詩曰:
奉詔初銜下九重,護道敢從狹路逢。
隔閡萬載如冰固,且看真君試劍鋒。
話說蘇清玄於凌霄殿領了玉帝旨意,受任三教協理司副職。
輔佐廣成子仙師,處理三教協同事務。
辭別天庭衆仙與廣成子後,便駕雲返迴文儒天三一宮。
此番既得天庭誥命,又承三教聖人信重,
肩上擔子陡然重了數倍。
蘇清玄心中既有感念,亦有思量——
三教隔閡綿延數萬載,絕非一道旨意,
一個新設衙門便可化解。
前路註定荊棘遍佈,容不得半分鬆懈。
回到宮中,闔家上下皆來道賀。
蘇文淵與柳氏見兒子得天庭重用,身居要職,臉上滿是欣慰。
蘇文淵拉着他的手,溫聲叮囑:
“玄兒,你既擔了這協理三教的重任,
便要秉持公心,不偏不倚,莫負聖人,
與玉帝的信任,更莫忘你修道之初心。
遇事多思慎行,切勿急躁,萬不可因一時意氣,激化三教矛盾。”
柳氏亦在旁柔聲勸道:“公事雖重,也需顧惜自身。
你前些日子爲救我們損耗甚多,萬萬不可再過度操勞。”
蘇清玄躬身應下,心中暖意融融——
父母失而復得,如今又得天庭重任,
身邊有四仙子相伴,宮中弟子勤勉精進……
然,看似萬事順遂,可他深知,平靜之下暗流依舊洶湧。
玉霄子、孟行簡、法嚴等守舊派雖遭挫敗。
但其背後的三教守舊勢力並未根除。
這些人盤踞天界多年,掌控諸多資源與話語權。
此番三教協理司設立,本就是爲打破三教壁壘,整合力量應對魔劫。
卻也定然會觸動他們的利益。
即使礙於玉帝天顏,祖庭天威,
但軟磨硬抗、暗中使絆子,怕是在所難免。
林婉清、蕭靈溪、蕭靈玥、赤纓四仙子圍在身側。
看着蘇清玄眉宇間微凝的思慮,皆明白他心中顧慮。
林婉清輕攏雲鬢,溫聲道:
“公子不必過於憂心,三教協理司有玉帝與三教聖人坐鎮,名正言順。
縱然有些阻力,咱們一步步來便是。
宮中事務有我與三位姐妹打理,不會讓你分心。
你只管安心處理司中要務,若有需我們相助之處,只管開口便是。”
蕭靈溪亦脆聲附和:“婉清姐姐說得對!
公子,我這幾日多煉些固元丹、清心丹,你帶在身上。
處理公務勞心費神,也好隨時調養。
若是那些守舊派敢故意刁難,我便陪你一同去理論,咱們三一宮從不怕事!”
蕭靈玥雙手合十,眸含慈悲:
“阿彌陀佛。公子心懷大道,爲公爲三界,諸佛自會護佑。
守舊之念源於執念,非武力可破,亦非一朝一夕可改。
公子以耐心渡化,以實績服人,自是正道。”
赤纓神色肅然:
“公子,若有人敢明着刁難,甚至動武滋事。
我便率宮中弟子與天兵護衛,迎頭痛擊。
誰敢攔你,先問我手中戮魔槍答不答應!”
