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會、衛瓘軍營。
天還矇矇亮,寒風呼嘯刺骨。
士卒被軍官叫醒,不得不離開溫暖的被窩,起牀洗漱,喫早飯。大部分的士卒臉上都流露出沮喪與疲憊。
我會親自帶隊,連續兩天進攻甬道。
雖然甬道的防禦力沒有那麼強,劉湛的數萬成都之兵又分散在九十裏的地方。
雖然他們只攻一個點。
但他們也就幾千人。而劉諶可以從其他地方調兵過來,而讓傷兵休息。他們的傷兵無法得到充分的休息。
蜀軍的防禦力可以無限增強,他們的衝鋒就像是自殺。
中軍大帳內。
衛瓘起了個大早,匆匆喫了點東西,便帶着親兵來到大帳外,翻身下馬,握劍進入大帳。
“將軍。”衛瓘站定,對坐在主位上的龐會躬身行禮,緩緩吐出了一口長氣,臉上露出尊敬之色。
龐會披甲而坐,勢如山峯。事情緊急,我會顧不得了,昨日親自帶隊進攻甬道,中了兩箭,已經受傷。如果傷口進裂,老命就交代了。
但他看現在會的姿態,猜測會今天還是要親自進攻。
“監軍。”龐會不敢怠慢,拱手還禮道。
衛瓘來到了左邊位置跪坐下來,二人說了一會兒話,會的親兵進入大帳,告知龐會兵丁已經準備好了。
龐會點了點頭,一抖身軀站起,打算率衆去襲擊甬道。
“將軍保重。”衛瓘也跟着站起,深深行禮道。
龐會正想說話,又一名親兵從外走了進來,神色有異道:“將軍。荀將軍派人來報,說是鍾將軍的大營已經被攻破。”
他呼出了一口氣,內心暗喜。這禍害終於死了。
衛瓘的臉色慘白,身軀一顫,隨即雙腿無力,一屁股坐了回去,雙眼無神的看着前方。鍾會啊......
龐會沉默了片刻,才揮了揮手說道:“下去吧。”
兩個親兵對視了一眼,卻是心中鬆了一口氣,終於死了,死了就不用救了。
“是。”他們齊齊彎腰行禮後轉身離去了。
龐會深呼吸了一口氣,緩緩坐了回去,臉色極爲難看。
終究還是死了。在諸將都不救鍾會的情況下,這個結局並不讓他意外。只是鍾會敗亡的速度,超過了他的預計。
計算時間。姜維只是猛攻二三天,便擊破了鍾會大營,殺敗了一萬魏軍精兵。
可見蜀軍的士氣與攻勢是如何兇猛,戰鬥力是如何強悍。
劉諶官拜丞相,穩住巴蜀。劉諶在長泉斬殺鄧艾,擊破魏軍三萬精兵。
這一件件的事情,把蜀軍的軍心給養起來了。
因一人,而強盛一國。
蜀太子劉諶。
“監軍,現在我們該怎麼辦?”會沉默了一會兒後,呼出了一口氣,抬頭問衛瓘,眼神中透着期待之色。
衛瓘低頭想了一下,當他抬起頭的時候,神色已經恢復如常,說道:“鍾會雖死,但我尚在。魏軍十幾萬精兵還在。龐將軍,我需要你推舉我爲行鎮西將軍,統領大軍。”
等的就是你這句話......該死的人就讓他去死吧,我們還要戰鬥。龐會欣然點頭,說道:“好。”
隨即,二人接見了來報之人,在確定鍾會真的敗亡之後,立即退兵二十裏,與另外一位魏軍將軍會合。
與此同時,我會按照計劃推舉衛瓘爲軍主,告諸魏將。
衛瓘寫了一封信,派人快馬送去長安。
“噠噠噠!!!!”漫長的甬道之上,劉諶率領數百騎,冒着嚴寒風霜,直奔漢軍大營。
