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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2章 改編《修真聊天羣》、老同學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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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晚上,遲遲沒有睡意的曹勝,躺在牀上想了很多。

有那麼一會兒,他挺想自己上陣,去做導演,嘗試拍出自己心目中的仙俠電影。

但仔細想了一會,他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

因爲覺得不值得。...

李嘉鍁走後,曹勝在二樓主臥的陽臺上站了許久。

窗外是徽州老城區低矮起伏的馬頭牆,青瓦連綿,在初春微寒的晨光裏泛着青灰冷調。遠處新安江支流蜿蜒如帶,水汽氤氳,幾隻白鷺掠過水麪,翅尖沾着薄霧。他手裏端着剛續滿的枸杞紅棗茶,熱氣嫋嫋升騰,模糊了視線,卻沒模糊心底那點微瀾。

他不是沒想過李嘉鍁會來。

只是沒想到她來得這麼快、這麼急,像一株被春汛提前催開的山茶,盛放得毫無保留,也毫無防備。

昨晚那一場,與其說是情慾的宣泄,不如說是兩種人生軌跡的短暫重疊——她藉着他這艘巨輪的錨點,重新校準自己航向;而他,則在女兒降生後的某種微妙失衡裏,借她的熾烈,確認自己仍活着、仍被需要、仍能點燃他人。

可曹勝心裏清楚:這艘船,從來不是爲某個人停泊的。

他低頭看了眼手機屏幕,微信置頂是“盛大影業-春節檔數據組”,未讀消息九條。他劃開,最新一條是凌晨三點發來的:

【《讓子彈飛》累計票房破5.2億,單日最高達4180萬(大年初十),已超越《返老還童》當前總票房(5.17億),預計本週內將登頂春節檔冠軍。】

下面緊跟着一條標註加粗的備註:

【注:該數據不含《葉問2》今日凌晨補報的327萬零點場票房,實際差距已縮至460萬。黃白鳴已緊急召開高層會議,決定明日啓動“元飈功夫挑戰賽”全國路演,聯動五十城武館,主打“真功夫,不特效”。】

曹勝指尖頓住,輕笑一聲。

真功夫?不特效?

他想起原時空《葉問2》裏那些慢鏡頭打鬥、背景虛化、鼓點卡點的剪輯——洪進寶拍戲向來講究“打得好看”,而不是“打得真實”。所謂“真功夫”,不過是營銷話術罷了。但話術之所以有效,是因爲觀衆信。

而觀衆之所以信,是因爲他們渴望信。

就像他當年寫《返老還童》,劇本裏明明埋了十二處邏輯裂痕,可張一謀用光影、程龍用眼神、鞏琍用沉默,硬生生把裂縫捂成了詩意。觀衆不是看不懂,是願意被哄着,信一場夢。

他正想着,手機又震了一下。

這次是章蘭發來的語音,聲音壓得很低:“老闆,秦姨說……小小姐醒了,一直找您。”

曹勝立刻轉身下樓。

樓梯拐角處,他聽見一樓兒童房傳來細軟清亮的咿呀聲,像風鈴被陽光曬暖後輕輕相撞。推開門時,保姆秦喜月正抱着孩子坐在窗邊搖椅上,小傢伙裹在鵝黃色小棉襖裏,腳丫子蹬着空氣,黑葡萄似的眼睛滴溜轉着,看見曹勝進門,小嘴一咧,“啊——”地喊了一聲,口水順着嘴角滑下來,在圍兜上洇開一小片溼痕。

曹勝走過去,接過孩子。

她身上有奶香、有陽光曬過的棉布味,還有種難以言喻的、屬於新生生命的微甜氣息。他把她抱在臂彎裏,用臉頰蹭了蹭她柔軟的額角,她立刻咯咯笑起來,小手一把攥住他耳垂,力道不大,卻執拗得像在宣告主權。

“爸爸……”她含糊不清地吐出兩個音節。

不是“爸”,也不是“爹”,是“爸爸”。

清晰、堅定、帶着試探後的篤定。

曹勝心頭猛地一熱,眼眶竟有些發酸。

他抱着她走到窗邊,指給她看院子裏那棵老梨樹——枝幹虯勁,禿枝上已冒出米粒大小的青苞,風一吹,就微微顫動。“你看,花要開了。”

她聽不懂,卻仰起小臉,盯着他眼睛看,彷彿要把他這張臉刻進記憶深處。

這一刻,曹勝忽然懂了李嘉鍁昨夜爲何那樣問。

她不是在問“我能不能來內地”,而是在問:“如果我把全部身家性命押在這片土地上,你願不願意,做我落地生根的第一捧土?”

而他隨口一句“不錯啊”,在她耳中,卻是千金之諾。

可他給不了她千金之諾。

他能給她的,是一份劇本、一個角色、一次試鏡機會、一場資源傾斜的發佈會……這些,他隨時可以給。但“力挺”二字背後,牽扯的是資本流向、導演排期、製片方博弈、廣電審批、乃至整個行業對港星入內地的隱形門檻。他不是皇帝,不能硃筆一揮,便讓所有門扉洞開。

他只是個寫故事的人。

故事裏的人物,可以逆天改命;現實裏的人,得自己一寸寸鑿開冰層。

他低頭親了親女兒汗津津的鬢角,輕聲說:“咱們今天去外婆家。”

小傢伙聽不懂,卻在他懷裏扭了扭身子,小手突然指向窗外——一隻麻雀撲棱棱落在梨樹枝頭,歪着腦袋看他,黑豆似的眼睛眨了眨。

曹勝笑了,把她往懷裏摟得更緊些。

中午十一點半,曹家老宅。

堂屋八仙桌上已擺好三碗陽春麪,清湯浮着幾星蔥花,臥着一枚溏心蛋,蛋黃如琥珀,顫巍巍晃着光。曹母正往麪碗裏撒蝦皮,見曹勝抱着孩子進來,忙擦了擦手迎上來:“快快快,趁熱喫!你外婆今早熬的骨湯,燉了三個鐘頭,鮮得眉毛都要掉下來嘍!”

