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18號,燕京。
“拳打《狂飆》!”
“腳踢《慶餘年》!”
“恭迎歷史第一大爆劇——《逐玉》大帝登基!”
公寓房裏,非知名娛樂博主陳述正對着麥克風吐沫橫飛。
“你們說這事鬧的,播個劇,張凌鶴田熹薇這路人緣就跟奶油似的,快化沒了都。”
他背靠座椅,邊說邊搖頭。
“誰再說《逐玉》沒爆梗?”
“3月6號內娛反省日!”
“3月8號內娛喝湯日!”
“3月9號鵝廠道歉日!”
“3月11號,鵝桃聯手破萬日!”
陳述手指點着屏幕,嘴角掛着嘲諷的笑:“《逐玉》這個數據啊,屬實是給哥們看笑了!”
“開播四天,鵝廠站內熱度幹到兩萬九,雲合市佔率飆到31%,粉絲還拿同期單日播放量超《狂飆》吹噓?”
他一臉好笑:“《狂飆》是什麼概念?菜市場大媽都知道高啓強。你《逐玉》呢?除了粉圈自嗨,路人在聊啥?”
陳述切到熱搜截圖:“關鍵是這熱度怎麼來的?有網友測試發現,非會員點進去一秒退出,觀看記錄顯示【已看完】。鵝廠道歉說是【頁面展示錯誤】?得,這錯誤犯得真會挑劇,怎麼沒把《逐夢演藝圈》給我刷爆了?”
他喝了口水,火力轉向男主:“再說說男主張凌鶴,待爆帝這個名號掛他頭上幾年了?從《蒼蘭訣》到現在,資源餵了七八部,CP搭了五六位,結果呢?《雲之羽》被男二偷家,《寧安如夢》儀態不如男配,粉絲天天吹待爆,就是這麼爆的?”
“再說《逐玉》裏他演個落難侯爺,藏身豬圈都要用柔光磨皮烘託美貌。你一個落難的人,臉比我的手機屏幕還乾淨,這是逃難還是拍護膚品廣告?”
陳述攤開手,一臉困惑。
再翻出田熹薇的劇照,他語氣稍微軟了點。
“再說女主。田熹薇演技有沒有?有。但這姑娘也是玄學,每次看起來要飛昇了,就得出點幺蛾子。《卿卿日常》多好,開播第二天男主白靖亭被曝戀情。《半熟男女》剛殺青,男主辛雲萊就被曝和張雪瑩同居。《天才女友》開機沒幾天,胡一添被曝和一神祕女子散步,舉止親密。好不容易迎來《子夜歸》,許愷又被曝戀愛,還被指出軌。現在《逐玉》又攤上數據造假這事,被大家羣嘲,簡直鬧麻了!”
陳述說着說着,越發替這倒黴姑娘感到惋惜,運氣也忒背了點。
“實話說她挺努力的,就是太倒黴,每次剛有好起來的苗頭,幺蛾子就出來了。”
他搖搖頭,滑動鼠標,開始新一輪輸出。
“再說這次的數據爭議。平臺自己下場手搓熱度,粉絲還敢去碰瓷《狂飆》!《狂飆》什麼概念?賣脫銷的是《孫子兵法》,帶火的是江門旅遊,高啓強的表情包現在很多人還在用。《逐玉》呢?出圈的是啥?是手搓熱度這個梗?是平臺bug?”
“還有人說數據高就是爆款。”陳述說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我問你,現在除了粉絲在控評喊男帥女美,普通觀衆誰知道這劇講了啥?連個能刷屏的名場面都沒有,熱搜全是營銷號在刷顏值炸裂。咋地?以後用小帥小美代指你家哥哥姐姐?”