“籲。”甬道盡頭,劉諶勒馬停下。四周的隨騎立即勒馬停下,宛如一個整體。
前方平地上立着一座龐大堅固的大營。
營門上“漢”字旌旗迎風飛舞,獵獵作響。營門敞開,有兵卒披堅執銳把守。
劉諶深呼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笑容,轉頭看向了身後的諸葛尚。
“是。”諸葛尚興奮應是,策馬上前去交涉,以免發生誤會。等得到許可之後,劉諶率衆進入了軍營,並從北營門離開,直奔被漢軍佔據的鐘會大營。
劉湛的心中一沉,內心喜悅頓時散去,輕輕嘆了一口氣。
在姜維大營與鍾會大營的之間,雖然屍體已經被搬走,但是戰爭留下的痕跡卻是觸目驚心。
這一戰,姜維之兵損失絕對不少。
不久後,劉諶策馬進入了鍾會軍營,並直達中軍大帳。
姜維得到了消息,帶領官吏一起出來迎接。
“大將軍一戰而殺鍾會,真是世之虎臣,國家棟梁也。”劉諶勒馬停下,姜維率衆行禮。劉諶立即翻身下馬扶起了姜維,說了一句,然後又對姜維身後的人說道:“諸卿,皆有大功。”
“謝丞相。”姜維等人齊齊拜謝一聲,有人昂首挺胸,十分自豪。有人臉上露出喜色。
這一戰。
國家打出了威風,他們也收穫了戰功。於公於私,都是快活。
說了幾句之後,劉諶與衆人一起進入大帳,立刻把大帳塞的滿滿當當。
劉諶握着劍柄,龍行虎步的來到了主位上坐下,轉頭對坐在左邊的姜維道:“大將軍。傷亡如何?斬獲如何?之後如何行動?”
姜維斂容抱拳,說道:“回稟丞相,此戰漢軍死了三千餘人,受傷六七千人。最終戰死,或者傷殘的人,可能到達四千人。”
頓了頓後,他的臉上露出少許笑容,說道:“俘獲魏軍傷兵五千人,民夫五百人。”
劉諶臉色微沉,緩緩點頭。與長泉一戰相似,姜維雖斬了鍾會,但其實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這五六千的傷兵民夫,最後可能只剩下五千人。人數上,漢軍看起來賺了一千。但俘虜的忠心與戰力,都無法與姜維的北伐軍相提並論。
但是從大局上來說。魏軍損失了鍾會這位大將,算是大將吧,精兵萬人,民夫若幹。
此消彼長,大漢還是大賺了一筆。
想到這裏,劉諶的心情好過了一些,抬頭目光灼灼的看着姜維。
其他人也是如此。
鍾會的死亡,絕沒有那麼簡單。
姜維點了點頭,臉上露出鄭重之色,對劉諶一抱拳說道:“丞相。鍾會戰死,會有三個情況。”
“第一,魏軍諸將陷入混亂。
“第二,衛瓘迅速接替鍾會,成爲軍主。”
“第三,司馬昭迅速來到漢中帶走魏軍。”
說到這裏,他停頓了一下,臉上露出少許笑容,說道:“鄧艾、鍾會被殺,諸葛緒有罪被帶回北方。伐漢的三位主將,一掃而空。魏軍雖然兵強馬壯,但士氣一定萎靡。這一次漢中之戰,魏軍是翻不起風浪了。”
他換了一口氣後,目中精芒閃爍道:“如果魏軍諸將陷入混亂,老臣當率軍逐一擊破之。”
“如果衛瓘接替鍾會,成爲軍主。老臣也有辦法慢慢蠶食魏軍,擴大戰果。”
“如果司馬昭迅速來到漢中帶走魏軍......”他的臉上露出無奈之色,說道:“那漢軍也只能眼睜睜的看着魏軍退走了。”
