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部?”王廣等人心中一動,有所猜測,臉上露出喜色。他們可不是荀明那等廢物,漢軍既然從長城攻入幷州,那便是從涼州來的。
拓跋部是佔據河套地區,割據了一部分幷州的強鮮卑部落。拓跋部一定看到了漢軍,既然看到了就得做出選擇。
拓跋部來了使臣,態度很明顯了。只要大漢能穩住拓跋部,就能避免腹背受敵,就可以毫無顧忌席捲河北。
劉諶與張也是這般猜測。
不過,劉諶要的不僅是臣服。現在曹魏、東吳還沒有平定,他對開疆拓土沒有興趣。因此他任由西域的強國,欺凌滅亡小國,只設置了西域都護,作爲眼線,以收集西域諸國的情報爲主。
但河套不一樣,不僅是漢武帝打下來的疆域,還是土地肥沃適合農耕與放牧的好地方。拓跋部臣服不夠,必須離開河套。
當然現在不能翻臉,先穩住拓跋部。
“有請。”劉諶說道。
“是。”郎中躬身應是,轉身下去了。不久後,一個做傳統鮮卑人打扮的中年人從外走了進來,對劉諶行禮道:“拓跋大人的使者,拓跋明機拜見大漢皇帝。”
他行的是鮮卑禮,但說的卻是漢話,只是口音不倫不類。
“免禮。”劉諶微微頷首,直接問道:“有事直說。”
“是。”拓跋明機躬身行禮,內心敬佩。拓跋力微只是派遣他南下臣服,但也沒想到帶兵的竟然是劉諶本人。聽說這件事情的時候,他着實嚇了一跳。從涼州直達幷州,帶領騎馬到達幷州,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拓跋明機深呼吸了一口氣,收斂了心神,把拓跋力微的心意告訴了劉諶。
劉諶眉頭一挑,露出驚訝之色。
張遵、王廣等人都是喜形於色。
拓跋力微派遣了使臣過來,是表示了善意。但他們沒想到,拓跋力微的善意竟然這麼大。竟然是自請削藩,入朝侍衛,且派兵輔佐大漢,同時以子孫十五人入朝奉皇帝。
“拓跋力微真是好氣魄。”王廣內心感慨了一聲。因曹魏接連與漢、吳大戰,讓拓跋部趁虛而入奪取了河套。近些年,司馬昭屢戰屢敗。對拓跋部已經是無能爲力,以大力安撫爲主。想不到漢軍到達幷州,拓跋部就做了這樣的
決定。這不僅僅是大漢朝四百年的聲望,還因爲今上啊。
王廣抬頭看了一眼劉諶,內心充滿了振奮。河套也是幷州的一部分,而我是皇帝任命的幷州刺史........好皇帝啊。
劉諶笑着感慨道:“拓跋卿真是德高望重。”頓了頓,他對拓跋明機說道:“使者一路辛苦,且去館驛歇息一日。明日寡人造郎中與使者一起北上河套。封拓跋卿爲列候,將軍,子孫十五人都官拜郎中。
“是。”拓跋明機一臉平靜的行禮,轉身下去了。這很正常,反之,劉諶要是不接受纔是不正常。
“恭喜陛下。”王廣、張遵等人對劉諶一拱手,行禮道。
“確實可喜可賀。”劉諶笑着點頭道。他在晉陽站穩腳跟,漢軍就不是無根之萍,可以席捲幷州。有拓跋部的牛羊與兵力支持,則是如虎添翼。
酒宴什麼的,就免了。劉諶抬頭對張道說道:“遵。你下去好休息,明日帶領府兵離開晉陽,直奔龍門。據險而守,切斷曹魏龍門軍的歸路,派人勸降。
司馬昭在龍門屯紮有三萬重兵,都是悍將精兵。不能讓他們回去與司馬昭會合。就是有些辛苦府兵了。
“是。”張遵躬身應是,站起來握着劍柄大踏步離開了。
劉諶抬頭對王廣等人說道:“酒宴免了。寡人與你等說說幷州之事。”
王廣等人躬身行禮,露出了靜聽之色。