說到這兒,他收斂笑容,神色一正。
“說到底,這次《逐玉》爭議,照出了內娛幾個現狀。第一,平臺信用破產。早些年從播放量改熱度值,說是爲了去水,現在好了,熱度值成了黑箱操作,自己後臺搓數據,搓到比《狂飆》還高。第二,預製爆款玩脫了。平臺捧嫡長劇,開屏彈窗短信推送,99999份追劇卡往外撒。結果呢?錢砸下去了,觀衆不買賬,越強推越逆反。”
陳述喝了口水,最後總結。
“最要命的是後流量時代,長劇市場被自己作沒了。以前觀衆罵注水劇,好歹是劇情注水。現在倒好,連數據都開始注水。平臺以爲堆資源、堆顏值、堆熱搜就能造爆款。問題是觀衆不傻,數據再漂亮,劇不好看就是不好看。長劇要真死,就是被這幫人自己玩死的。”
他搖頭嘆氣:“知道平臺急需爆劇,可別把觀衆當傻子!”
“再說一句扎心的。”陳述嗤笑一聲,“《逐玉》從開播那天起,就成了數據泡沫的標本。平心而論,這部劇不是沒亮點,兩位主角也有出彩的點。本來能打八十分,偏有人硬吹成三百分。一旦沒了公平,大家心裏對它的評價只會越來越低,最後可能趨近於零。另外,心疼一下小田,建議下次接戲前先去算一卦,這運氣屬實是沒誰了!”
說罷,他點下結束鍵,合成視頻,檢查了一遍,確認沒問題,滿意地點點頭,上傳抖音。
幾秒的功夫,提示上傳成功。
剛喝了口水,手機就開始震起來。
【又蹭熱度?】
【你行你上啊?】
【人家至少長得帥,你長什麼樣敢在這兒嗶嗶?】
陳述挑了下眉,立馬打字回懟:“我當年真當過演員,覺得沒意思纔不乾的。而且我跟你們家哥哥還是同一個經紀人,要不是我不樂意幹,還有你們家哥哥什麼事?”
這話其實半真半假。
當時不樂意幹是真的,現在後悔也是真的。
那會兒年輕,覺得演戲沒勁,整天被經紀人管着,潛規則又多,啥變態都有,接受無能,不如退圈自在。
後來輾轉做了娛樂博主,天天跟網友對線,才知道還是娛樂圈的錢好掙。
可惜回不去了。
瑪德,現在想想還後悔!
他看了眼時間,快六點了。
關掉電腦,拿上手機出門,準備去覓食。
不把肚子填飽,他怎麼跟這羣腦殘粉戰鬥?
一路邊走邊刷評論,不時打字回懟幾句。
看着飛漲的評論數,陳述心裏暗自得意。
果然,還是噴這種頂流有流量!
剛走到樓下小路,身後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陳述下意識回過頭。
入眼處,一根大棒迎面砸下來。
他出於本能抬手擋了一下,沒擋住。
棒子砸中腦門,眼前一黑,身體止不住往下倒。
最後看見的是一張憤怒的臉。
一個至少兩百斤的姑娘,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嘴裏還在喊着:“讓你天天黑我們哥哥!”
陳述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姐們你哥哥誰啊?我吐槽過的明星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你是哪位的腦殘粉?
話沒說出來,人已經徹底失去意識。
最後只來得及吐出一個單音節:
“艹!”
……
……
“陳述!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抬頭看我!”
尖銳的女聲刺進耳朵。
陳述被吵的有點煩,睜開眼,視線模糊了幾秒才清晰。
抬頭打眼一掃,貌似是在一間小會議室裏,對面站着一個三十來歲的女人,雙手撐在桌上,正居高臨下瞪着他。
旁邊還站着一個戴眼鏡的年輕姑娘,看着也就二十出頭,一臉緊張。
陳述整個人怔了下。
這場景眼熟。
這女人也眼熟。
就是一時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
“陳述,我當初是看你外形好才籤的你。”女人手指點着桌子,言詞激烈,“寬肩窄腰大長腿,五官周正,濃眉大眼,是個當演員的料。結果呢?”