但很快,他又振奮起來,臉上露出笑意,說道:“但是鍾會在漢北設置很多屯田,有數萬民夫。現在老臣麾下的北伐軍損失慘重,又連續攻打鐘會,萎靡不振,需要休整。老臣請求與丞相換防。由北伐軍鎮守甬道,丞相派兵
去劫掠這些民夫。”
“好。”劉諶眼睛亮起,毫不猶豫的點了點頭,然後他立即按照姜維的建議,下達了調兵的命令。
民夫就是國力,漢軍馬上出兵。
大帳內的人,立即走了大半。但姜維留了下來,劉諶需要借用他的智謀,調遣兵馬與魏軍交戰。
劉諶低頭盤算起來。鍾會的俘虜,鄧艾的俘虜,如果他能從魏軍手中搶到二三萬民夫,就可以組成五萬民夫。
以五百人爲一屯,安置在漢中屯田。派遣官吏管束。
漢中人口就大增了。經營一二年,漢中的糧草就可以相當可觀了。大軍北伐,主要就用漢中糧食。
這樣一來,巴蜀的糧食就可以少動一些。漢軍不喫巴蜀糧,巴蜀民夫就不需要運糧了。
民夫就有了更多的時間待在村莊內耕田,減輕百姓負擔之餘,還可以開墾荒田什麼的。
這是正循環,國家會越來越好的。
想到這裏,劉湛的臉上露出笑容,轉頭對姜維說道:“當年曹操遷徙漢中數十萬百姓。現在司馬昭又把百姓送回來了。”
“司馬昭可真是妙人啊。哈哈哈哈。
劉諶愉快大笑。
“哈哈哈哈。”衆人也覺得愉快,紛紛大笑起來。一時間大帳內,笑聲轟鳴。
等笑聲散去,姜維又對劉諶說了一個好消息。
鍾會是主帥。
大營內很富裕,漢軍繳獲了大量的糧草、輜重、騾、馬、驢等等,減輕了大漢從巴蜀運糧的壓力。
喫了一個鐘會,好處不要太大。
劉諶再次大笑。但很快,他就收斂了笑聲,斂容嚴肅道:“調兵換防需要時間。寡人要去看望,撫卹傷兵。”
“是。”
衆人一起躬身應是。
劉諶立即站起,帶上了姜維等數十人,撫卹漢軍傷兵去了。
漢軍擊破了鍾會,斬之。雖然損失慘重,但活下來的人,卻也豪壯。
當劉諶到達傷兵營的時候,看到傷兵們都是眉飛色舞,興奮之情溢於言表。
見到劉諶進來,很多傷兵還想給劉湛行禮。或者抬起頭來,很失禮的打量劉諶。
劉諶與姜維合兵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其實很多士卒都看過劉湛的臉。但是這麼近還是第一次。
更何況,這可是太子的臉。
不看白不看。
劉諶大大方方的站着,讓傷兵們看他的臉。然後便開始噓寒問暖,又下令宰殺了軍中所有的豬羊。
加上受傷的騾馬驢子等,犒賞傷兵。
當劉諶走的時候,傷兵們笑容滿面。等劉諶走後,傷兵們眉飛色舞,議論不停。
“有太子丞相,是我們之福啊。”
“是啊。我是個老兵,跟着大將軍七八年了。我願意爲大將軍而死,但也憂慮後方的家眷父母。現在有太子丞相,我們又打贏了漢中之戰。國家會恢復強盛的,我沒有後顧之憂了。等傷好了,我就跟隨大將軍北伐,死在雍
涼,死在西域,死在什麼地方都行。”
“我們一定能輔佐太子丞相北伐中原,還於舊都。”
“然。
成都。
夏天有暑熱,冬天也有寒冷。
隨着天氣越來越冷,這繁華的錦都街道上也清冷了不少。
但只是行人減少,大宗商品的交易,依舊絡繹不絕。
各地的糧食、物產匯聚到成都,又從成都帶走蜀錦,通過水陸遠銷中外。