王廣等人都是地頭蛇,利用他們的影響力可以擺平很多的事情。劉諶與他們謀劃了一番後,便立即讓他們下去依計行事了。
“幷州已經是板上釘釘,河內、河東,也不是不可能。”劉湛讓人取來了地圖鋪展在案幾上觀看,臉上露出了喜色。
司馬昭設置的四軍,龍門軍跟着幷州一起完了。蒲坂軍得到消息之後,可能會離開蒲坂,守備河東軍。
姜維、霍弋等人在關中,就要進攻河東了。
如果蒲坂軍不離開蒲坂渡口,那他的大軍南下,佔據河東,蒲坂軍就插翅難飛了。
司馬昭設置的險要四軍,終究還是紙糊。只要軍隊不拉跨,後勤跟得上。想要正面突破堅固防線,就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得用手段。
以前長平之戰,秦國先下了大將廉頗,才攻破了趙國的長平軍。
他則選擇繞過去。
雖然承擔了很大的風險,但他贏了。
天下統一的時間,可能被縮短了五年,甚至十年。
劉諶覺得累了,讓太監收起了地圖,站起來走出了房間,前往臥房休息。
在漢軍攻破晉陽之前,烽火就先行一步把軍情傳遞給了許多幷州城池。
只是與晉陽一樣,各縣都以爲是拓跋部入寇長城。縣令們手中沒有兵丁,但有一定的錢糧。
各地縣令或主動,或被動的清點錢糧,準備運送糧食支持晉陽。
太原郡,中都縣。
與晉陽一樣,中都縣內外生活着許多的蠻夷。漢人不說是少數,但也不佔優勢。
中都城地理位置極佳,是水陸交通的樞紐,商業十分繁榮。
縣令府,書房內。
“這天下何時能休?”縣令李榮跪坐在主位上,伸手抓了抓鬍鬚,滿臉嘆息。
他是幽州人,家世不提也罷,只是勉強擠入世族。如果不出意外,縣令這樣的官,就是他的極限了。
縣令不好做啊。
司馬昭把精兵都集中在西方,調遣天下錢糧去支援。幷州是窮地方,但也分攤到了不少徭役,錢糧。中都縣屬太原郡,還算得住,但是民間也有了不滿的聲音。稍不留神,恐怕就是“蒼天已死,天下大吉”。
更何況是幷州其他的縣城了。這天下要是平息下來,該多好啊。
百姓安居樂業,國家太平無事。
但可惜,這不可能。
魏漢吳三國紛爭,哪一家皇帝能捨得江山社稷?
哎。
“報縣尊,有自稱漢使臣的人求見。”主簿連滾帶爬的闖了進來,滿臉不可思議道。
“漢使臣?你可確定?”李榮怔愣道。這不可能。漢庭在關中,大漢的使臣怎麼可能堂而皇之的來到幷州太原郡?
再說了,他這中都縣也不是戰略要地。劉湛沒有必要派使臣來這裏啊。
“我不確定。但此人相貌不俗,手持漢節,有一方郎中印信。我覺得不像是假的。”主簿稍稍冷靜下來,搖了搖頭道。
“現在何處?”李榮眉頭深鎖道。
“衙門前院。”主簿回答道。
“有請。”李榮說道。
“是。”主簿躬身應是,快步走了。
李榮的眉頭依舊深鎖,就當這使臣是真的。是什麼來意?我這中都縣,可不是什麼戰略要地。我區區縣令,何德何能?而且,來都來了,當然要見。但見過之後呢?該怎麼向朝廷上表說明此事?要拿下漢使嗎?
腳步聲打斷了李榮疑慮,他抬頭看去。便見主簿帶着一名器宇軒昂,但看着很是狼狽,風塵僕僕的年輕男子走了進來。
“大漢持節郎中王長,見過李公。”王長手中是漢節,並不彎腰,行了半禮見過。
“郎中必有來意,直說。”李榮抬頭說道。
王長點了點頭,把漢軍十餘萬到達幷州的消息說了出來。
李榮與主簿都是如遭雷擊,目瞪口呆。這怎麼可能?司馬昭在西邊屯兵,耗費天下錢糧支持。銅牆鐵壁一般。劉諶竟然從大漠孤軍深入,攻入長城?
