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淵部本就已經準備好了,在劉淵軍令下達之後,立即依計行事。
軍營內,人聲馬嘶。他所部一萬精銳都是騎兵,其中重甲過半,戰馬充足。可以一人三馬。
現在他們要兼程南下前往河東,只得拋棄大部分的輜重。只帶着最低水平的輜重,可以喫用一月的乾糧。
先到達河東,如果糧食不濟則再想辦法。
兵貴神速。
大帳內。
劉淵跪坐在主位上,神色既有振奮,也有無奈,心情十分複雜。
雖然他留了一手,保持與漢室溝通的渠道。但他本意還是希望魏、漢、吳三國能繼續對峙下去,好讓他帶領大匈奴壯大,實現漢化,自己這一代也好,下一代,下下一代也好,沒準能恢復大匈奴的強盛,甚至反客爲主,稱霸
幷州。想不到局勢變化,真是讓他目不暇接。
劉自長城攻入幷州這一招,真似流星一般,無跡可尋。劉諶雄主,一旦兼併天下。他們匈奴五部,肯定會被更進一步切割,分化。
匈奴徹底完了。
但匈奴完了,他們匈奴劉氏卻還有機會。他不敢與劉諶攀親,畢竟他這個劉姓是冒的。現在他的希望是輔佐劉諶佔據河東、河內郡,因功封侯拜將,爲家族尋找出路。
“大漢四百年,前漢、中漢各有二百年,現在皇帝再開一漢,至少也是兩百年。我一定要抓住這個機會,使得我們家徹底成爲大漢名門。就像是金日磾一樣。”劉淵握了握腰間的劍柄,堅毅之色爬滿了臉龐。
金日磾是匈奴的休屠王太子,後來被漢軍俘虜,爲漢武帝養馬,因長的魁梧健壯,被漢武帝看中提拔,漢武帝死後,擔任了輔政大臣。
後來在霍光學權之時,很多人被殺,被滅族。但金家始終不倒。子孫都在宮中擔任官職,號稱七世內待,直到前漢滅亡。顯赫了很多年。
他要向這位老前輩看齊。
兵馬很快就準備妥當了,有大將來尋劉淵。劉淵先讓人爲自己着甲,然後握着劍走出大帳。他沒有去點兵臺上,只是騎着馬來到了匈奴勇士的前方。
把事情明明白白的告訴了匈奴勇士。劉淵目視前方匈奴勇士,拔出了腰間的劍,厲聲說道:“勇士們。這蒼天姓劉,輔佐大漢天子穩贏不敗。天子向來大方,只要跟着我建功立業,就有無數的賞賜。隨我南下,攻打河東,建
立大功。”
“殺!!!!”匈奴勇士們很是配合,齊齊吼殺了一聲,一時間風雲色變,似是羣虎咆哮。他們的士氣確實很高,一來劉淵宿有威望,他們相信劉淵的判斷。
二來,劉湛的威望比劉淵還高。劉諶斬殺鄧艾、鍾會,一步步蠶食河西、隴西,攻入關中,都長安,至於今天都打到幷州了。跟着劉諶幹,準沒錯。
劉淵滿意一笑,隨即還劍入鞘,一拉馬繮,調轉馬頭,率領騎兵離開了軍營,直奔南方而去。
“噠噠噠。”
大道之上,馬蹄聲似雷鳴。揚起的塵土,彷彿妖風,彷彿有大妖騰雲駕霧,直奔南方而去。
龍門渡口,東岸。
黃河彷彿是脫繮的野馬,十分湍急。這一帶水流尤其如此,雖然有幾處小渡口,但都是民用的。大軍無法渡河。
唯獨龍門渡,水勢相對平緩。
可以容許大規模大船渡河。
地方不大。魏軍在東岸安營紮寨,兵馬足有三萬人,輔佐有爲數不少的輔兵。
完完全全把渡口東邊的土地佔了,彷彿一道鐵門,堵住了漢軍東進的道路。
按常理來說,魏軍應該準備船隻,用作反攻關中之用。但事實上,魏軍只有一些戰船,沒有大型渡船。
司馬昭已經下令,嚴防死守,不許出戰。敢出戰者,無論輸贏,都有罪。
關中一戰,結局已經很明顯了。魏軍不是漢軍的對手,司馬昭絕對不會重蹈覆轍。
因此。這三萬精兵整日裏只在大營內活動,輪換着操練,精練兵馬。原本日子還算平穩,直到………………