天下熙熙皆爲利來,天下攘攘皆爲利往。
商人不會畏懼嚴寒。
也有貴族男女穿戴着狩獵服飾,跨乘駿馬,前呼後擁離開成都,投入風寒之中,愉快田獵。
好成都。
莊嚴肅穆的丞相府。
府門敞開,出入的官吏不計其數。
許多官吏在進入丞相府之前,都不由自主的抬頭觀看“丞相府”匾額,然後端正衣冠,斂容嚴肅起來。
威不是平白得來的,威是一件件事情做出來的。
皇帝到底行不行,也得拉來遛一遛。
自斬鄧艾之後,大漢就已經穩如泰山。
這座丞相府也變得無比神聖。
長史的房間。
出入此地的官吏尤其多,還有專門的侍者,抬着用籮筐裝載的竹簡進來,又擡出去。
所有人都忙的腳不沾地,他們很累,但也幹勁十足。
隨着劉湛的威望越來越高,國家的局勢越來越穩定。
丞相府現在是國家中樞。
很多人都對這座丞相府起了心思,想要把子侄塞進來。但現在不是黃皓的時代,就算再有錢,再有人脈,也不能把人塞進來。
這不僅是丞相府拒絕了外力往中樞摻沙子。也讓原本在丞相府,或者是後來進入丞相府辦公的官吏,都生出了很強的自豪感。
進入丞相府工作是需要能力、品德的。
這是對他們的能力與品德,最好的證明、褒獎。
因爲這自豪感,丞相府內的官吏,又更加堅定了自己的原則,立場,使得他們工作的時候,自帶雞血,幹勁十足。
也使得丞相府就像是一座密不透風的山城,外力很難滲透進來。
官吏雖然出入衆多,但是三個長史的座位卻空無一人。
三個長史工作之餘,喝茶,休息的房間內。
樊建跪坐在座位上,伸手錘着自己的老腰,臉上遮不住的疲憊。
董厥揉着自己顫抖的手腕,安撫着這把老骨頭。
他們不得不承認,他們雖然心態還很年輕,但身體已經老了。
“當年漢中之戰,昭烈剛剛平定巴蜀。又帶領精兵去爭奪漢中,黃忠陣斬夏侯淵。諸葛丞相鎮守成都,足兵足糧。擔任宰相越久,我就越敬仰丞相。真不容易啊。”董厥苦笑道。
樊建點了點頭,隨即嘆了一口氣。
兩場漢中之戰很像,現在他們全力的壓榨巴蜀百姓,幾乎耗盡民力,加上劉諶還存在的北地王莊的支持,這纔看看維持住了糧路,沒有讓前線崩潰。
但也僅此而已了。
這根線已經崩的很緊,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要斷了。比如明年巴蜀要是乾旱欠收,那就要了命了。
但他們又不能催促劉諶,姜維趕緊決定勝負。
一旦他們說不行了,前方倉促作戰,結果就可能變得很壞。
以前秦趙的長平之戰,就是血淋淋的例子。
廉頗在秦軍的進攻下堅壁不戰,趙國穩如泰山。但因爲運糧不濟,趙王臨陣換將。
一把輸完了。
苦笑歸苦笑,辦法還是要想。樊建抬頭對說道:“丞相雖然說要有骨氣,所以拒絕了東吳出兵援救。但有骨氣沒有命也不成。實在不妙,我們就派人去東吳,請求東吳援助我們十萬石糧食。”
頓了頓,樊建又幹脆說道:“現在丞相不在,成都由我們做主。我們這兩張老臉,丟了就丟了。”
“嗯。”董厥點了點頭,骨氣不能當飯喫啊。
勒緊褲腰帶縮衣節食。
搜刮民脂民膏。
甚至涎着臉去求東吳。
只要能打贏這場戰爭,什麼事情他們都敢做。一大把年紀了,要什麼老臉?
