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括劉諶在內,衆人的眼睛都亮起,豎起了耳朵,露出期待之色。
現在漢中的局勢,被姜維說的明明白白。
漢軍想要正面擊敗魏軍難比登天。最後可能還是要依靠消耗。一部分人轉頭看向了劉諶。
是,現在大漢國力衰弱,確實是耗不起。但如果劉諶回去成都,把兵馬留給姜維。
姜維將兵在漢中與鍾會互相消耗,劉諶把國家治理的明白了。只要國家恢復強盛,鍾會一定耗不過姜維。
似乎也只有這麼一條路了。
但是姜維卻說有計謀可以攻破鍾會?
衆人都知道姜維堂堂丈夫,不會無的放矢,內心不由自主的生出敬佩之心。諸葛丞相等羣賢死後,姜維挑大樑。關鍵時刻,還得是他啊。
劉諶深呼吸了一口氣,手握着劍柄,欣然點頭問道:“大將軍計將安出?”
說話的同時,他一拂衣袖回到了主位上坐下,目光灼灼的看着姜維。
衆人也都昂首挺胸,靜待下文。
姜維微微一笑,然後低頭想了一下,才重新抬頭說道:“打仗從來不只是衝鋒陷陣的事情。衝鋒陷陣是最後一步。主帥一聲令下,將士用命,摧破大敵。”
“但在此之前還有兵馬調動,糧草物資、人事等等。”頓了頓後,他又沉聲說道:“鍾會確實厲害,紮營、佈陣無懈可擊。是真有本事的。”
他先稱讚了鍾會,然後話鋒一轉,說道:“但我得到消息,鍾會技術難保。能力強,但剛愎自用。鍾會在魏朝迎奉司馬昭,恃才傲物,人緣本就不好。擔任大將南下,又藉故殺了許褚之子許儀,殺將立威,諸將軍震怖。”
“雖然鍾會壓住了諸將,但他們元帥與將軍互相懷疑。自古以來,將帥不和的軍隊,就從來沒有不敗的。”
衆人的眼睛亮起,人事即政治,這確實是鍾會的弱點。
黃崇皺起眉頭,說道:“大將軍說的極是。鍾會人緣不好,隱隱又犯了衆怒。但魏軍諸將仍然聽他調遣,他佈置的陣勢也無懈可擊。但並不只是因爲他殺將立威的緣故。而是因爲給他權力的是司馬昭。”
“魏軍諸將畏懼的不是鍾會,而是司馬昭。而現在司馬昭西鎮長安,與漢中只隔着秦嶺。諸將害怕司馬昭,就不敢不聽鍾會的調遣。”
劉諶點了點頭,伸手捏了捏下巴。鄧艾死後,司馬昭迅速佈局,而且自己西鎮長安,給予了鍾會絕對的支持。
司馬昭真是果決。
等等。劉諶忽然想到了一個人。
馬謖。
街亭之戰很著名,只要稍微瞭解三國的人,就不會不知道這場戰爭。
當時諸葛亮要派人守備街亭要地,軍中推舉宿將魏延、吳懿。諸葛亮力排衆議提拔馬謖爲都督,督軍駐守街亭,以阻擋張郃之兵。
軍中本就不服,但馬謖的權力來源是諸葛亮。將軍們只好跟着馬謖上了。
馬謖離開城池,上山安營紮寨是大敗的主要原因。但馬謖作爲元帥,與將軍們沒有搞好關係。又因爲馬謖命令繁複,舉措失當,漢軍將帥相疑。
真打起來之後,張郃沒有怎麼用力,就輕而易舉的擊破了馬謖的軍隊。
而當時劉漢的軍隊,都是由諸葛亮一手訓練出來的,戰鬥力非常強。
馬謖雖然兵少,如果將帥齊心協力。哪怕正面與張郃交戰,都未必會敗的這麼慘。
看鐘會佈陣,鍾會的能力比馬謖強了無數倍。但是弱點一樣突出。
那麼問題來了。怎麼樣讓鍾會的權力基礎動搖呢?難道派遣一支精兵翻山越嶺,去長安殺了司馬昭嗎?劉諶抬頭看向姜維。
