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前,只有風聲,還有風吹旌旗,發出的獵獵聲。
大家都不說話,倒不是因爲有什麼不滿,只是一時間有點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劉諶。
姜維得知劉諶作爲北地王,支援了陽安關物資之後,當時就大爲驚訝。
而衆將在定軍山,得知劉諶斬殺了鄧艾之後,都是大爲震驚。
那可是鄧艾,大漢的北伐將軍們,都與鄧艾有仇,都對鄧艾咬牙切齒,又無可奈何。
現在鄧艾子父皆敗,三萬雍涼精兵付之一炬。
劉諶呢?在此之前劉諶給他們的刻板印象是個貪財吝嗇好色的暴君。
姜維曾經還把劉諶歸爲黃皓、譙周之流的妖魔,感嘆過,國家板蕩,妖魔橫行。
來忠是姜維的心腹謀士,也沒少罵劉諶。
廖化也公開說過劉諶貪財吝嗇,不是國家之福。
張翼罵的比較少,但也罵過。
現在好了。
如果不是劉諶,國家可能已經滅亡了。現在他們馬上要與劉諶相見了,憶往昔自己曾經或罵或埋汰過劉諶的話,心情都很複雜。
“老夫今日方知,不可以貌取人。”白頭老翁廖化緩緩吐出了一口氣,打破了沉默,感慨道。
許多人點了點頭。很經典的一句話。以言取人,失之宰予。以貌取人,失之子羽。
說的是孔子因爲外在的原因,看錯了兩個弟子。
他們都知道有這麼一句話,也明白這個道理。
但是事情發生在他們身上,他們也錯了。
就在這時,馬蹄聲響起。
“肅靜。”姜維作爲大將軍,立即昂首挺胸,轉頭四顧道。
衆人於是再次沉默下來。
很快有十餘匹快馬出現在了衆人的面前,卻是劉諶的前騎來稟報劉諶的路程。
又過去了一刻鐘的時間,劉諶才騎着駿馬,在左右數百人的簇擁下,來到了城門口。
劉諶勒馬停下,目視姜維等羣臣,一顆顆白頭醒目。
“拜見丞相。”姜維深呼吸了一口氣,率衆對劉諶行禮道。
“諸公免禮。”劉諶翻身下馬,走上去親自扶起了姜維,同時說道。
等所有人都抬起頭了,劉諶後退一步,對衆人一拱手說道:“國家板蕩之時,諸公或跟隨大將軍擺脫魏軍追擊,急回漢中。或自成都出發,馬不停蹄馳援漢中。如今漢中沒有失去,都是因爲諸公的功勞啊。寡人代皇帝謝過諸
公。”
劉諶不過一句話,人設便立起來了。
包括姜維在內,腦海中那個荒唐好色貪財吝嗇的劉諶消失了,化作了英勇剛猛,能和合陰陽,統合朝政的丞相、太子、大將。
劉湛這張英俊的臉,也不再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成爲了“不愧是昭烈孫子”的漂亮臉蛋,又未來人君的氣象。
姜維等人對視了一眼,姜維上前一步,行禮道:“丞相言重了,吾等惶恐。
頓了頓後,姜維表情很認真,又很慚愧道:“丞相,我有罪。我的漢中策略有誤。如果不是丞相識破奸邪,幫助傅將軍保住陽安關。不僅漢中不保,巴蜀恐怕也要不保。”
劉湛的臉上浮現出笑容,扶起了姜維,說道:“正所謂人心難測,蔣舒奸詐善於隱藏。大將軍沒有看出他奸邪,也是人之常情。不怪大將軍。”
姜維依然很慚愧,但他也沒有繼續往下說。
劉諶又與廖化、張翼、來忠等諸將、謀士說話。
他好笑語,能讓人如沐春風。在場衆人都覺得很舒服。
說了一會兒後,劉諶讓姜維在前引路,率衆進入了南鄭。