二人說了一會兒話,也休息夠了。正要一起起身離開這裏,投入到繁忙工作之中。
忽然急促的腳步聲響起,緊接着大門被推開了。
一名官吏臉色通紅,氣喘吁吁,然後深呼吸了一口氣,彷彿瘋了一樣,大叫道:“二公,丞相派遣快馬回來。丞相與大將軍用計斬殺了魏將鍾會。”
“二公。漢中定了。”官吏彷彿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頭,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氣。明明很開心,卻沒有了氣力。
這根線繃得太緊,丞相府上上下下,誰的壓力都大。現在好了,劉諶能不能擴大戰果還是未知數。
但是漢中肯定是守住了。
他們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而劉諶也沒有辜負他們的期望,辜負他們的努力。一戰而斬鍾會。
不,是先鄧艾,然後鍾會。
用兩場戰爭,奠定了這次漢中之戰的勝利。
我們這些官吏終於可以歇息歇息了。我們大漢的百姓,也可以歇息歇息了。
千裏運糧,多少民夫死在路上啊。
高興啊。
高興啊。
哈哈哈。
官吏忽然哭了,卻又忽然笑了,狀態十分詭異。
“轟隆”一聲。
樊建、董厥的耳旁彷彿有雷在炸響,使得他們怔愣了許久,等反應過來之後,他們彷彿是卸下重擔,無比輕鬆起來。
然後,他們狂喜。
然後,他們內心繼續狂喜,表面上冷靜了下來。
樊建深呼吸了一口氣,對坐在地上的官吏說道:“成何體統。”
“是。”官吏打了一個激靈,連忙站起來,對厥、樊建躬身一禮,說道:“小人失儀。’
“嗯。”樊建露出矜持之色,捏着鬍鬚點了點頭。然後才說道:“讓丞相主簿習隆起草文書,告大漢臣民。太子漢中大勝,斬鍾會。”
“馬上派人前往皇宮告皇帝。”
"
樊建一口氣下達了許多的命令。
“是。”官吏一一記下後,大聲應是,然後快步轉身離開了,途中還摔了一跤。
樊建,對視了一眼,然後齊齊大笑了起來。隨即,二人把門給關上,回到了座位上坐下。
樊建說道:“我們原本以爲這場戰爭還會持續很久。還想去東吳求糧十萬石。想不到啊......我們小瞧了丞相與大將軍的智勇。竟然一戰而敗魏軍,殺鍾會。
“是啊。實在是匪夷所思,也真是出人意料。”董厥點了點頭,由衷感慨道。
他們不知道其中的關鍵,但他們知道劉諶與姜維肯定出了大力氣。
姜維固然智勇,但沒有劉湛的支持也是不行的。
以前姜維就經常自己帶兵北伐,雖然也經常能大勝,但卻從沒有斬殺過曹魏鍾會這樣級別的將軍。
他們感覺還是劉諶更重要一些。
姜維就像是一把鋒利的刀,殺傷很強。但姜維需要一個能夠掌控他的人。
劉諶用姜維,得心應手,反之......
“董公,漢中之戰我們已經贏了。但之後的事情,卻還有許多。”樊建忽然嚴肅說道。
“嗯。把吏治整頓好,把人口搶回來。都不是輕鬆的事情。”厥點了點頭,伸手捏了捏鬍子,露出了頭疼之色。
吏治與人口息息相關,但又不是一件事情。
劉諶坐鎮成都,用常勖作蜀郡郡守,現在蜀郡的風貌大變,甚至連整個大漢朝的官場都爲之一振。
但有句話叫山高皇帝遠。
想要徹底扭轉皇帝這十幾年任用小人胡作非爲的吏治,後來者任重道遠。之後的麻煩會不斷。
人口分很多種。
其中一種就是大族匿藏的人口。
人性是經不起考驗的。他們既然喫下了這麼多的人口、土地,就不會輕易吐出來。
朝廷想要動手,他們可能會反抗。
這是我們的家業,朝廷竟然想搶走我們的家業?存在這種想法的人,肯定不在少數。
樊建點了點頭,隨即搖頭道:“人口與吏治是很大的事情,但又不止如此。”
董心中一動,眯着眼睛問道:“你的意思是?”
樊建捏着鬍鬚,幽幽說道:“皇帝大位。丞相先殺鄧艾,又斬鍾會,軍功威震天下。這件事情不妙啊。”
董的臉上露出沉重之色,點了點頭。他們都支持劉諶當皇帝,但無論是放在什麼國家。
皇位更替都是頭等大事。
如果有人以此爲藉口,舉兵反叛呢?他們以後的人口、吏治工作,會導致很多人不滿。
而劉諶如果做了皇帝,該怎麼安置劉禪呢?
太上皇帝嗎?
