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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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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平瞧見那抹熟悉的倩影,心中頓時豁然開朗。

他不由得暗自咂舌:

怪不得!

他說二爺這幾日怎麼神出鬼沒的,連他都時常找不見人。

看來是跑遍了府裏所有稍高點的建築,一個個窗戶試過去。

就爲了找這麼個能剛好瞧見福安堂後院地方!

他心中暗笑,想着:

二爺這般行徑,分明是個情竇初開的毛頭小子嘛!

這念頭還沒轉完,就感到一道冰冷銳利的視線如同實質般掃了過來,釘在他臉上。

江平脖子一縮,脊背發涼,臉上那點即將成型的好笑表情瞬間僵住。

他立刻眼觀鼻鼻觀心,擺出一副“我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沒想”的老實模樣。

江凌川冷冷瞥了一眼江平。

隨即視線重新鎖回了遠處那個身影上。

夕陽的暖光如同最細膩的金粉,輕輕灑落在她身上。

爲女子周身勾勒出一圈朦朧而溫暖的光暈,連發絲邊緣都染上了淺金色的光澤。

他凝視着,近乎貪婪。

他看她烏黑如雲的髮髻,梳得一絲不苟。

只鬢邊有幾縷柔軟的碎髮,隨着她抬手晾曬的動作,在頰邊輕輕晃動,拂過那片瑩白的肌膚。

看她微微側身時,低垂的頸項拉出一道優美而脆弱的弧線。

彷彿上好的羊脂白玉,在夕陽下泛着細膩溫潤的光澤。

幾縷被汗意濡溼的碎髮貼在她光潔的額角和頸側。

平添了幾分平日裏難以得見的柔媚。

看她爲了夠到高處的簸箕,不得不微微踮起腳尖。

那身淺藕荷色的素面比甲,因着這個動作而微微繃緊,清晰地勾勒出她胸前飽滿而柔軟的起伏,以及那柔韌綿軟的腰肢曲線。

月白色的棉布裙子隨着動作輕輕搖曳。

裙襬下隱約顯出小腿修長的輪廓,整個人如同一株在春日暖陽中舒展的蘭花。

看似柔美脆弱,卻蘊含着靜謐而堅韌的生命力。

她就那樣專注地忙碌着,動作輕盈利落,帶着一種踏實的韻律。

夕陽將她整個亭亭玉立的身影拉得有些長。

投射在青石板上,落在江凌川眼裏,卻彷彿帶着一種沉靜而雋永的韻味。

莫名地,那顆躁動不安的心,也跟着奇異地沉澱、安寧下來。

這幅畫面,瞬間與記憶深處某些被封存的滾燙片段重疊在了一起。

那些耳鬢廝磨、氣息交融的深夜。

那具在他懷中溫香軟玉、微微顫抖的身軀。

那雙染上情慾時,羞怯迷離卻又盛滿柔情的眼眸……

江凌川喉結不受控制地上下滾動了一下,呼吸幾不可察地粗重了半分。

然而,這瞬間湧起的炙熱,很快被另一股更冷的記憶凍結。

他轉念又想起,那日他將她帶回侯府時,她那雙決絕冷漠的雙眸。

想起那日他在福安堂求她回來,她那生硬的回絕。

他的下頜線陡然繃緊,方纔眸中那點因回憶而起的幽暗柔光,瞬間被一種偏執的晦暗所取代。

她的心裏,究竟還有沒有他?

哪怕一絲一毫?

這個念頭像毒蛇一樣啃噬着他。

可轉念,他又想到她前幾日特意送到馬廄、又經江平之手轉交的那些溫湯蜜露。

他眼睫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眸光愈發沉鬱難辨。

不管她心裏如今怎麼想,怎麼選……

已經由不得她了。

她可以狠下心,毫無顧忌地抽身離開,將他獨自留在原地,忍受這噬心蝕骨的煎熬與空洞。

可他……已經離不開她了。

不惜任何代價,就算是綁,也要把她綁到身邊。

就在這時,遠處的唐玉似乎已經收完了東西,提着竹籃,轉身輕盈地走進了廚房。

那方小小的空地,瞬間空蕩。

再不見那抹身影。

江凌川這才緩緩地收回了目光。

他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微涼的茶,一飲而盡。

冰涼的茶水滑過喉嚨,卻彷彿澆不滅心頭那團火。

那火混雜着佔有慾、不安與偏執,在心頭越燒越旺。

他的視線定在虛空中的某一點,沉默了許久,久到江平都以爲主子又要進入那種放空狀態時。

他才毫無徵兆地開口,聲音已經恢復了慣常的冷硬平穩:

“如今,楊家那邊,除了楊四,可還有其他異動?”

江平正神遊天外,冷不丁被這麼一問,愣了兩息才反應過來。

他趕緊收斂心神,一邊回憶着最新的線報,一邊組織語言道:

“是,爲着楊四虐殺下人一事,今兒一早京兆府的人便去了。不過……只是……走個過場罷了。”

“楊家手腳利落,香禾的屍身早已處理得乾乾淨淨,兇器、可能沾血的物件,也早化成了灰。”

“那婆子雖有血淚,可她口口聲聲說是‘女兒託夢’,無憑無據,空口白話,到了公堂上,做不得數。”

他頓了頓,又道:“況且,楊御史在都察院多年,京兆府那邊……也有人替他說話。”

江凌川的聲音平靜無波,

“本就是意料中事。單憑一個老嫗的悲憤之詞,便想扳倒一個御史家的嫡女,將她送入大牢,沒那麼容易。”

“是,”

江平立刻應道,

“侯爺那天也沒繼續追究……想來是眼見楊四小姐撞柱血濺當場,場面已然失控,侯爺怕鬧得太難看,他不好脫身。”

他抬眼飛快瞥了一下主子的神色,繼續道:“不過,如今這局面……雖未能將楊四治罪,但婚約已毀,楊家名聲掃地,也算出了一口氣!”

“外頭都說,都說楊家女兒品行卑劣,楊家爲了攀附侯府,連‘倒貼上門’這種不要臉面的事都做得出來,簡直是斯文掃地。”

他頓了頓,繼續道,

“楊家這些天,除了重金延請名醫圍着楊四轉,闔府上下幾乎是閉門謝客。”

“楊御史甚至向御史臺告了假,說是‘家中有疾,需親自照料’,可見這次打擊着實不小,顏面掃地,短期內怕是沒臉見人了。”

說到這兒,江平臉上露出一絲古怪又諷刺的笑意:

“最有趣的是,據咱們打探,那位楊文遠楊御史,似乎……對他女兒做下的那些惡事,尤其是香禾那條人命,竟然毫不知情!”

“全被他夫人趙氏給瞞得死死的!您說,這算不算‘燈下黑’?”

“也不知道如今這層窗戶紙捅破了,楊家內宅是怎麼個雞飛狗跳、夫妻反目的光景呢!”

江凌川聞言,臉上並無多少意外或嘲諷之色,只是眸色更沉了幾分,只道:

“趙氏是個心思深沉,手段果決的毒婦。”

“楊文遠也不遑多讓。”

他抬起眼,目光銳利地看向江平,

“此人能在御史臺站穩腳跟,絕非庸碌之輩。表面看似被矇蔽,實則心思深沉,最擅審時度勢,隱忍蟄伏。”

“如今他楊家聲譽受損,聯姻受阻,他豈會甘心?萬要仔細盯緊他的動向,”

他聲音冷凝沉緩,帶着不容置疑:

“得提防他……在這最後關頭,狗急跳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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