“你胡言亂語。自涼州到達幷州,道路雖然平坦,但水源難尋,極可能迷路。這太兇險了。更何況是漢主御駕親征?漢朝滿朝文武,都是朽木嗎?”主簿下意識覺得不可能,抬頭反駁道。
王長正要說話。
李榮反應過來,搖頭對主簿說道:“忘記之前的烽火了嗎?我們都猜是拓跋部入寇,但其實是漢軍。更何況,漢主的天使都到達太原了。此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王長把到了喉嚨的話吞了回去,臉上露出笑容。
主簿彷彿被掐住脖子的大白鵝,一時間無言可。
王長對李榮說道:“李公。幷州沒有防備,荀明又是荒唐之人,陛下必定攻破晉陽,定幷州。陛下又遣大將攻打幽州。幽州是陛下的家鄉,恐怕比並州還似紙糊。天下已定,而李公又是幽州人。請李公明鑑。”
他話中沒有一個字是勸李榮獻上城池的,但又全都說了。
李榮點了點頭,說道:“我明白了。但我不能因王郎中幾句話,便把城池獻上。我又不好留王郎中在城中。請王郎中馬上離開城池,我先派人前往晉陽打探情況。”
“好。”王長也知道這一點,很乾脆的應了一聲,堂而皇之的走了。
“多半是真的。主簿,你帶上幾個可靠的人親自去晉陽查探情況。我下令關閉城門,等待你的消息。如果屬實......”李榮抬頭看向了主簿,臉上浮現出了激動之色,說道:“天下可一了。”
就在剛纔他還在爲百姓嘆息,什麼時候天下幹戈休啊。想不到只是一眨眼,天下一統的機會就來了。
王長說的沒錯,荀明是廢物,劉諶又是親自統領兵馬,攻下幷州並不難。
幽州就別提了。他就是幽州人,他太知道幽州了。那個地方是漢人與烏桓人雜居。與幷州一個情況,漢人是少數。也沒有太多的世家大族。世家大族是曹魏的根基,沒有太多的世家大族,就意味着曹魏對幽州的控制力薄弱。
而且劉備一脈,就是幽州人。自從劉諶攻破長安威震天下之後,幽州就不太平了。
劉湛的兵馬到達幽州,便是同鄉父老,喜迎王師。
他家在幽州,投降劉諶沒有任何負擔。
關鍵是,劉諶到底是不是真的來到了幷州,是不是真的攻破了晉陽。
主簿的城府比李榮差了許多,但聽了李榮的話後,也很快下定了決心。他是本縣人,家眷都在城中,更沒有負擔。
漢軍威武,天下要統一了。
事情緊急,二人立刻分頭行動。不久後,消息明瞭。李榮繼續關閉城門,但在城上掛上了“漢”字旌旗,派人與劉諶聯絡。
投了。
檄文似箭。雖然說,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但地利還是有用的。
拒敵於國門之外,就能穩後方人心。現在劉諶打進來了,先是郎中往四面八方勸降,後是晉陽城破,拓跋部歸順劉諶的消息傳開。
加上王廣這些幷州有實權的官員,聯絡親朋好友,進一步的增強大漢的威勢。
漢威就像是山倒塌了,就像是蒼天落下了。
幷州的縣令,郡守,很多逃了,很多投了。只有極少數的人堅守城池,但也似風中殘燭,搖搖欲墜。
劉湛的大軍幾乎都還在晉陽,但已經定了幷州。
劉淵部。
劉淵接受了司馬昭的給的將軍、侯爵封號,名義上臣服了司馬昭。
在知道烽火之後,劉淵立即有了判斷,一定是拓跋入寇。現在幷州兵少。司馬昭一定會徵召他們這些蠻夷,去與拓跋部廝殺。
劉淵命令徵召勇士,準備作戰,並把軍營設在了河邊,以方便人馬飲用。
但是...…………
大帳內。
劉淵坐在主位上,一臉不可思議。他是真沒想到,劉諶竟然從涼州攻入幷州。
劉淵左右的大將,也都是失色。
許久後,劉淵深呼吸了一口氣,慶幸道:“我很慶幸,我沒有殺了李特派來的人。”
衆人頓時驚醒過來,齊齊點頭。路沒有走死,我們姓劉,與大漢是親戚,與曹魏那是.....仇敵。
現在明白了,幹吧。
劉淵把衆人的表情收入眼底,站起來跺了跺腳,說道:“現在天子在晉陽。我們下策是帶兵去與天子會合。中策是帶兵去截擊曹魏龍門軍,上策是以騎兵日夜兼程,直奔河東。截蒲坂軍。
他轉頭看向劉景說道:“景,你爲使臣,前往晉陽,向天子稟報我的心意。”
當然是上策,直奔河東。
天下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