之後的事情,真的很多,很麻煩,也很重要。
現在不是鬆懈的時候。
樊建,在房間內談論了許久,這才離開房間回去辦公。
宰相有宰相的難處,但大部分的人都沒有。
隨着劉諶斬殺鍾會的消息傳開,整個成都都沸騰了。
丞相府。
主簿習隆辦公的房間。
他正襟危坐,忙着公務,竹簡堆積在案幾上彷彿是一座小山。
“快活啊。”習隆放下了筆,看着前方的竹簡,臉上露出了笑容。
朝聞道,夕死可矣。
大丈夫不怕死,只怕死不得其所。在此之前,他擔任步兵校尉,領俸祿而已。
現在他擔任丞相主簿,領的俸祿遠少於步兵校尉,事情還繁忙。
但他快活啊。
俸祿他不在乎,但他在乎這個國家。
這個昭烈與羣賢建立起來的國家,羣賢中包括他的祖父。
習隆放鬆了一會兒,就又拿起了筆,繼續奮筆疾書。過了一會兒,急促的腳步聲響起。
習隆抬頭看去,見向充扶着大門,正在氣喘吁吁。
“這是怎麼了?”習隆嚇了一跳,連忙放下筆站起,要去扶向充。
向充一把推開了他,大笑道:“隆。丞相傳回消息。大將軍斬殺了鍾會,漢中之戰定了。我們至少小勝。”
習隆呆住了,然後眼睛睜的很大,不可置信道:“真的?”
這怎麼可能?
魏軍在漢中的軍陣佈置圖,也傳回了成都。他們一致認爲,鍾會很有能力,漢軍想要攻陷漢北並不容易。
這纔多長時間?姜維就直接斬殺了鍾會?這是怎麼做到的?
“我還能騙你不成?”向充白了一眼習隆,然後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氣,大笑道:“隆。這場戰爭是我們贏了。丞相督軍,姜維軍鋒。我們還會一直贏下去。”
“沒錯。”習隆頓時血脈僨張,激動起來,重重點頭道。
“哈哈哈哈!!!!”二人對視了一眼,齊齊哈哈大笑起來。
消息傳開,整個丞相府都陷入了狂歡之中。
國家的中樞,瞬間癱瘓。
瘋了。
蜀郡郡守府。
消息傳來,蜀郡郡守常便大笑不止,等勉強止住笑聲之後,常勖立即按照朝廷的命令行事。
然後他把自己關起來,不知道在幹什麼。
他的貼身侍者,聽見了幾句話。
“丞相真明主也。”
“大漢啊....………”
一個房間內。
貫傅、餘高正在忙碌。他們是成都名士,來歷也很清白,又都想出來爲國家出一份力,很容易就進入了郡守府。
現在貫是功曹,餘高是主簿,一起輔佐郡守常處理政務。
二人得到消息之後,先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聽到的。隨即一同笑了起來。
笑了很久,他們才平靜下來。
貫傅笑着對餘高說道:“賢弟,漢中之戰定了,丞相很快會回到成都,大刀闊斧的改革吏治。現在蜀郡已經安穩,我想外放做個縣令。
餘高並不驚訝,他們出仕就是想輔佐劉諶把國家建設的更好。
現在蜀郡安泰,郡守府的工作逐漸減少,而且變得枯燥乏味,沒有挑戰性。
離開蜀郡,外放做個縣令,慢慢做官增加能力,最後做個郡守。他們都能看清楚自己未來的道路。
“好。等丞相回來,我們就去求郡公,向丞相舉薦我們外放做縣令。”餘高重重點頭,說道。
貫傅笑了,隨即又有些感慨道:“賢弟。我們如果都外放做了縣令,就很難再見面了。”
“大丈夫志在四方,何必扭捏?”餘高白了一眼貫傅,說道。
“哈哈哈哈。”貫傅大笑一聲,然後向餘高道歉,你說的對,丞相主朝政,我等愚鈍,也能志在四方。
二人說了一會兒之後,打算繼續投入工作中。但這個時候消息已經散開了,郡守府歡聲笑語。
他們無法投入工作,只能放下筆墨站起,得了一日清閒。
太子宮。
劉諶出徵在外,卻不妨礙他的孩子呱呱落地。
大漢太子又添了許多公子、女公子。
其中陳明貞爲劉諶生下了老八,也是嫡次子劉議。
李貴人很開心,經常來探望她們母子。
太子妃寢宮內。
陳明貞身子不爽,躺在牀上歇息。李貴人抱着劉儀,坐在她的邊上。
旁邊是在奶孃懷中酣睡的嫡長子劉都。
李貴人一邊逗弄劉儀,一邊讓奶孃抱着劉都過來瞧瞧,心花怒放。
“兒啊,你真是我家的功臣。”李貴人把劉儀還給了奶孃,爲陳明貞拉了拉被子,笑眯眯道。
“母親言重了。”陳明貞搖了搖頭,隨即嫩臉上露出羞赧之色,說道:“女子總要出嫁,生兒育女的。但好郎君難尋。我能嫁給太子,是我應該感激纔是。
她真的很感激。
當年爲了陳家,她不得不嫁給臭名昭著的北地王,但又有什麼辦法呢?