她深吸一口氣,顯然憋了很大火:“給你安排戀綜,讓你去展示自己,爭取曝光。別的男嘉賓在那兒彈吉他、秀廚藝、講情話,你倒好!你在那兒觀察女嘉賓的肱二頭肌!陳述,你是不是有病?”
陳述腦子裏“嗡”的一聲。
一下子想起來了!
可……這不對啊!
這不是十年前的事?
難道是在做夢?
可這吐沫糊臉的感覺……啊呸,怎麼這麼真實?
這踏馬到底給我幹哪來了?
“人家忙着談情說愛,你在那兒悶頭乾飯!咋了?沒喫過飯?公司餓着你了?而且戀綜是幹嘛的?讓你跟女嘉賓談戀愛的!你倒好,跟女嘉賓沒混熟,跟男嘉賓一個個都處成了哥們!”女人還在持續輸出,聲音越來越尖銳,“現在節目組提前把你退貨,我臉都讓你丟盡了!你知道我賠了多少笑臉嗎?”
陳述腦瓜子裏嗡嗡的。
他認出對面這女人了。
徐以偌,飛寶傳媒的經紀人,業內人稱“燕姐”。
十年前簽過他,後來因爲他擺爛,直接雪藏了他。
再後來她離開飛寶,自己創業,創立了衆星時代。
也就是後來張凌賀李一彤在的那個公司。
可她現在怎麼會在自己面前?
還這麼年輕?
旁邊那個戴眼鏡的姑娘也眼熟。
陳述盯着她看了幾秒,終於想起來了。
裴芊,徐以偌給他配的助理。
裴芊……賠錢。
陳述心裏默默吐槽:你起這個名字,多少影響到我的星運了。這破名字,我踏馬怎麼賺錢?
猛然間,一個可怕的念頭鑽進腦子裏。
他嚥了口唾沫,打斷徐以偌:“燕姐,今天幾號?”
徐以偌眉頭一豎:“你還敢問我幾號?2月25號!你被退貨回來的日子!記清楚了!丟人現眼!”
陳述心頭一跳,嗓子發乾:“哪一年?”
旁邊的裴芊弱弱地接話:“哥,今年是2016年啊。”
2016年!
2月25號!
陳述瞳孔一縮。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年輕、乾淨,沒有這些年敲鍵盤磨出的繭子。
再看徐以偌,三十出頭的樣子,還沒有後來那副女強人的強大氣場,只是初具雛形。
腦子裏像有什麼東西轟然炸開。
2016年,互聯網資本剛剛殺進娛樂圈。
視頻平臺燒錢搶內容,演員片酬翻着跟頭往上漲。
他記得清楚,就是這一年開始,流量明星的片酬從幾百萬飆到幾千萬,再到瘋狂的上億。
這是娛樂圈最賺錢的時期。
也是他被雪藏的那一年。
他愣愣地站在那兒,腦子瘋狂打轉:2016年,比特幣多少錢一個?好像才7百美元。燕京房價多少?還沒後來那麼離譜。他要是……
“陳述!”徐以偌眼睛一瞪,一巴掌拍在桌上,“你又在走神!”
陳述回過神來,心跳快得幾乎要蹦出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裏那股狂喜,臉上的表情從愣怔慢慢變成了堆笑。
“燕姐,哎呦~對不起對不起。”他往前走了兩步,態度誠懇得不得了,“剛纔被你罵懵了,腦子沒轉過來。你說的都對,確實都是我的問題。”
徐以偌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認錯認得這麼幹脆。
以前不是都會犟幾句嗎?