士卒們披堅執銳,在大營內或站崗,或巡邏,尤其是糧草重地,更是重中之重。但他們雖然都是勤勉辦差,但是心思卻又沒有放在任務上。
漢軍攻入幷州的消息早就傳開了,根本瞞不住。
現在漢軍的騎兵,已經切斷了他們南下的道路,劉諶又坐鎮晉陽。
他們十分沮喪不安。
大帳內。
王濬跪坐在主位上,神色很是複雜。他的左前方是兒子王矩。
與乃父相比,王矩的城府遠遠不如。面色蒼白,汗如雨下。
王氏的郡望在弘農,家中世襲二千石的官員。王濬少有大志,精於騎射,熟讀兵法。走了羊祜的門路,攀上了司馬昭這艘大船,漸漸得到信任重用,擔任了龍門主將。
王濬原本對局勢比較樂觀,潼關、龍門等四個要衝之地,形成了一條由南到北的直線,把漢與魏切割在東西。
又有東吳相助。
雖然大魏屢戰屢敗,但是這三國鼎立的格局,彷彿看不到盡頭。哪知道風雲突變。
“父親。劉諶已經攻下晉陽,幷州不保了。我們留在龍門,遲早成了劉諶的餌料。更何況,如果我們南下河東,定能保河東、河內郡,大功一件。”王矩勉強定神,抬起手來,對王請求道,滿臉的希冀。
他是個怕死的人,但從沒有想到會陷入這樣的情況。因爲他的父親是智勇兼備的大將,怎麼的他們父子都不至於臨陣被殺。但偏偏局勢就壞到這個份上了。
大漢天子好大的名聲,好高的聲望。晉陽又近。只是劉諶在晉陽坐鎮,就彷彿有百萬之兵,正在咆哮不止。
他怕啊。
還是腳底抹油,走爲上計。
“家門不幸啊。”王濬滿心無奈,自己一世英名,怎麼就生了這麼個平庸的兒子。但到底是自己兒子啊......王溶解釋道:“我督着龍門軍,素有威望,本不至於此。但現在這個局勢,誰能保證將軍們都是忠臣?現在我佔據大
營,又有糧草輜重,可以上二三年。可以暫時無憂。如果我帶兵出了大營,恐怕被誰賣了也不知。更何況,既然探明瞭截道的是劉湛的府兵,離開軍營豈不是愚蠢?”
“現在我們除了鎮守大營之外,什麼也做不了。”
王濬說到這裏,苦笑了一聲,無奈的搖了搖頭。
府兵雖然不如鐵象那麼赫赫有名,但也是劉諶麾下的強軍。別說是現在這個情況了,哪怕是在平時。他也不敢當着府兵的面行軍。
而且,他兒子平庸,他卻不愚蠢。守什麼河東、河內?搞的不好,曹魏就要滅亡了。他雖然與司馬昭走的很近,但在這個情況下,也沒想要爲司馬昭盡忠。
要不是他的家眷都是人質。他一定會帶兵投奔劉諶,不求佐命漢主,只求爲自己與宗族得個平安。
王矩的腦子沒有轉過彎來,現在轉過來了,頓時目瞪口呆。這麼強大的大魏,可能就這麼滅亡了?滅亡了?
預感到大魏要滅亡的人,可不僅僅是王這位俊傑,還有石苞、諸葛緒、荀愷、衛瓘等人。
四人原本負責鎮守北原、渭北,後來司馬昭下令他們從蒲坂撤兵。因走的急,他們不得不拋棄了大量的糧草輜重,很是狼狽的渡河到達了蒲坂東岸。
也就是河東郡地界。
他們的兵馬,加上蒲坂渡口原本的兵馬,足有八萬之衆。司馬昭依舊任命石苞爲主將,統攝八萬之兵。
雖說龍門與蒲坂都是大渡口,但二者又不一樣。蒲坂渡口更大,地理位置更加重要。打個比方說,如果想進攻關中,那麼龍門是小門。
蒲坂是大門。
八萬精兵鎮守,也是理所當然。石苞等人都是精兵強將,雖然逃的狼狽,但渡河之後就站住腳跟了。籠絡住人馬,提升人馬士氣。
把這連綿七八裏的軍營,經營的井井有條。
他們原本以爲雙方就這麼相持了。甚至石苞都已經安排好了副將序列。
他畢竟年老,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沒有多少時間了。如果他什麼時候兩腿一蹬,就讓衛瓘接班蒲坂軍。
哪知道天不遂人願,可能大魏會先他滅亡。
大帳內。