她的父兄求她了。
如果沒有父母精血,還有她嗎?
她本以爲掉進了火坑。她出嫁的時候,她母親哭成了淚人,大罵她的父兄狠心。
但嫁給劉諶之後,她才發現完全不是那回事。
劉待她很好,她很快樂。
更想不到的是......劉不僅做了太子,掌握了朝政。還陣斬了鄧艾,穩住了國家。
風雨飄搖的大漢朝,就這麼穩住了。而她現在是正經八百的太子妃,大概也是未來的皇後。
之前嘲笑他們家是商賈的人,現在都來巴結他們家。
這人生真是奇妙啊。
這時,她的內心升起惶恐之心,看了看兩個兒子,心想:“儲君如果教的不好,就要國破家亡了。我一定要教好兒子。”
李貴人聞言眉眼彎彎,很是高興。是,我兒子是天下最好的好郎君。
“也不知道太子什麼時候才能回來。”李貴人想兒子了,嘆了一口氣,隨即埋怨道:“這滿朝文武全是廢物,否則怎麼能讓太子掛帥出徵?”
陳明貞正要說話。
“噠噠噠。”急促的腳步聲響起,隨即一名太監衝了進來,摔倒在了地上,稟報道:“貴人、太子妃。宰相傳來消息,前方大捷。太子與大將軍斬了鍾會。”
“啊?!!!”李貴人驚叫一聲,隨即跳起來問道:“可有說我兒什麼時候回來?”
“呃!!!!”太監眨了眨眼睛,好像沒說。
“怎麼還不回來。”李貴人跺了跺腳,很是生氣。
“母親。”陳明貞覺得好笑,喚了一聲。她的心中一塊大石落下了。
不管太子不太子,男人出徵,哪有女人不擔心的?
她也怕啊。
現在好了。
陳明貞一張俏臉上,露出了明媚的笑容。
皇宮,衙門,然後是大街小巷。
當衙役帶着一張張的榜文,來到佈告欄上張貼出來後,整個成都都沸騰了。
“好啊,鍾會被殺。魏國的手段也就用盡了。戰爭要結束了,我那隨軍出徵的孩兒,要回來了。”一名老翁熱淚盈眶。
“是啊。十萬軍民屯紮在漢中與魏軍互相消耗。巴蜀的民用盡了。現在結束了,我們就可以好好過日子了。
“不僅可以好好過日子,還會過的更好。等丞相回來,一定會更進一步的整頓吏治,恢復國力。我們的日子會越過越好。我真想念諸葛丞相在的時候啊。”
“是啊。太子做丞相,也就數月時間。在堪堪穩住蜀郡後,就帶領軍隊去了長泉,斬殺鄧艾,然後北屯漢中,與魏軍鍾會對峙。他執掌朝政,不過數月時間啊。等他掌三年,五年,十年?那大漢會是什麼光景?”