“那個戀綜的事兒,我跟你解釋一下。”
陳述一臉真誠:“我不是故意搗亂。那會兒剛籤公司,緊張,不知道該怎麼表現。別的男嘉賓都準備充分,我什麼都不會,只能硬着頭皮上。觀察女嘉賓肱二頭肌那事兒,純屬緊張到腦子抽風,想找話題又不知道說什麼。”
他撓了撓頭,笑得有點不好意思:“你也知道,我這人本來就有點不着調。但那是以前,從現在開始不會了。我一定聽您的話,以後好好表現,您消消氣!”
徐以偌盯着他看了好幾秒,眼神裏的怒氣慢慢變成了狐疑。
“你……”她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說什麼。
她準備了一肚子罵人的話,結果這小子全給堵回來了。
“燕姐,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陳述臉上堆着笑,語氣真誠得能掐出水來:“我保證好好表現,你說什麼我就做什麼。讓我上表演課我就上表演課,讓我去試戲我就去試戲。絕對不給你丟人!”
徐以偌被他這一套小話哄得有點懵,愣了好幾秒才緩過來。
“行了行了。”她擺擺手,語氣沒那麼衝了,“少在這兒給我灌迷魂湯。”
她從手裏的文件夾裏抽出一個,“啪”的一聲拍在桌上。
“這是一個即將籌備的古裝劇,根據熱門小說改編的。”徐以偌看着他,語氣冷硬,“有個男二號,人設不錯,原著粉基礎也好。你積極準備,去爭取一下。”
她眼神又嚴厲起來:“這是你最後的機會。再不好好表現,別怪我真雪藏你。”
陳述看也不看文件夾,一把接過來,笑得跟朵花似的:“燕姐放心,我一定全力準備。你就等着看我表現吧。”
徐以偌盯着他看了好幾秒,總覺得這小子哪裏不太對,又說不上來。
以前罵他,他要麼低着頭不說話,要麼頂兩句嘴。
今天這態度,熱情得有點反常。
不過她也懶得細想,橫了他一眼,轉身推門離開。
“好自爲之!”
門重重關上。
陳述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他低頭看着手裏的文件夾,封面朝上。
白色封面上印着三個大字——《楚喬傳》。
陳述眼神一眯。
16年,《楚喬傳》籌備。
17年播出,爆得一塌糊塗。
趙麗影再度登頂,林庚新爆火,竇曉、李吣全員上桌。
男二號……
他翻開文件夾,第一頁是角色介紹。
燕洵,西涼世子,前期陽光明朗,後期黑化復仇。
陳述心跳又快了起來。
這個角色他太熟悉了。
播出那年他在幹嘛?
在出租屋裏喫着泡麪追劇,邊看邊跟彈幕對噴,罵編劇瞎改,罵演員演技不行。
可後來竇驍憑這個角色吸了多少粉?
商務接到手軟,直接衝到二線。
而現在,這個角色放在他面前。
陳述捏着文件夾,大腦飛速旋轉。
他終於想起來,是有這麼個事。
只是當時他沒重視,試鏡失利,也導致徐以偌對他徹底失望,再也不管他。
後來徐以偌離開飛寶,他無人問津,直到合同到期,演員之路就此終止。
所以……
這一次,必須得拿下!
陳述扭頭看向旁邊的裴芊,這姑娘還愣愣地站在那兒,眼鏡片後面的眼睛瞪得溜圓。
“裴芊。”他叫了她一聲。
“啊?哥?”
“你這名字……”陳述認真地看着她,“真的多少影響到我的星運了。裴芊……賠錢,我怎麼賺錢?”
裴芊臉一下子漲紅:“哥!這名字是我爸媽起的!我也沒辦法啊!”
逗完小助理,陳述朗聲一笑,把文件夾往懷裏一抱,大步往外走。
“走,請你喫麪。”
“啊?現在?”
“對,現在。”
他推開門:“2016年的面,我得好好嚐嚐。”
裴芊跟在後面,一臉莫名其妙:“啊?這……有什麼不一樣嗎?”
陳述沒回話,嘴角咧到耳根。
當然不一樣。
這可是2016年的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