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瑟夫先生,是我。”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是費蘭·羅斯福。
約瑟夫的心臟猛地收緊了。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怎麼樣了費蘭先生?”
“你現在在哪裏?我需要和您當面聊一聊。”
費蘭的聲音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
約瑟夫的心跳得更快了,他幾乎是本能地回答:“好的,我馬上過去……”
“不用了。”
費蘭打斷了他:“我待會兒要去一趟白宮,正好順路,我直接過去跟你談吧。”
約瑟夫瞬間呆住。
從心理學的角度來說,當你佔據主動權的時候,突然放低姿態,就像現在這樣,親自登門,這往往不是什麼好兆頭。
那可以被視爲一種……歉意。
或者說補償。
電話那頭,費蘭的聲音再次響起:“約瑟夫先生,您在聽嗎?”
約瑟夫回過神來,聲音有些乾澀:“我在,我在五月花酒店707套房。”
“好的,我很快就過來。”
電話掛斷了。
約瑟夫握着聽筒,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然後,他慢慢走回沙發前,整個人癱坐下去,腦子裏一片空白。
窗外陽光明媚,但此刻他只覺得渾身發冷。
二十分鐘後。
敲門聲響起。
約瑟夫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深吸一口氣,努力調整自己的表情。
他走到門口,打開門。
費蘭站在門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臉上帶着那種讓人捉摸不透的平靜。
約瑟夫側身讓開:“費蘭先生,請進。”
費蘭走進房間,在沙發上坐下。
約瑟夫在他對面坐下,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鎮定一些。
但那雙眼睛裏,那種混合着期待和恐懼的光芒,出賣了他。
他開口了。聲音有些顫抖:“費蘭先生,我那個委員……”
“委員?”
費蘭打斷了他,目光直視他的眼睛。
約瑟夫的心猛地一沉。
完了。
果然……
費蘭的嘴角微微上揚,下一句話,卻讓約瑟夫石化了。
“主席啊。”
房間裏安靜了整整五秒鐘。
約瑟夫張着嘴,眼睛瞪得老大,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他的大腦,在這一刻,完全停止了運轉。
他之前費盡心思,也就只想進入委員會,成爲一名委員而已。
至於主席?
他根本不敢想。
道理很簡單。
第一,他約瑟夫·肯尼迪,本來就是華爾街的人。
就算這幾天‘迷途知返’了,但也不可能這麼快就和過去徹底切割。
讓一個和華爾街有千絲萬縷關係的人當主席,民衆那一關就很難過去。
第二,站在白宮的角度,讓這樣一個人擔任主席,要承受的壓力太大了。
那些政壇大佬,那些商界巨鱷,那些法學界泰鬥——他們都在盯着這個位置。
結果誰都沒撈到,讓你一個愛爾蘭暴發戶撈到了?
那些人能服氣嗎?
可現在……
費蘭說,主席是他?
也就意味着,白宮說願意承受那些壓力?
約瑟夫感到一陣眩暈。
他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才勉強讓自己的聲音恢復正常:“費蘭先生,您是說,我來擔任委員會的主……主席?不是委員?”
費蘭看着他,點了點頭:“是的,約瑟夫先生,經過我和總統先生的深入研究,我們一致認爲,您是最瞭解華爾街的人。”
“也是最有能力讓華爾街那些把戲無所遁形的人。”
“又做出了這麼巨大的貢獻。”
“所以,沒有人比你更適合擔任這個委員會的主席了。”
約瑟夫喘着粗氣。
他的眼眶有些發紅,不知道是激動,還是別的什麼。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良久,他才終於擠出幾個字:“費蘭先生……感謝……感謝您和白宮的信任……”
費蘭抬起手,打斷了他:“先別急着感謝,白宮既然讓你擔任這個位置,是有很大考量的,如果你不能做出足夠的貢獻的話……”
他沒有說完。
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約瑟夫深吸一口氣,用力點了點頭:“放心,我以上帝的名義發誓,絕對不會辜負總統先生的厚望。”
“好。”
費蘭滿意的點了點頭,隨後話鋒一轉:“那讓我們來聊聊接下來的工作吧。”
約瑟夫坐直身體,洗耳恭聽。
“委員會需要在兩天後正式工作,你首先要做的,是對華爾街展開一次全面的審查。”
約瑟夫點了點頭,等着下文。
費蘭繼續說:“那些有問題的,該整改的整改、該懲罰的懲罰。”
約瑟夫再次點頭。
“至於那些沒問題的……”
費蘭頓了頓:“你也要想辦法,整出問題來。”
“想辦法整出問題來?”
費蘭看着他,目光平靜:“對,總之,一定要讓他們暫時疲於奔命。”
約瑟夫的腦子飛快地轉着。
整出問題來……
讓華爾街疲於奔命……
他嗅出了這句話背後的味道。
白宮,還要有大動作。
那個動作,一定比證券法更大,更深,更徹底。
所以,需要華爾街暫時無暇顧及。
需要他們被委員會纏住,被問題困住,沒有精力去應對下一波衝擊。
不過這對於約瑟夫來說,卻是一件好事。
華爾街那些人,不是好對付的。
摩根那些人,在立法通過之後,他們的法務部肯定已經開啓了高強度的工作,日夜不停地研究那些條文,尋找漏洞和解釋權,準備應對。
他這個剛成立的委員會,如果按部就班地去查,一時半會恐怕真找不出什麼問題。
但現在白宮的意思是就算找不出問題,也要整出問題來。
這意味着,他可以借題發揮。
可以擴大調查範圍。
可以要求提供各種材料。
可以傳喚各種證人。
可以讓那些人,一天到晚疲於應對,根本沒時間去做別的事。
反正就是整人的活。
而且整的對象是摩根、洛克菲勒這些往日裏瞧不起他的人,這不正是他想要的嗎,何樂而不爲呢?
約瑟夫的眼睛亮了起來:“費蘭先生,放心吧,這件事包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