石苞跪坐在主位上,雖然依舊氣勢十足,威如猛虎,但也難掩頹廢。
諸葛緒、荀愷、衛瓘等人分坐左右,不說是如喪考妣,也是不知所措。
同時,他們的心思又各異。
諸葛緒已經在想退路了。他家與司馬家的關係也很近,更何況家眷也在許都做人質。他不可能投降劉諶。但他可以等到曹魏滅亡了,再行投降。與在場的人相比,他的優勢太明顯了。
再加上他的能力,威望,如果投降漢室,他有把握弄個侯位,將軍官職。不因別的,因爲他姓諸葛。是琅邪諸葛氏,與他那威震天下的諸葛丞相是本家。而衆所周知,諸葛丞相在大漢的地位十分特殊。劉諶又優待尊崇諸葛
氏,允許諸葛瞻世襲丞相。
天下諸葛是一家啊。
諸葛氏在大漢朝一定很滋潤。
諸葛緒心裏邊已經投降了,再也不說一雪前恥了。
荀愷則是惶恐不安,他可是司馬氏到外甥。在漢朝可沒有依仗,一旦入漢,不說家族的權勢了,恐怕性命不保。但是另一方面,他親弟荀悝關中戰敗後,堅守營寨,之後無奈投降。
現在還活蹦亂跳的。他又稍稍安慰,只要他不拼死抵抗,保命應該沒有問題。
察覺氣氛不對,衛瓘挺身而出,對石苞躬身行禮道:“石將軍。漢主已經入了晉陽,幷州保不住了。但若是能守住河東、河內郡,則還有騰挪餘地。大魏不至於……………”
他頓了頓,神色誠懇道:“將軍,我請求率領二萬精兵鎮守蒲坂,以防姜維。請將軍立即帶兵前往安邑,佈防河東,命人在河內徵召民夫,守住城池。再請洛陽的司馬公調遣一二萬精兵北上河內。事情已經危及,請將軍速速
下令。
石苞不想這麼幹,現在幫司馬昭一點,就是讓劉諶不舒服一點。
何必?但沒辦法,他必須這麼幹。他家大部分人口,也都在許都啊。
至於這個計劃,在他看來勉強可行,不愧是衛瓘,哪怕是在這樣的局勢下,還有謀略。
但成功率不大。一來他們從來沒有想過要守河東郡,各縣都沒有防備,甚至城牆都不一定是好的。
二來只留下衛瓘領兵二萬鎮守蒲坂,去對付姜維、霍弋?不是他看不起衛瓘,是衛瓘真的不行。
終究也只是夢幻泡影,必敗的局勢。
石苞深呼吸了一口氣,握着劍站起,目視諸將,沉聲說道:“諸位。正如衛將軍所說,局勢已經兇險到了極點。國家對我們厚恩,我們不能辜負國家。依衛將軍之計而行。”
“是。”
衛瓘大大鬆了一口氣,第一個站起來行禮應聲,其餘將軍也跟着站起。
石苞點了點頭,隨即調兵遣將。他率領四萬精兵前往河東治所安邑駐紮。又派遣諸葛緒帥兵一萬,駐紮在聞喜縣。
遣將軍劉定,陳郃率領一萬精兵,駐紮在河北縣。三城互爲犄角,守住一片區域,同時保留退往洛陽的路。
沒辦法,如果只守備安邑縣,那就是孤軍守孤城,以劉湛的兵力,大可以圍而不攻,遲早陷落。
諸將軍立即依計行事。
但也沒有那麼容易。比如聞喜縣沒有軍糧,諸葛緒帶兵北上,就得需要帶上足夠一萬精兵,至少喫半年以上的糧食。
或許是諸葛緒別有心思,或是因爲輜重實在太多,諸葛緒走的比較慢。
相反,劉淵的兵馬則是日夜兼程南下。又比石苞等人早接到消息,早出發。
在諸葛緒到達聞喜縣之前,劉淵的騎兵已經先到達了河東。聞喜縣當地的豪駿非常果斷,一擁而上,斬了縣令,掛上了“漢”字旌旗,派人去聯絡諶了。
諸葛緒只得帶兵回到了安邑縣與石苞會合。
與此同時,姜維帶兵渡過黃河,對衛瓘展開了猛攻,衛瓘根本守不住,趁夜帶兵投奔了河北縣。
東漢的三河之一,河東郡除了兩座城池之外,都歸入漢軍。
甚至河內很多縣城,也都響應漢軍。
一旦佔得先機,漢軍之兵鋒如此猛烈。
衛瓘想要守住河內、河東,根本是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