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話說,斷人錢財如殺人父母。
棺材堵門。
便是不死不休的意思。
地上血污尚存,老人的獨子和愛徒,全都魂斷這條巷子內。
如今他已是孑然一身,瘦削身影透着悽然。
嗓音泛涼,只爲討個公道!
張仲平彷彿不再是鴻運武館的館主,而是被幫派屠戮滿門,僅存最後一腔復仇之心的可憐老人。
在這種情況下,就算衙門的人來了,恐怕也不好輕易插手。
誰能阻止這樣的一個老頭替兒子報仇。
莫不是要爲黑水幫站臺?
張仲平已經孤注一擲,容不得半點差錯,他甚至把那個年輕的紫蛟捕快都給算了進去!
“……”
喜鵲窩大門半掩。
只有恰巧在掃地的金桂呆立原地,被這位大武師逮了個正着。
她嚇得雙腿發軟,原本想像別的姑娘那樣,先退回屋內,讓林爺來處理此事。
可當聽見那句情真意切的“殺人償命”以後。
金桂忽然回想起了那天張辭過來時,自己絕望嘶鳴哭嚎的狼狽模樣。
她吞嚥着乾澀的喉嚨,顫顫回頭,有些不理解道:“既然你懂這個道理,爲什麼又要放任自己的獨子,毫無理由的害死我們兩條性命?”
金桂只是個再普通不過的窯姐。
面對着一位聲名赫赫的大武師,能說出話來已實屬不易。
所以她的嗓音很低,語氣很軟。
軟到壓根不像一句質問。
但這句話,卻是讓張仲平的臉皮迅速顫動起來。
一抹濃郁的暴怒迅速佔據了他的眼眸。
這位老人難以置信的抬起頭,像是受了莫大侮辱,連嗓音都尖銳了許多:
“你拿婊子的賤命,去和我兒相比?!”
話音間,張仲平身上散發的渾厚氣息不自覺肆虐開來。
洶湧的壓迫感讓金桂臉色慘白,迅速理解了爲何命分貴賤的原因。
旁邊看熱鬧的人神情驟變,趕忙連連退開。
傳聞大武師強悍,但唯有親身體會一次,方纔知道那些傳聞還遠不夠貼切。
若自己是喜鵲窩那頭狐狸,是萬萬不肯現身獨面對方的。
這也太嚇人了些。
啪啪。
突然響起的鼓掌聲,替金桂回應了張仲平的問題。
“說得好。”
長衫青年從樓上踱步而下,感慨的拍着手。
他越過渾身戰慄的金桂,邁步跨出了門檻。
“……”
在林舒走出來的剎那。
張仲平雙眸微眯,寬大衣衫下的身軀瞬間緊繃,死死盯着這個年輕人。
他努力捕捉着對方身上應有的虛弱氣味。
抬眸卻對上了那張白皙俊俏的玩味臉龐。
“她們的命確實不貴,小爺的命也值不了幾個錢,否則怎麼會在這種地方討口飯喫。”
林舒立在門口。
他認真仔細的打量着身前的這口棺木:“但我還真挺好奇,想看看你家少爺的命到底精貴在什麼地方。”
聽完前半句話,青柳巷衆人還以爲這頭狐狸要先服軟。
但下一刻,他們便是看見林舒笑吟吟抬頭,然後驀然抬腿,兇狠的一腳轟在了那口棺木上!
砰——
沉悶聲響倏然炸開。
兩米長的漆黑棺材,好似大蟒躍出,又如撞鐘的巨杵,攜着駭人的力道朝着對面狠狠砸去!
老人就像是那口被撞的銅鐘。
他身形倏然一沉,雙臂交疊於肩,以整個上半身硬抗這口棺材。
兩股洶湧力道盡數匯入其中。
漆黑棺材好似薄紙,被無形氣勁唰唰撕開,化作了漫天的木條!
蹬蹬!
張仲平連退數步,腳跟踏住石階,方纔穩住身形。
“嗬!”
他臉上湧現驚色,對方剛纔那一腳裏分明蘊滿了靈力。
哪裏有半點油盡燈枯的樣子!
可還來不及在心中質疑田敬淵,張仲平驀的抬頭,便是看見了讓他兩眼發紅的一幕。
棺材碎了,裏面的屍首自然也好不到哪裏去。
不僅衣衫盡裂,就連四肢都如麻花般擰斷,就這麼不雅的砸落在巷內。
林舒走下石階,長靴穩穩踏在了張辭的胸口上。
他眼眸低垂,用鞋尖勾了勾屍首的下頜,將那張已經失去血色的臉龐來回翻了兩下。
“恕我眼拙。”
林舒收起脣角笑意,漠然道:“還真看不出來。”
一頭欺軟怕硬,專挑苦命人下手的畜生,也敢妄談性命貴賤?
“啊!!”
嘶啞的吼聲響徹整條青柳巷。
張仲平終於失去了往日的鎮靜,蒼老臉龐扭曲,這頭賤狐狸腳下踩着的,不僅是兒子的屍體,更是鴻運武館數十年積攢起來的聲名。
管你是否油盡燈枯。
任你有天大的背景。
欲要毀了老夫,那便……
“死來!”
張仲平渾身白衫狂湧,那瘦削的身子裏似乎有異物在蛄蛹。
順着他的經脈,無形的勁氣終於噴薄而出!
老人一腳踏碎石階,整個人悍然朝前方撲殺而去。
雄渾內勁於他周身滾動,化作了模糊的虎影,尖嘯聲中,青柳巷破舊的長牆齊齊開裂,近乎垮塌!
“……”
林舒側身而立,指尖嗤的湧現黑氣。
剎那間,那抹於夜色中瘋狂收割性命的黑火,再次映入了衆人的瞳孔。
只不過相較那天晚上,今日的邪火似乎旺盛了數倍。
以喜鵲窩爲中心,周遭十餘米內都好似墜入冰窟,森森寒意侵蝕着人的骨髓。
如今沒有了靈力的限制,幽月裂骨手這式仙法,似乎也悄然卸下了枷鎖。
林舒驀的抬臂,手掌直直的朝着前方探去。
縷縷黑氣猶如毒蛇般躥出,蔓延着裹住了那頭模糊的虎影。
它們瘋狂舞動。
鋒銳的內勁,在黑氣面前被輕易撕裂,然後迅速消融。
虎嘯聲潰散於彈指間。
長衫微拂,林舒仍舊立在原地未動,
但那瘦骨嶙峋的老人卻是雙腿亂蹬,懸在了他的身前。
張仲平的脖頸被一隻乾淨手掌死死扼住,指尖緩緩刺入了其鬆垮的皮膚。
黑氣順着傷口鑽入體內,那抹寒意凍結着他的血肉。
啪!啪!
老人眼珠圓凸,青筋暴起,死命拍打着青年的手腕。
但愈發滯緩的反應,讓他的動作漸漸變得無力起來。
“放……放過……”
張仲平曾經也和不少修士比試過,但從未見過如此陰邪的仙法。
更讓他感到恐懼的是,這仙法散發出的氣息,明顯已經超出了練氣初期該有的範疇。
老人已經說不出完整的話來,他只能瞪大眼睛,希望對方能看出自己求饒的意圖。
“該說不說。”
“你的命應該挺貴的。”
張仲平最後聽到的聲音,乃是一道略帶調侃的低語。
噗嗤!
血花順着指尖激起。
林舒悍然捏碎了那截脆弱的脖頸。
於此同時,眼前也是立刻躍出了提示。
【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補路無屍骸,殺賤命一條,賞惡錢二十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