四女言語雖異,卻皆是一片赤誠,蘇清玄心感溫暖。
眸中滿是溫和與感動:“有你們在,我便無後顧之憂。
三教協理司之事,我自有分寸,
先從細微處着手,不急於求成,慢慢化解隔閡。
你們修行亦不可懈怠。
如今魔劫暗湧,提升自身修爲,方能應對日後變數。”
當夜,蘇清玄將宮中事務,細細託付給林婉清四女與三位長老。
玄清了塵二位師父,蘇清玄則不願他們太過操勞宮中事務,
讓他們只管清修,享清福。
又親至蘊神洞天,見父母修行順遂,氣息愈發沉穩,
地仙境界已然穩固,心中徹底放下心來。
次日清晨,他換上天庭賜下的紫紋仙袍,
佩上三教協理司令牌,辭別家人。
駕雲前往三界天——
………
此處乃每五百年三教法會召開之地。
也是三十三重天,唯一一處三教勢力均衡之地。
位於第十五重天,是三教疆域交匯之處,
不屬儒、道、佛任何一教獨掌。
靈氣中和,不偏三教道韻,
正是玉帝欽定的三教協理司衙署所在地。
三界天內,祥雲環繞,瑞氣蒸騰。
一座恢弘古樸,兼具三教特色的衙署已然落成。
正門匾額上書“三教協理司”五個鎏金大字。
筆力蒼勁,暗含三教真意。
中央立儒禮紋,右側刻道雲圖,左側繪蓮華相,
處處彰顯三教協同之意。
廣成子仙師早已在此等候。
他身着杏黃道袍,手持拂塵,仙風道骨。
見蘇清玄前來,含笑點頭:
“真君來得正好,今日協理司正式開衙。
三教各派皆遣了屬官前來,咱們先見過衆人,再議事務。”
蘇清玄上前見禮,隨廣成子步入衙內正堂。
堂內已站定二十餘位仙官,分作三列,
中間爲儒門屬官,以孟行簡的師弟孔和爲首。
個個神色倨傲,面露不耐;
右側爲道門屬官,皆是玉霄子同門或後輩。
爲首的清冰道人眼神疏離,暗藏牴觸;
左側爲佛門屬官,乃法嚴的師弟慧明禪師。
雙手合十,卻眉眼低垂,神色淡漠。
三派屬官涇渭分明,互不交談,堂內氣氛沉悶壓抑。
毫無協同之意,盡顯三教隔閡之深。
見廣成子與蘇清玄入內,
衆仙官勉強拱手行禮,禮數週全,卻無半分致誠。
廣成子何等閱歷,一眼便看穿衆人心思,
卻不動聲色,只是朗聲道:
“今日三教協理司開衙,奉玉帝與三教聖人旨意。
專司協調三教清剿魔孽,下界傳道,資源調配。人才甄選諸事……
旨在破除門戶之見,共抗魔劫,護持三界。
往後,蘇清玄文德顯化真君,爲司中副職。
協助我處理日常事務,諸位需聽從調遣,
各司其職,不得推諉懈怠。”
話音剛落,儒門的孔和便上前一步,拱手道:
“廣成子仙師,我等奉師門之命前來協理,自是不敢違背。
只是我儒門典籍、靈材、弟子,皆有專屬規制。
歷來由文儒天自行掌管,驟然交由協理司統一調配,
怕是不合祖制,還需從長計議。”
道門清冰道人緊隨其後,淡淡開口:
“孔仙官所言極是。
我道門丹爐、器胚、靈脈,皆歸三清天統轄。
門中弟子修行亦有既定章法。
貿然與儒、佛二教混雜,恐亂了道心,
還請仙師與蘇真君斟酌。”
佛門慧明禪師低眉道:
“佛門清修之地,重在靜心禪定,
與儒門、道門往來過密,易生雜念,不利於修行。
傳道、清剿魔孽諸事,我佛門自有安排。
若需協同,可提前知會,不必歸入司中統一調度。”
三人一唱一和,看似言辭恭敬,實則句句推諉。
擺明了不願配合,擺明了讓協理司碰軟釘子。
堂內其餘屬官亦紛紛附和,或言祖制不可違。
或言門規不可破,或言事務繁雜難以配合……
滿室皆是牴觸之聲。
廣成子眉頭微蹙,他早知守舊派會阻撓,卻沒想到這般直白。
蘇清玄站在一旁,神色平靜,並未動怒。
心中早已料到這般局面——
三教守舊派根深蒂固,視門戶利益高於一切。
協理司打破壁壘,便是動了他們的根基,自然會百般阻撓。
這些人不敢明着違抗玉帝與聖人旨意,
便以“祖制”“門規”爲藉口,行軟抵抗之事。
即便口中應承,也必會拖延懈怠,
出工不出力,讓協理司形同虛設。
待衆人言語稍歇,蘇清玄方纔緩步上前。
目光平和掃過三派屬官,聲音沉穩清朗,傳遍正堂:
“諸位仙官所言,我與廣成子仙師皆明白。
三教各有祖制門規,傳承萬載,自有其道理。
清玄從未想過要廢祖制、亂門規,
更無意強令三教混爲一談。”
他頓了頓,語氣轉而鄭重:
“然諸位莫忘,如今歸墟魔影頻現,小股魔孽已侵擾下界諸洲。
幽冥之亂雖平,魔尊餘孽未清,魔劫將至,已是天界共識。
十萬年前,三教聖人同心協力,方能封印魔尊,護持三界安寧。
如今若依舊各守門戶,各自爲戰,魔劫來臨。
僅憑一教之力,何以抵禦?