曹勝把女兒交給母親,脫了外套,坐到桌邊。筷子剛挑起麪條,院門外傳來熟悉的剎車聲。

緊接着是章蘭的聲音:“王老師,您慢點——臺階滑!”

曹勝抬頭,只見王祖嫺一身淺灰羊絨套裝,拎着一個印着“香港大學”字樣的帆布包,踩着一雙麂皮短靴,踏着薄霜進了院門。她髮尾微卷,眉目溫潤,鼻尖凍得微紅,看見曹勝,眸光倏然一亮,像雪地裏突然燃起一小簇火苗。

“曹老師。”她笑着打招呼,目光卻不由自主飄向曹母懷中那個正抓着外婆手指啃的小糰子。

曹母一怔,隨即反應過來,笑着把孩子往王祖嫺面前遞了遞:“來,小嫺,抱抱!”

王祖嫺遲疑半秒,伸手接過。動作極輕,像是捧起一件易碎的琉璃器。孩子倒也不認生,睜着圓溜溜的眼睛打量她,小手摸索着,竟一把揪住了她頸間那枚銀杏葉造型的銀吊墜。

“哎喲!”王祖嫺輕呼一聲,笑意更深,“她認得這個。”

曹勝舀了一勺麪湯吹涼,餵給女兒,聞言抬眼:“你脖子上這枚吊墜……”

“嗯。”她點頭,指尖撫過銀杏葉邊緣細膩的紋路,“去年秋天,我在西溪溼地撿到一片銀杏,脈絡特別清晰。回港後,請師傅按原樣打了這枚。當時就想……也許哪天能送給你。”

曹勝手一頓。

麪湯濺出一點,落在桌沿。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沒有言語,只有孩子在王祖嫺臂彎裏咿咿呀呀地笑,小手拍打着銀杏葉,發出細微脆響。

午飯後,曹母拉着王祖嫺去裏屋說話,說是要給她看老相冊,順便“聊聊年輕人的事”。曹勝則陪父親在天井裏修剪臘梅。剪刀咔嚓一聲,枯枝應聲而落。

“小勝啊,”曹父忽然開口,聲音低沉,“王老師人好,學問好,對你也上心。她昨天特意從港島飛過來,就爲了看你和孩子一眼。”

曹勝沒接話,只把剪下的枯枝攏成一小堆。

“你媽的意思是……趁熱打鐵。”曹父頓了頓,又補一句,“不是逼你。就是……你三十多了,有了孩子,有些事,該想清楚了。”

曹勝終於抬頭,望着父親眼角密佈的皺紋,那裏面盛着三十年的煙塵與沉默。

他忽然想起昨夜李嘉鍁躺在他臂彎裏,指尖劃着他胸口問:“曹生,你有沒有想過……結婚?”

他當時答:“結不結婚,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每天醒來,都想看見她。”

現在,他望着父親溝壑縱橫的臉,第一次覺得,這句話輕飄得像個笑話。

婚姻從來不是兩個人的事。它是兩套血脈的契約,是三代人的經緯,是柴米油鹽裏熬出來的筋骨,是病牀前守着的那盞不滅的燈。

而他呢?

他擁有一座由文字築成的城堡,金碧輝煌,固若金湯;可城堡的地基,卻深埋着太多不可言說的暗河——重生的祕密、未來的預知、資本的漩渦、行業的傾軋……這些,他如何對一個女人坦白?又如何讓一個女人,揹負起他所有不敢示人的重量?

他低頭,繼續修剪臘梅。

剪刀咬進枝幹,發出沉悶的“噗”聲。

午後三點,王祖嫺告辭。

她沒提昨晚的事,也沒提未來。只是臨上車前,把那個“香港大學”帆布包塞進曹勝手裏:“上次你讓我整理的《新龍門客棧》學術論文集,我重新校訂了三遍。扉頁……我寫了句詩。”

曹勝低頭看包,拉鍊縫裏露出一角紙邊,墨跡未乾。

車子駛遠,他站在路邊沒動。冬陽斜照,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老宅斑駁的磚牆上。牆縫裏鑽出一莖嫩綠的草芽,在風裏輕輕搖晃。

回到書房,他拉開抽屜,取出王祖嫺送來的帆布包。解開拉鍊,一本厚實的藍皮論文集靜靜躺在裏面。他翻到扉頁,一行清雋小楷映入眼簾:

**“願君如松柏,歲寒而不凋;

亦願君如春草,所向皆生新芽。”**

落款日期是昨天。

曹勝久久凝視,指尖無意識摩挲着那行字。窗外,一隻歸鳥掠過屋檐,翅膀劃開澄澈藍天。

他忽然打開電腦,新建一個文檔,標題欄敲下四個字:

《春天來了》

光標在標題後無聲閃爍,像一顆等待破土的種子。

他沒寫正文,只在文檔最下方,默默敲下一行小字:

**——致所有正在萌發的、尚未命名的、不敢確認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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