姜維的臉上露出笑容,說道:“加深他們將帥的不和。”他轉過身來,指着地圖說道:“鍾會的佈陣是,讓諸將扼守漢水。他率領精兵萬人掠陣在後。他既遠離了前線,保證了自己的安全。如果前方大敗,他也可以馬上進入谷
口,翻越秦嶺逃離漢中。同時,如果諸將遇到襲擊,他的軍隊可以支援諸將。”
“現在我們手中沒有船隻。先建造船隻,建造浮橋。等時機成熟,就渡過漢水去進攻魏軍的一座營寨看看。我們一邊進攻營寨,一邊派人在營寨兩邊列陣,擺出要襲擊援兵的樣子。看鐘會救不救部將。”
“如果鍾會不救,那將軍們就寒心了。如果鍾會出兵救部將,看他要怎麼救。如果事不可爲,我們就從浮橋撤退。”
說到這裏,姜維搖了搖頭,看了一眼劉諶後,說道:“如果臣的計謀不成,也只能與鍾會繼續對峙消耗了。”
衆人或低頭沉思,或皺眉沉思,消化姜維的話。
過了一會兒後,劉諶笑着說道:“就按大將軍說的辦。我們試一試,不成就堅守互相消耗。”
他抬頭對姜維說道:“大將軍,雖然寡人在這裏。但寡人把北伐之兵,成都之兵十萬人的兵權,都交付給你統領。一切軍事,都由你負責。’
頓了頓後,他又說道:“寡人只保留知情權。”
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無論劉諶多麼英銳剛猛,多麼的英才傑出,甚至還在長泉陣斬了鄧艾。但劉湛的軍事能力,無法與姜維相提並論。
但是包括姜維,衆人聽了劉湛的話之後,卻仍然覺得很感動。
看司馬昭就知道了。二十萬大軍南下巴蜀,司馬昭設計了一套十分複雜的系統,讓四路大軍互不統屬,互相傾軋。
要是司馬昭讓鄧艾作爲主帥,直接統領二十萬兵馬,那大漢可能已經滅亡了。
但這是不可能的。
司馬昭作爲權臣,權力的來源是司馬懿。司馬懿就是統領西北大軍抵擋諸葛亮,這才能步步高昇。
司馬昭怎麼可能放心把二十萬大軍,交給鄧艾?不僅是司馬昭,就算普通權臣,或者皇帝,都不會這麼放心。
二十萬大軍,還遠遠沒有到達魏國的極限。
而現在劉在漢中之兵,將近十萬。是整個大漢百分之十的人口,九成的兵馬。
劉諶全託付給姜維了。
這種信任,衆人豈能不敢動?
甚至很多人覺得羨慕妒忌。
作爲忠臣,誰不希望獲得這樣的信任?
姜維尤其感動。這最近十幾年,他經歷了什麼?譙周蠱惑大漢朝野。
黃皓要殺他。
"
張翼反對他。
廖化也反對他。
諸葛瞻要奪他的兵權。
閻宇要殺他。
他回到成都想要重振朝綱,結果狼狽逃到查中,差點死在沓中。
現在劉諶給了他十萬之兵,讓他放心大膽的去對付鍾會。
就像是一個旅人走在沙漠中,馬上就要渴死了,卻遇到了綠洲。
就像是一個窮了一輩子的人,忽然暴富.......
感動自心中升起,然後散到全身。姜維頓時覺得自己這把老骨頭熱血沸騰起來了,就像是回到了年輕的時候。
姜維端正了衣冠,然後下拜道:“太子。老臣必定盡股肱之力,繼之以死,以報答丞相之恩。”
劉諶笑道:“不要開口閉口,繼之以死。我們還要一起去長安,去洛陽呢。”
劉諶握劍站起,顧盼羣臣,眉飛色舞道:“我等大小用命,賢愚盡忠,謀臣用智,武將用命。鍾會將帥失和,上下疑心。我們豈能不勝?”
“奪回漢中,指日可待。”
“還於舊都,計月可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