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武五十年。
初春。
成都。
王員走出家門,緊了緊身上的棉布衣裳,抬頭看了一眼天空,隨即沿着巷子向前走。
雖然是一大早,但整個巷子已經活了。家家戶戶敞開大門,有與王員一樣打算出門的。有不怕冷的孩子,成羣結隊地在巷子裏玩鬧。
街坊鄰居的關係很微妙,大部分人都不會撕破臉,但關係有遠近,人情有長短。
王員笑着與一個個遇到的街坊打招呼,等出了巷子後,他的臉有點僵硬了,不由伸手拍了拍。
過了一會兒後,他抬頭看了看街道。人流已經非常誇張了。
所有的店鋪都已經打開,店員們都在忙碌。街道上不僅有客人,還有挑着擔子的販夫走卒,也有乘坐車,不知道要去做什麼的士人官吏。
還有很多出入成都的商人。
“真好。”王員笑了笑,擠入了人羣之中,往城外渡口而去。他沒有一技之長,只有一把子裏力氣,主要的工作是去城外碼頭搬運貨物。
他的妻子柳氏是作坊的織布熟練女工,收入比他高。
不對,現在大的作坊,叫工廠。織布的工具也早就更新換代很多次了。
現在無論是絲綢還是棉布生意,大工廠因爲資金雄厚,規模巨大,擁有很大的優勢。
因爲實力強,就有上下遊講價的資格。
現在絲綢的生意依舊火爆,絲綢之路就像是一臺抽水機,不斷的抽取大漢之外的黃金、白銀等貴重金屬,進入大漢。
棉布的生意......因爲棉花種植的普及,棉布的價格被打下來了,現在就算是普通的百姓,也能穿得起棉布,用得起棉花被褥。
現在巴蜀這個地方,已經很少有人會在冬天凍死了。
他們家有三個孩子,他與妻子在外做工,孩子由嫂子幫忙帶着。
二人的收入,不僅可以讓全家喫飽飯,穿好衣,還有餘錢。
王員就盤算着,等兒子再長大一些,就花錢送入學校,以求未來有出息。
想起學校,王員的內心一片火熱。隨着科技的發展,從官員到農民,整個大漢朝都知道了科技的重要性。
學校的發展,也是日新月異。
學校現在不僅教識字讀書,還教各種各樣的科學知識。當官不再是唯一的出路。
科學家的地位非常高,待遇非常好。
傳統的儒學,受到了很大的擠壓。現在只有想當官的人,纔會專研儒學。而且也不再是摳字眼,學習什麼經典了。
拿着一本春秋專研的人,已經很少很少。
成都城,是巴蜀第一大城。是西南方的政治、文化、經濟中心。
人口有數十萬,而且人口還在向上增長。是因爲科技發展,是因爲交通便利。
大城市會天然形成虹吸效應,吸取周邊的人口,再加上人口自然增長。
它成爲百萬人口的大城市,也只是時間問題。
王員只是這數十萬百姓中的其中之一而已。
棉布與絲綢,也只是成都變化的小小角落。
南中。
隨着交通便利,南中的開發,十年一個樣。
距離漢軍攻破南中,已經過去了四十幾年,足足有三代人。
現在南中已經沒有還在延續古老生活的部落人口了,連只會說南蠻語的人也很少了。
大部分的南蠻人,都能說洛陽官話,只是口音很地方。越是年輕的人,洛陽官話說的越好。
現在也沒有南蠻人了,官府上的統一戶籍,都是大漢人。
豢養奴婢,已經不被允許。
在這樣的大背景下,社會秩序自然很穩定。戰爭消失,農業開發也就是很自然的事情了。
南中這片地方,農民們無論是如何犄角旮旯的地方,只要可以就開墾出了田畝。
使得南中的耕地面積,增長了不知道多少倍。再加上科技的發展,朝廷號召改良糧種。
以及更科學的種植技術,現在南中那片原來是窮山惡水的地方,也成了魚米之鄉。
糧食產出非常大,也使得人口迎來的大爆炸。
三代人,才三代人而已。南中的人口已經突破千萬了。
南中的繁榮,也使得南方絲綢之路更加的繁榮。爲了維護這條絲綢之路,漢軍在南中擁有很強的軍事力量。