屆時三教祖制、門規,又何以存續?”
“三教協理司之設,非爲強分三教資源,
非爲亂三教傳承,只爲在危難之際,
協同調度,互通有無,共抗魔孽。
資源調配,非是強取豪奪,而是危急之時互相接濟。
弟子協同,非是混雜修行,而是清剿魔孽時互相照應。
下界傳道,非是爭搶信衆,而是傳揚正道,教化衆生,從根源上遏制魔念滋生。”
“祖制固重,然護持三界、存續道統,方是祖制之本。
門規雖嚴,然濟世渡人、同心協力,方是修行之要。
若固守門戶,坐視魔劫蔓延,便是違背三教聖人濟世初心。
更是對道統、對衆生不負責任。
諸位皆是三教精英,尊神上仙,道心明徹,想必能明此理。”
這番話入情入理,直指要害,既點明瞭魔劫危機。
又化解了衆人“違逆祖制”的顧慮(藉口),
更道出了協理司設立的本心。
堂內衆人聞言,神色皆是一滯,方纔的激昂推諉之態收斂不少。
孔和、清冰、慧明三人亦是語塞,一時無言反駁。
廣成子見狀,順勢開口:“蘇真君所言甚是。
協理司行事,秉持三教平等、自願協同之則,絕不強令苛責。
今日先議首樁要務:南瞻部洲人天交界之處。
近日湧現一股魔孽,約有百餘魔兵,爲首者乃金仙初期魔將。
殘害生靈,令其滋生魔念,需三教各派遣弟子協同清剿。
此事不急,諸位可返回師門通報,七日內各派遣二十名弟子。
攜相應法器前來司中集合即可,其餘諸事,後續再慢慢商議。”
廣成子深諳自然和諧,衝氣爲和之道,
不急於推進繁雜事務,先從清剿小股魔孽這等小事入手。
既給了衆人緩衝餘地,也能藉此試探三教配合的底線。
蘇清玄心中瞭然,頷首附和:
“仙師所言極是,清剿魔孽關係重大,
卻也不必急於一時,諸位回去好生斟酌,
協同之事,咱們循序漸進便是。”
衆人見協理司並未強壓命令,只是先議清剿魔孽這等小事,牴觸之心稍減。
紛紛拱手應下,陸續告辭離去。
待衆人走後,廣成子看向蘇清玄,撫須笑道:
“真君方纔一番話,沉穩有度,直擊要害,更難得是沒有焦躁。
這些守舊派弟子,皆是受師門影響,心存偏見,並非大奸大惡。
應對他們,急不得,需以實績慢慢感化,
讓他們親眼見到協同之利,方能化解隔閡。”
蘇清玄躬身道:“仙師教誨得是,晚輩明白。
三教協同,本非一朝一夕之事。
唯有從小事做起,做出實績。
讓三教弟子嚐到協同好處,方能逐步打破門戶之見。
此番清剿南瞻部洲魔孽,便是第一步,
晚輩定會妥善安排,確保首戰順利,爲協理司立住腳跟。”
與廣成子商議片刻後,蘇清玄並未立刻返回三一宮。
而是親赴南瞻部洲邊界,探查魔孽動向。
摸清魔兵數量、修爲與盤踞之地,
將詳情一一記錄。
方纔返回三界天協理司衙署,整理文書,靜待三派弟子前來。
轉眼七日已過,三教各派果然遣了弟子前來。
卻皆是敷衍了事——
人數的確都是二十名,但……
儒門派來的弟子,皆是門中資歷尚淺、
修爲僅在地仙初期的晚輩,連件像樣的法器都未攜帶。
