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丞相軍令,命虎威將軍趙廣督軍追擊魏軍,砍下鄧艾的人頭!!!!”
當傳令兵在鋪滿了屍體的戰場上策馬飛奔的時候,漢兵先是怔愣,隨即瘋了。
“丞相還活着!!!!!!!”有人激動的大叫道,差點昏厥過去。很多人看見了虎騎衝鋒,然後被鄧艾軍淹沒。
他們都以爲劉諶已經死了!!!!
“丞相!!!!”有人忽然渾身無力,跪在地上失聲痛哭。
“快站起來,追殺鄧艾。還有魏軍諸將,既然來了,就別走了。”有人大爲振奮,準備追擊魏軍。
“快救治傷兵。”有人大叫着,準備救人。太慘了,這一戰實在是太慘了,只要治療得當,很多人都可以活下來的。
漢兵喜,漢兵振奮,漢兵彷彿魂魄歸位了。
因爲丞相還活着啊。
漢兵按照劉湛的命令,分作兩部。一部去追魏軍,一部留下治療傷兵,看管俘虜。
“丞相。”黃崇滿身泥土污穢,瘋狂地騎乘駿馬來到了劉湛的面前,勒馬停下之後,幾乎是用滾的方式下了馬,然後看向坐在屍體上的劉諶。
他老淚縱橫,然後想要上去擁抱劉諶,卻又停止了。
劉諶站了起來,伸出手來輕輕拍了拍黃崇的肩膀,感慨道:“宰相。我們都不容易啊。”
黃崇止住哭聲,然後一抹眼淚,重重點頭,確實不容易啊。
“但是。”劉諶話鋒一轉,挺直胸腹,目中盡是崢嶸之色,說道:“還是我們贏了。將軍們會把鄧艾的頭搶回來給寡人。”
“寡人依靠這顆人頭,便可以坐穩巴蜀。再給我幾年時間,我就可以北伐了。”
劉諶眉飛色舞地看向黃崇,說道:“宰相。我們一起去長安,去洛陽。號令天下。”
不過幾句話而已,黃崇頓時熱血沸騰起來。轟然應道:“是。”
四周的虎騎、近臣也都振奮,露出了悠然神往之色。
長安啊,洛陽啊。
最難的一場過去了,國家還在。
丞相的人頭還在。
接下來就是內修政理,積蓄實力北伐中原,完成諸葛忠武侯的遺志。
少數人多想了一層。他們看了看劉諶與黃崇,心中暗道:“這一戰,哪怕沒有鄧艾的人頭。丞相也足以威震天下了。大漢、曹魏、東吳。以此功勞,丞相可以做皇帝了。”
少數人互相對視了一眼,都覺得熱血沸騰,口乾舌燥起來。
他們倒不是爲了自己,而是爲了國家。
雖然現在劉諶以太子、丞相,幾乎掌握了國家的實權。但他畢竟不是皇帝,還不穩固。
皇帝,天子,纔是號令天下的王。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只有劉諶當了皇帝,這個國家纔會穩固。
劉諶一定要當皇帝。
黃崇與劉諶說了幾句之後,立即組織虎牙新兵,開始救治傷兵。
但在此之前,救治就已經開始了。
伏屍遍地,泥濘中漫漶着血水。殘破的旌旗斜躺在泥沼裏,箭矢與刀劍零落四散,像是土地生出的鐵刺。
死亡與血腥味經久不散。
“雖然丞相之令是漢、魏士卒都救。但剛纔還是互相廝殺的死敵,我怎麼忍心救魏軍?”一名受了輕傷被留下的虎威軍士卒看着四方慘烈的場景,深呼吸了一口氣,然後大叫道:“喘口氣,巴蜀口音先救。”
“別再說廢話了,快來救我。”一個肩膀破了個大洞,就算用手捂着也在不斷流血的虎賁軍士卒,頓時怒目圓睜道。
“堅持住。”輕傷的虎威軍士卒立刻大叫了一聲,撲上去救人。
他不是醫者,也沒有傷藥,只能幫這名虎賁軍士卒扶着坐好,然後幫忙解開甲冑,減輕重量。
處理完此人之後,輕傷的虎威軍士卒立即奔赴了下一個人。
所有就地展開救援的漢兵,都與他一樣。樸素的感情讓他們先救漢兵,至於魏兵......丞相確實有命令,但得往後站。
漢兵們不覺得這麼做有什麼不對,反而覺得丞相仁慈,他們也跟着仁慈了一把。
如果由他們拿主意,可能會選擇把魏兵傷兵或俘虜全部砍了泄憤。
魏軍諸將率部逃亡。
但並沒有如願以償的進入綿竹休整。漢軍緊咬着他們不放。
其實這個時候,雙方外在條件一樣。
天氣涼爽,沒有誰佔據便宜。
雙方在戰之中,都消耗了大量的體力。甚至漢軍還比魏軍多走了十裏路。
但內在不一樣。
漢軍大獲全勝,丞相還活着。漢軍士卒現在很多將軍找不到兵,兵找不到將軍,但就地整編,化作團伙追殺魏軍士卒。
他們的士氣極爲高漲,體內源源不斷的湧現出力量,讓他們不知疲倦。
在他們的追殺下,魏軍連戰連敗。
士卒或散走避之鋒芒,或就地投降,或被殺,或受傷不得不投降。
一潰再潰。
魏軍別說進入綿竹休整,連成建制撤退都是奢望。
就在雙方追逃之中。
日輪隱去,天幕彷彿漏盡了最後一滴光,濃稠的黑暗傾瀉而下,將大地萬物吞噬殆盡。
這讓逃亡的魏軍士卒都鬆了一口氣。
鄧艾部。
因爲被漢軍阻攔,鄧艾部只能往西北方向逃竄。在天黑之時,逃到了成都平原的盡頭。
鄧艾部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現在天黑了,只要往山中一竄,便可以溜之大吉了。
現在又是夏天,進了山只要不是運氣太壞,就可以找到喫的。然後披荊斬棘,翻山越嶺。或走獸道,或走小路,一定能回去北方。
他們恨不得馬上進山,但實在是走不動了。
鄧艾下令在山腳下休息。
因爲害怕漢軍追來,鄧艾軍士卒不敢生火,因此遇到了很多麻煩。
因爲下了一場雨的緣故,晚上有些涼爽。他們身上的衣服是溼的,風一吹就涼颼颼的,很多人憂慮自己會感染風寒。
馬上就要入山了,感染風寒就等於死亡,或被拋棄。
他們的身上帶了一些乾糧,但這些乾糧都很寶貴,他們得省着點喫。
相反,前方就是大山,人過得去,馬過不去。
鄧艾下令殺馬喫肉,但因爲沒有火,只能生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