以保證絲綢之路的安全,而漢軍的軍事力量毋庸置疑。隨着漢軍的每一次出擊,隨着絲綢之路的延長,漢軍在東南方向的影響力與日俱增。
許多漢人甚至往國外移民,也有許多國外的富商,往南中移民。
如果不是道路實在是險惡難走,而且朝廷的主要精力是在東北與航海,還有交州一帶。
恐怕南中的疆域,早就向南擴張了。
交州方面。
距離東吳滅亡已經過了三十年,整整三十年,二代人。現在交州的情況,與南中相比不如,但實力也非常強大了,條件更是得天獨厚。
交州、廣州的沿海,到處都是港口,船隻。海上絲綢之路,早就不是新鮮玩意了。
商人們利用可以乘風破浪的大船,載送着大量的絲綢、瓷器,運送往南方的諸島嶼,換取大量的貴重物品回到大漢,每一次出海,都是財富的增加。
一些激進的商人,更是在海外建立了定居點。商人們就是定居點的國王,商人的護衛就是軍隊。
很多人甚至定居在了海外。
一座座港口,一個個定居點,使得大漢在海外形成了一個龐大的交通網絡。
一艘艘巨大的蒸汽船,豎着一面面“漢”字旌旗。它們所到之處,大漢的影響力就到達哪裏。
大漢在南部海域的影響力無與倫比。
與此同時。
疆域也在擴張。交州的核心郡,是交趾郡。位於紅河三角洲平原,是一個土地肥沃,且一年多熟的巨大產糧區。
人口的增加,遠遠超過其他地方。漢軍以這裏爲據點,向南擴張。
海上、陸地同時發兵,佔據了一個又一個肥沃的土地,連貧瘠的山區都不放過。
擴張了疆域。
西北。
西域地區。
在三十年前,西域是大國吞併小國,小國的人逃到大漢,向大漢求救,或是希望保住國家,或是希望能夠復辟國家。
現在這種亂象已經消失了,漢軍在西域建立起了主幹道網絡。
消滅了所有國家,把疆域推進到了極西。
絲綢之路還存在,漢軍的強大軍事力量,與運輸能力。
保護着這條絲綢之路,使得西域的人民獲得了穩定、秩序。
至於西域之外,漢軍沒有那個餘力。
因爲穩定與秩序,商人走西域之路的風險大大降低了。以前有盜賊,還有缺水等各種風險。
現在沒有盜賊,還有驛站,有醫生。
這使得往來這條路的商人,也隨之大增。大漢出口的絲綢與瓷器,以及其他特產,源源不斷的換取財富。
疆域向外推了,原來的地方就變成了內地。
河西走廊、隴西高原。這兩個地方的人口,也增加了許多。百姓依舊以經商爲主,圍繞着絲綢之路展開。
但與此同時,隨着農業的發展。各種水庫、水渠的建造。
隨着河流的疏通拓寬。這兩個地區的旱災、洪澇的次數減少了,糧食產量增加。
雖然土地貧瘠,也無法自給自足。但至少它發展了,不足之處,則經過鐵路,運送來糧食。
是的。
在大漢的腹地,只要不是特別難搞的地方,都是有鐵路的。
比如江東那片地方,因爲多山,鐵路的鋪設異常緩慢。相反內陸航運很發達。
在北方,漢軍沒有擴張一步。漢人只在河套地區盤着,彷彿是坐地虎。
沒有辦法,草原沙漠實在是太貧瘠了,建設的成本太高。
當然,也因爲大漢強盛。草原上的部落,傾向於載歌載舞,與漢人展開貿易。
貿易方面,大部分商品是被允許的。
少數不被允許的是火藥與火銃。
不過貿易的結構改變了。放在三十年前,馬匹是商人們追捧的對象。
現在馬販子已經很少了。
馬匹還是需要的,除了鐵路之外,普通道路佔據了絕大多數。
很多地方,都需要驢馬拉運的大車。
但是隻要工作牲畜,無論漢人還是漢軍,都不怎麼需要優良的戰馬了。
現在包括河套在內,北方的主要商品是牛羊。是爲漢人提供優良蛋白質的產區。
是大漢商業版圖不可或缺的一環。
在東北方向,高句麗在三年前被漢軍滅亡了。兵不血刃。
高句麗國臣服大漢已經超過三十年,深深知道大漢的強大。劉諶不想發無名之師,只派人跟高句麗國王說了幾句。