劉諶騎乘駿馬入城之後,就皺起了眉頭。
鍾會進入漢中的時候,百姓都去了漢、樂二城,南鄭是座空城。鍾會離去之後,乾脆把南鄭城池燒了。
現在南鄭城一片焦土,取而代之的是諸軍營帳,完全成爲了一座大號的軍營。
劉諶搖了搖頭,舒展了眉頭。
魏軍攻入漢中,對漢中造成了很大的損失。
但是人口保住了。
城池被燒了可以再建,人口沒了纔是全完了。
姜維引劉諶來到了他的本部大營,等到了中軍大帳外後,衆人一起翻身下馬。
然後姜維諸將、劉諶、黃崇,成都諸將,劉諶的近臣等數十人一起進入大帳。
姜維請劉諶上座,劉諶也是當仁不讓。
數十人把大帳塞的滿滿當當。
姜維讓人搬來一座屏風放在大帳門口,把漢中地圖掛在了屏風上,供衆人觀看。
劉諶看了一眼姜維,直說道:“大將軍。寡人雖然在漢中得到了消息,但不比你就在漢中清楚。你爲寡人與諸將說明現在的局勢。”
“是。”姜維躬身應是,然後握着劍挺胸看了一眼衆人,沉聲說道:“漢中有漢水,東西流向把漢中分成南北。鍾會的大軍雖多,但也填不滿整個漢中。他得知丞相在長泉斬殺了鄧艾,立即撤兵到達漢水北岸,依漢水防守漢中
北方,守住糧道與退路。”
說到這裏,姜維頓了頓,等待衆人消化完。
衆人的目光落在了地圖上,褒斜道、陳倉道、儻駱道、子午道。現在鍾會已經沒有了絕對的優勢,勝敗未知。他保護自己的退路很重要。
姜維又說道:“因爲蔣斌、王含、柳隱堅守孤城,所以現在樂城、漢城、黃金圍還在我們手中。”
姜維站了起來,走到屏風的前方,手先指了指漢中三城。
現在魏、漢南北劃分漢中的土地。
其中漢城、黃金圍在漢水北岸。猶如兩顆釘子釘在鍾會的地盤上。
鍾會的十幾萬大軍依着漢水,或建造軍營防禦,或拒守城池防禦,駐紮的地方密密麻麻。
漢軍想要消滅或是趕走鍾會,就要渡過漢水,與這些鍾會的軍隊駐地交戰。
衆人看到鍾會這麼佈陣,很多人頭皮發麻。
姜維又說道:“丞相。鍾會是去年冬天進入的漢中,過了麥期。但是鍾會在春夏之時,讓魏國民夫使用百姓留下的水渠、田地,播種了小米。我看他還想播種小麥,等明年收穫。他想佔着漢北,與我們互相消耗。”
皺眉的人,眉頭更皺。
劉諶與黃崇站起,走到了地圖前方看了又看,思索了又思索。劉諶轉頭對姜維說道:“大將軍。恕寡人直言。鍾會的佈陣密不透風,相當厲害。我們想要渡過漢水擊敗他非常困難。”
“而如果與他互相消耗。雖然魏軍隔着秦嶺,但我們也隔着大巴山。雙方運送糧食到漢中都很艱難。但魏國國力強大,我們恐怕耗不起。
有人搖了搖頭,不僅是國力強大的問題。是魏國國力一直強大,但是大漢現在的國力空前衰弱。
如果大漢的國力有昭烈、諸葛亮時期的強大,魏國是耗不起的。
大巴山南方就是巴蜀。
而秦嶺北方是關中。
大漢的巴蜀,遠比關中大。還比關中富饒。
原本......
思緒散開的人都收斂了心神,總而言之,現在就是這麼個情況。鍾會依靠兵馬衆多,排兵佈陣非常厲害,用漢水做護城河,想要守住漢北。
還在漢北種小米。小米收穫了,還想種植小麥。
鍾會屁股佔着茅坑,不打算走了。
“丞相說的是,鍾會佈陣、屯田都很厲害。但並非無懈可擊。臣有一計,或許可破鍾會。”姜維躬身行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