道門弟子,雖都有地仙巔峯修爲,
卻個個神色散漫,毫無戰意,口中抱怨耽誤修行。
佛門弟子,皆是連四禪天未證的年輕沙彌,禪心未定。
只一味低眉唸佛,全然不願參與剿魔。
顯然,三教守舊派依舊暗中授意,故意派些無關緊要的弟子前來。
準備出工不出力,想讓此次協同清剿失敗,給協理司難堪。
廣成子見此情形,面色微沉,蘇清玄卻依舊神色平靜,並無怒意。
他看着眼前六十名三教弟子,溫聲道:
“諸位遠道而來,辛苦了。
據我探查,此番清剿的魔孽,雖數量不少,卻無頂尖強者。
只需諸位同心協力,互相照應,定能順利除魔。
我知諸位心中,或有怨言,或忠於本教本派。
然今日齊聚於此,便是爲了護持三界生靈。
我等暫放下儒道佛之分,門派之別,
而皆是正道中人,皆是並肩作戰的同袍。”
說罷,他取出自身儲備的靈材、丹藥,分予衆人:
“這些法器、丹藥,諸位暫且收下,用於清剿魔孽。
此戰,我親自帶隊,廣成子仙師坐鎮後方策應,絕不會讓諸位身陷險境。
此戰不爲門戶,不爲私利,只爲除魔衛道。
還下界生靈安寧,還望諸位放下偏見,同心協力。”
蘇清玄身爲金仙後期真君,甘願親自帶隊。
還自掏腰包分發法器丹藥,毫無高官架子。
這般胸襟與擔當,讓六十名弟子心中微動。
原本敷衍散漫的神色,漸漸收斂,多了幾分鄭重。
……
次日,蘇清玄率六十名三教弟子前往南瞻部洲人天邊界。
抵達魔孽盤踞的魔島——特拉島。
他並未急於下令進攻,而是先根據三教弟子的所長,分配任務:
儒門弟子擅長正氣破邪,守在島外佈陣,以浩然正氣封鎖魔孽逃竄之路;
道門弟子擅長陣法、遁術,潛入島中探查魔孽佈防,擾亂魔兵陣型;
佛門弟子擅長慈悲渡化、淨化魔念,負責救治受傷生靈,化解魔氛;
他自己則親戰爲首魔將,打擊主力。
分工明確,各展所長,全然沒有厚此薄彼。
戰鬥打響後,蘇清玄身先士卒,三教真意流轉。
幾招便將金仙初期魔將壓制,打得魔將節節敗退。
三教弟子見真君如此勇猛,他們也各司其職,配合默契。
漸漸放下心中隔閡,不再計較門戶之別,全力奮戰。
儒門正氣浩蕩,道門遁術靈動,佛門佛光慈悲……
三教道韻交織,竟爆發出,遠超各自爲戰的威力。
不過半日,便將百餘魔兵盡數清剿。
爲首魔將被蘇清玄一掌粉碎,特拉島的魔氛徹底淨化。
此戰大勝。
三教弟子並肩作戰,親眼見到協同作戰的威力。
也感受到蘇清玄的公正與擔當,心中的偏見與牴觸消散不少。
返回協理司後,衆人皆對蘇清玄心生敬佩。
紛紛稱讚協同之利,此前的敷衍之態淡了許多。
廣成子見此情形,撫掌大笑。
遂將此戰功績如實上報天庭,
玉帝與三教聖人得知後,皆下旨嘉獎。
協理司的威信,總算初步建立。
正是:
特拉島畔魔氛消,三教同袍肝膽照。
莫道祖規不可越,實績方爲破壁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