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是內勁外放,亦或者靈力,這些手段都已經超出了普通人的範疇。
兩抹暴虐的氣息於半空中廝殺。
哪怕僅用了幾息時間便分出勝負,可直到張仲平的屍首砰然落地,青柳巷衆人還都沉浸在那抹肅殺之意中。
他們身軀僵硬,眸光呆滯。
一位僅憑氣息,便能震塌高牆的大武師,居然就這麼輕飄飄的死了。
其表現甚至不如他的弟子。
無論怎麼說,那羣莽漢至少還消耗了林爺不少體力,染污了對方的衣衫。
而現在,青年立於巷中,從容揮手散去指尖黑氣。
別說面露疲憊了,就連呼吸都未曾紊亂半分。
這震撼人心的一幕,讓衆人忽略了身旁的異樣。
就在張仲平踏碎石階,整條身子撲殺出去的剎那,一道高挑的青衫身影踏着不急不緩的步伐,卻速度極快的穿過了人羣。
她抱臂而行,略微抬掌,指尖有數道纖細的白色絲線跳躍。
每縷絲線,都好似那鋒芒劍光。
直至看到黑氣湧現,青衫女人那張漠然的俏麗臉龐上,終於湧現出了細微的疑惑。
她止住腳步,認真端詳前方。
片刻後,隨着張仲平的殞命,女人掌間的劍絲也散作靈氣重新回到體內。
“嗯?”
言瑾緩緩放下雙手。
她獨行慣了,平日裏也就和白楓稍微熟絡些。
所以對幫裏的消息接受的比較慢。
只是恰巧從旁人口中聽到自己的名字,這才順勢知曉了有位兇狼在打聽這頭狐狸的來歷。
總歸是自己收進幫的人。
在簡單瞭解完情況後,她便打算過來瞧瞧。
卻沒曾想會看見這樣的情形。
在言瑾心裏,青年本該是瀕死之人,但現在立於身前的,分明是一位實打實的練氣初期修士!
自己這次……好像有些走眼了。
“又賺一筆。”
林舒隨意握攏手掌,唯有他能看見的地方,一連串的漆黑銅板嘩啦啦落入了袖口。
跟在尾端的,竟然還有兩枚白玉善功。
【生死自有天定,閻羅手中奪命,救爛命一條,賜善功一文】
兩道提示近乎同時躍起。
什麼情況?
林舒略感意外。
今日和先前的情況不同,那羣弟子敢攜着抄家滅門的心過來,是因爲提前做了佈置。
但於這光天化日之下,捕快尚在巡街。
鴻運武館又不是什麼一手遮天的大勢力,這老東西敢過來報仇都已經很離譜了,怎麼可能有機會遷怒無辜性命。
這掙的是哪門子善功?
念及此處,林舒稍帶疑惑的回頭。
只見半掩的喜鵲窩大門處,老楊和金桂沉默立在那裏,與躲在樓梯間朝外面看來的衆多窯姐和老鴇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張仲平確實不敢大開殺戒。
但若是有人自尋死路,那就兩說了。
“……”
林舒挑了挑眉,心中莫名生出幾分異樣。
他大概弄懂了這兩枚善功的來源。
黑水城還真是個怪地方。
不過是給一口熱飯,外帶一次收錢辦事的伸手,居然就能換來兩條性命。
“還看什麼看,進去。”
林舒揮揮手,將兩人攆回屋內去。
隨後,他側眸看向了不遠處朝自己走來的身影。
“進去聊。”女人依舊言簡意賅,毫不在意地上的兩具屍體。
彷彿只要她在場,就沒人敢來過問此事。
林舒按捺下享用善功惡錢的心思,睨了對方一眼,轉身道:“上二樓。”
奇怪了,分明同樣是兇狼,姓田的胖子就給不了自己這種危險的感覺。
而且隨着境界踏入練氣初期,這種感覺竟是絲毫未減,反而愈發清晰了許多。
……
喜鵲窩,二樓屋內。
林舒沒個正行的靠在牀邊,言瑾則是佔去了窗旁的那條椅子。
她側過頭,用餘光盯着青年的衣襟。
如果沒記錯的話,那下面是空的,連帶着心臟,被硬生生剜下了一塊血肉。
“怎麼,又想再來一次?”林舒挑挑眉,口吻輕佻。
“……”
言瑾懶得與其拌嘴,乾脆利落的移開目光。
她隨手取出一個小玉瓶放在桌上:“補氣丸,內含一縷靈力,原本是帶給你續命的,想着碰碰運氣。”
此物乃是給修士進補所用。
內含靈力不假,可如果不懂內法,很難在藥力消散之前,將其中靈力納爲己用。
顯然,言瑾是知曉了這青年一夜連殺九位武夫的事情。
也猜到了林舒身上霧氣消耗過大,有靈力耗盡而亡的風險。
她帶來了此物,態度仍舊冷淡。
就像剛纔說的那樣,只是碰碰運氣而已,不成就算了。
“現在看來,你應該是能用上了。”
“僥倖而已。”
林舒神情疲懶的坐直身子,態度稍微熱情了一些:“太客氣了,來就來吧,還帶什麼東西。”
至少知道不能空手上門,比鴻運武館的人強多了。
那羣武夫來了那麼多趟,也就張辭記得送自己一塊玉佩,其餘的屬實不懂禮數。
“……”
言瑾沉默看着他的前後變化,嘴角微不可查的抽搐了一下。
在對方眼中,自己牽絲狼的名頭,似乎還比不上這一枚丹藥。
“我聽聞了一些張仲平爲何而來的消息,與你有關。”
言瑾收斂心緒,打算提醒一下這個年輕人,張仲平雖死,可事情尚未結束。
這青年踏入修行,又親手斬殺了一位大武師。
此事固然可喜,但要是因此便驕橫大意,難免會中那有心人的暗算,枉送了性命。
當然,她提起這件事,也是給對方一個開口求助的機會。
先前若非兩人走的太過匆忙,都忘記了林舒壓根不知道如何聯繫自己。
僅是個喜鵲窩,又哪裏惹得上這麼大的麻煩。
一句話就能解決的小忙,言瑾還是不介意幫一下的。
“我大概心裏有數,聊點別的吧。”
林舒搖搖頭,壓根沒有追問的意思。
早在下樓的時候,他就已經在腦海中捋清了整件事情。
狡狐堂不出面的原因很簡單。
畢竟那登門來訪的兩頭狐狸,已經坐實了自己身有“反骨”。
就連言瑾都聞訊趕到,坐鎮這條街的兇狼卻遲遲沒動靜,說明也是有人打點過了。
前者還好說,後者涉及到黑水幫顏面,絕非外麪人拿出點銀子便能辦到的事情,肯定是幫裏頗有地位的人在遊說。
至於那人是誰,先前的兩頭狐狸已經喊出來了。
有仇不報非小人。
且讓那姓田的胖子再上躥下跳幾天,自己遲早得找個機會給他弄死!
想歸想,林舒神情如常,依舊是那副鬆弛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