高句麗國王就選擇跪下了。隨即,漢軍或勸降,或掃平了東北的部落。
把疆域推進到了外興安嶺一帶。
現在朝廷試圖往東北鋪設鐵軌,建立城市。但目前去的人很少。
都是一些想要發財的商人與冒險家。雖然三十年過去了,中原與河北的人口已經大增。
土地當然也被開發的差不多了。但人口的承載力還沒有到達極限。
百姓生活富足,在這樣的情況下,很少有人願意去那麼寒冷的地方。
可能在某個冬天就病死了。
想要發展東北,至少需要三十年後。直到大漢朝土地的承載力到達極限。
半島發展的很好。
三韓的部落,徹底被瓦解了。漢軍在島上沒有駐軍,只依靠郡守,縣令的力量,就可以穩定局勢。
不過它仍然是一塊爛地,糧食勉強能自給自足。主要的特產是人蔘與貴重的皮毛,珍珠等。
至於東方的邪馬臺。
朝廷在十年前,大漢朝的蒸汽船技術已經成熟的情況下,立了皇帝長子劉謙爲齊王,帶着全家去了邪馬臺。
隨從而去的有百姓三十萬,官吏三萬。
這十年來,朝廷陸陸續又移民過去了五十萬。目前齊王的統治疆域是邪馬臺西部地區。
邪馬臺的山區太多了,要想完全統治整個邪馬臺,可能需要再過五十年時間。
劉諶在隆武二十年,二十一年的時候,完成了滅吳之戰,統一了天下。
用了三十年時間,夯實了國內,進一步開發周邊地區。邁的步子不是很大,非常穩健。
現在大漢朝無論是疆域,還是人口,已經到達了極強盛,遠超前漢。
當然,文化是衰弱了的。現在研究古籍的人少了,文化不可能不衰弱。
劉諶在位五十年,前二十年戎馬,後三十年,存在感不是很強。
他不打獵,不巡遊,不大規模選秀。
不建造宮殿。
甚至他很少離開洛陽皇宮,連早朝都省了。只在初一十五進行一次大朝會。
這樣一個在位五十年的老皇帝,威望無與倫比。
現在老皇帝想退位了。
三月。
天氣已經轉暖了。洛陽皇宮。
劉諶兼併天下,得了許多的太監,宮女。在滅吳之後,就不再閹割男人了。
但原來的太監會老,在劉諶廢除了奴婢制度之後,就開始招募男女傭人入宮。
現在皇宮內有白髮蒼蒼的老太監,老宮女,也有年輕的男女傭人。
以後劉諶打算把這座巨大的皇宮,變成一個半開放的景點,變成國家資產。
因爲劉諶老了,他的妃嬪也老了,數量在減少。兒女也早就離開了皇宮。
太子有妻妾,但不多。兒女十餘人。
這麼大的皇宮,對他們家沒有意義。
劉諶在洛陽選了一座大宅,以後可能會變成皇帝的主要官邸。
另外,劉諶在邙山上建了一座大莊園,打算去那邊養老。
他老了,冬天可以用炭爐取暖,但夏天可受不了,他要去那邊避暑。
同時,他想退位了。
一個房間內。
劉諶與皇後一起坐在北方位置,雖然天氣轉暖了,但旁邊還是放着炭爐。
夫妻二人的身上,都穿着冬衣。
太子坐在劉湛的左手邊。
劉諶先轉頭看了看皇後,臉上露出笑容。因爲醫療條件的緣故,他的妃嬪壽命,大多沒有他長。但幸好皇後比他年輕,且身體健康。
夫妻二人都是長壽。
這很好。
相濡以沫啊。至於兒女,他們都長大了,有各自的家。
長輩......
劉諶想起了自己的母親李貴人,深呼吸了一口氣。隨即,他轉頭看向了太子。
太子也老了,頭上出現了白髮。但身體很健康,很少生病,繼承了父母的長壽基因。
這很好。
“我要退位了。帶着你母親與你的庶母們去邙山養老。你在年末登基,明年就是你的時代了。選一個你喜歡的年號。你不能拒絕,因爲我累了。”
劉諶說道。
太子果然張了張嘴,但最終沒有說話。
劉諶笑着點了點頭。
次年正月十五。
新帝登基,年號建安。
根據劉湛的傳統,這個建安年號會伴隨新皇帝一生。
大漢朝開啓了建安皇帝的時代。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