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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怎麼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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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府,楊令薇的閨房。

濃重得化不開的藥味。

混合着一絲若有似無的血腥氣,沉沉地淤積在緊閉的門窗之內。

光線被厚重的簾幕阻擋,室內一片昏昧。

唯有牀榻邊一盞油燈,搖曳着微弱的光,勉強映出人影。

丫鬟婆子們屏息靜氣,腳步放得極輕。

彷彿怕驚擾了什麼,連呼吸都帶着小心翼翼。

空氣凝重得如同暴雨前的鉛雲,壓得人心頭髮沉。

牀榻上,楊令薇靜靜躺着,一動不動。

她額頭上纏着厚厚的潔淨紗布。

邊緣處仍有少量暗紅色的血漬洇染出來,昭示着那撞擊的慘烈。

傷口周圍,皮肉腫脹得老高。

泛着駭人的青紫色,連帶她半邊臉頰都變了形。

在昏暗光線下,有種驚心動魄的脆弱與可怖。

自那日撞柱後,她一直昏迷不醒,高燒不退,時而驚悸囈語,渾身冷汗。

直到大夫用了猛藥,又施了銀針。

那駭人的熱度才略略退去,人也陷入了更深、更不安穩的昏睡中。

趙月凝伏在女兒牀前,整個人彷彿被抽去了魂魄。

她早已哭幹了眼淚,幾次三番哭到昏厥過去,醒來後便不眠不休,水米不進地守着。

此刻,她面容枯槁,眼窩深陷,嘴脣乾裂起皮,鬢髮散亂。

一身華服揉得不成樣子,沾着藥漬與淚痕。

整個人如同一株被暴風雨徹底摧折的枯木,了無生氣。

只剩下一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睛,死死盯着女兒慘白腫脹的臉,一眨不眨。

楊文遠坐在不遠處的一張酸枝木圈椅裏,目光沉沉地望着這邊。

他的視線在昏迷不醒、面容可怖的女兒,和牀邊那具形銷骨立、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的妻子身上來回移動。

他眉頭緊鎖,擰成了一個“川”字,眼神裏沒有多少擔憂或痛惜。

反而是一種沉甸甸的、複雜的冷凝。

彷彿在審視,在分辨,在壓抑着什麼。

一個丫鬟端着一盆兌好的溫水,小心翼翼地走近牀邊,準備爲楊令薇擦拭身體,更換汗溼的寢衣。

趙月凝如同被觸動了機關的木偶,猛地顫了一下,啞着嗓子說了聲:

“我來。”

她試圖起身,可久未動彈又虛弱至極的身體根本不聽使喚。

剛站起一半,眼前便是一陣天旋地轉,整個人搖搖晃晃就要栽倒。

“夫人!”

一旁的管事嬤嬤驚呼一聲,慌忙上前攙扶。

趙月凝還想掙扎,卻有一隻更有力、更不容抗拒的手,從另一側穩穩扶住了她的胳膊,連同半個身子的重量都接了過去。

是楊文遠。

他不知何時已起身走了過來。

面色沉鬱,手上力道卻不容置疑,幾乎是半強迫地將虛軟無力的趙氏從女兒牀邊架開、

語氣不容反駁:

“你不能再熬了,去歇着。”

趙月凝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連掙扎的念頭都提不起來。

只能任由楊文遠攙扶着,腳步虛浮地挪向與閨房相連的內室。

內室裏設着一張貴妃榻。

楊文遠將趙月凝扶到榻邊坐下,隨即對跟進來的丫鬟嬤嬤冷冷道:

“都出去,關上門,沒吩咐不許進來。”

下人們噤若寒蟬,連忙躬身退出,輕輕合上了門扉。

內室只剩他們夫妻二人,氣氛比外間更加凝滯。

趙月凝靠在榻上,勉強支撐着沉重的頭顱,抬眼看着站在面前的丈夫。

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寂般的淡然。

她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不成調,卻異常平靜,

“老爺將妾身帶來此處,是想問妾身些什麼?”

楊文遠沒有立刻回答。

他揹着手,在原地踱了兩步,眉頭擰得更緊,彷彿在壓抑着胸腔裏翻騰的情緒。

終於,他停下腳步,轉過身,目光銳利如刀,直刺向趙月凝,聲音沉得能滴出水來:

“那日,那闖進來的老虔婆……說的那些話,”

他頓了頓,

“香禾……究竟是怎麼死的?那些話,可……屬實?”

趙月凝的眼皮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她沒有躲閃楊文遠的目光,只是極輕地扯了一下嘴角。

那弧度裏沒有任何溫度,只有無盡的疲憊和一絲幾近於無的嘲諷。

她聲音飄忽,目光卻清冷地看着他,

“是否屬實……老爺如今心裏……不也清清楚楚了麼?”

清清楚楚?

這四個字,像是一點火星,瞬間引爆了楊文遠胸中積壓多時的所有情緒。

那日宴席上的難堪,賓客們驚疑、鄙夷、看好戲的眼神。

江撼嶽臨走時那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冷笑,以及這兩日如同瘟疫般在京城蔓延的流言蜚語……

樁樁件件,都讓他楊家,他楊文遠顏面掃地。

一股暴戾的怒火,混合着被欺騙、被連累、前途盡毀的巨大恐懼與羞憤,如同岩漿般直衝頭頂!

“清清楚楚?!”

啪!

一聲極其清脆響亮的耳光,在寂靜的內室裏炸開!

楊文遠用盡了全身力氣,反手狠狠摑在了趙月凝的臉上。

趙月凝根本無力抵擋。

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整個人就被這股巨大的力道扇得從榻上摔了下去,重重跌倒在冰冷堅硬的金磚地面上。

半邊臉頰迅速紅腫起來,火辣辣的痛感蔓延開,嘴角甚至滲出了一絲腥甜。

她伏在地上,散亂的頭髮遮住了大半張臉,身體微微顫抖着,卻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她沒有哭喊,沒有質問,甚至連一聲抽泣都沒有發出。

只是那樣死寂地伏着,彷彿連最後一點生氣都被這一巴掌扇散了。

這死寂反而讓楊文遠心慌。

他上前一步,色厲內荏地吼道:“你……你究竟瞞了我多少事?!”

地上的趙月凝,似乎被這聲吼叫驚動,極緩慢地動了一下。

她沒去擦嘴角的血,也沒試圖爬起來。

只是就着伏地的姿勢,發出了一聲極輕極冷的笑。

“老爺如今……也只剩打女人的本事了。”

她聲音嘶啞,卻字字帶刺,

“有這狠勁,不如想想……薇兒往後該怎麼活!”

“活?!”

楊文遠像被燙到般,尖聲打斷趙月凝,眼中滿是恐懼與遷怒的狂亂,

“她還有什麼臉活!行事歹毒,鬧得滿城風雨,把我楊家的臉都撕碎了!”

“不如……不如一根白綾吊死乾淨!也省得再丟人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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