“嗟呼。太子與諸軍該回來了。”
成都的百姓,無論男女老幼,無論是士農工商,許多人得知消息後,冒着風寒來到街上觀看佈告。
許多人奔走相告,熱淚盈眶。
有的丞相啊,死了也沒有人在乎。
有的丞相,死了人們會記住幾十年,甚至幾百年,千萬年。
劉諶做丞相,做了九件事情穩住朝政,又接連對外戰爭取勝。
巴蜀百姓在劉禪的主政下,過了十幾到二十年的黑暗苦日子。
劉諶做的好,百姓念着他。
希望他回來,希望他能萬歲。
“又一劉備啊。”一處佈告欄前,有東吳的商人看到這一幕之後,低聲說了一句。不敢大聲說,可能會被打死。
“鍾會雖然沒有統領過兵馬,但也曾經跟隨司馬兄弟出戰,出謀劃策,號稱有“張良之才”。加上個鄧艾。劉諶先殺鄧艾,又斬鍾會,兼併魏軍數萬精兵。天下局勢,會因此而改變嗎?”有外國人說道。
“現在漢軍強盛,魏軍受了這麼大的損失。我聽說吳主打算兩路大軍北伐,一路攻打襄陽,一路攻打合肥。”
“你那是道聽途說,吳主現在病的很重。朝廷上下,哪有出兵的心思?”
“我倒覺得吳主可能出兵?”
“何以見得?”
“吳國只有割據之心,而沒有清掃天下的霸氣。現在漢軍強盛,吳國如果覺得不妙,或許可能出兵永安。”
“呃,你這麼說好像也有些道理。”
成都匯聚許多外國商人,與成都百姓不同,他們說什麼的都有。
但也有共同處。
概括起來就是一句。
“又一劉備。”
當年劉備以同宗的身份,奪取了劉璋的基業。但是沒過幾年,巴蜀百姓就只知道劉備、諸葛亮了。
這對君臣得人心啊。
現在成都鼎沸,百姓聽聞漢軍取勝,彷彿自己發了大財一樣。
今人歡喜劉諶大勝,猶如當年的人歡喜劉備,諸葛亮。
南中,味縣。
北方嚴寒,南中卻是溫暖。
安南將軍府。
“哈哈哈!!!"
無論是在內外站崗巡邏的守衛,還是出入將軍府的官吏,還是侍者,奴婢等等,都是一臉驚訝,甚至有些惶恐。
我們家將軍好像已經瘋了。
這都笑多久了?
是不是應該馬上派人去成都,把小將軍給接回來?
一個房間內。
主位上,笑了很久的霍弋,終於勉強止住了笑聲。他的喉嚨有點疼,但眼睛卻充滿了笑意。抬頭對南中大將元道:“將軍,內有丞相,外有姜維。大漢北方可以高枕無憂了。我們只需要穩住南中......”
“將軍說的對。丞相元帥,大將軍軍鋒。大漢現在是進可攻,退可守。”董元重重點頭,紅光滿面道。
實在太開心了,沒有酒就好像缺了點什麼。
霍弋把一名侍者叫了進來,讓他去準備酒菜。等酒菜進來了,他與元推杯換盞,歡聲笑語。
消息自味縣往整個南中散開,很快整個南中都知道了劉諶斬殺了鍾會。
加上之前斬殺鄧艾。
猶如一盆涼水澆下,讓整個南中的蠻夷們都透心涼。
彷彿躁動不安的火山口一樣,隨時都可能噴發的南中,立即穩定了不少。
“丞相,你何其偏心啊。”
永安,將軍府一個房間內。
閻宇今日得空,喚了兒子過來喝酒,喝的正暢快,主簿來報。
劉諶、姜維在漢北斬殺了鍾會。
閻宇先是怔愣,隨即委屈、憤怒,不甘,大叫了一聲之後,扔了酒杯站起。
他現在還不知道羅憲有沒有戰功,但羅憲跟着去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他不服啊。劉諶爲什麼不用他?
“父親,你去哪裏?”閻象也是怔愣,聽見老父忽然大叫一聲驚醒過來,站起問道。
“練兵,只要我把兵練得好,我就不信。丞相不用我這把老骨頭。廖化快八十歲的人,卻還能北伐。哼。”閻宇冷哼一聲,頭也不回的走了。
閻象苦笑,也鬆了一口氣,原來是去練兵了?
他坐了一會兒,隨即也站起跟着走了。
父親說的對,只要我們把兵練好了,也一定會有被啓用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