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敗垂成!!!!”
哪怕是鄧艾,在這一刻也無法保持冷靜,彷彿失去了所有的力氣。他抬頭看向天空,臉上露出苦笑之色。
真的是連天都站在他一邊啊,站在曹魏一邊。
但他還是打輸了。
兩次。
他偷渡陰平,原本可以大獲全勝的。結果劉諶橫空出世,穩住了局勢。
劉諶選擇在夏天作戰,他沒有躲避,悍然迎戰了。
原本他是打算率領精兵萬人,作爲奇兵,去衝擊劉諶。
結果一場大雨,讓魏軍士氣大振。
蒼天在幫他啊。
但劉諶以身入局,賭上了自己的命。換來了漢軍的瘋癲。
“不愧是劉備的孫子啊。”鄧艾再一次感慨了一聲。
如果不是劉備仁義,怎麼能百戰百敗,還有一批人跟着他顛沛流離?
如果不是劉諶乾的不賴,這五萬漢兵,又怎麼能拋棄性命,拋棄妻兒父母,要去救劉諶,要爲劉諶報仇呢?
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積惡之家必有餘殃啊。
是劉諶贏了。
是他失敗了。
真不甘心啊。明明只差了一步。他都進來了,馬上就能進屋子,去幹點什麼了。
結果大門進來了,房門沒有進去啊。
更可悲的是。成功他能攜滅國之功,威震天下。
失敗了,他就是天下笑柄。
一個大將率領三萬精兵走了幾百裏無人山路,把腦袋送給了劉諶砍下。
天大的笑話啊。
鄧艾又抬頭看向前方,虎騎還在,但死了大半人。
他心想:“不知道劉諶死了沒有?應該沒有死吧,否則虎騎自己就叫出來了。”
他又搖了搖頭,好像不重要了。
這一刻的鄧艾,就像是一個瀕臨死亡的老人。一生的記憶,走馬觀燈的出現。
尤其是偷渡陰平,到今日的大敗。
有太多不甘了。
“父親。”一聲呼喚驚醒了鄧艾,他轉頭看去,發現是自己的長子鄧忠。
這被他拋灑掉的長子還活着,但滿臉是血,身上的甲冑也破破爛爛的,十分悽慘。
鄧忠滿臉惶恐,不知所措,之前的張狂已經無影無蹤。
就這麼敗了?現在該怎麼辦?
鄧艾醒悟過來,大叫道:“且戰且退。”隨即,他抬頭看向了天空,大叫道:“戰至黑夜,然後遁走回去綿竹。
說罷,他調轉馬頭朝向北方,回頭目視鄧忠道:“還不快走?”
“是。”鄧忠醒悟過來,隨即大聲應是,立即搶了一名傳令兵的馬,跟上了鄧艾。
現在魏軍已經全線崩潰,鄧艾的命令已經不好使了。他只能指揮本部精兵。
鄧艾的本部精兵得令之後,立即且戰且退,潰敗,但又沒有完全潰敗,而是成建制撤退。
魏軍其餘兵馬,除了主將被殺的田章軍。
田續軍、天水郡守王頎、隴西郡守牽弘、金城郡守楊欣等諸軍,也全是且戰且退,打算或者希望能成建制離開,回去綿竹再戰。
魏軍士卒展現出來了驚人的戰鬥素質。
他們都知道,轉身逃跑把後背讓給敵軍,就是一場屠殺。
漢軍自然要擴大戰果,立即追擊。
“殺光他們,爲丞相報仇。”
“取鄧艾首級。如果讓他離開巴蜀,就是我們的恥辱。
“殺!!!!!!!!!!!”
漢軍士卒紅着眼睛,面容猙獰,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追上鄧艾,砍下鄧艾的人頭。
殺!!!!!!!!
劉諶還活着。
“真不容易啊。”劉諶神色木然,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勇者無畏,但活下來了。劫後餘生的輕鬆感,宛如大海波濤,衝擊着他無法平靜下來。
我還活着啊。
原來我並非無懼無恐,我也是人啊。
身上的疼痛驚醒了劉諶,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甲冑上插着兩支箭矢,正在持續傷害她。
另外中了兩矛,但被甲冑擋下了。原本應該是貫穿傷,現在是鈍傷,隱隱作痛。
劉諶深呼吸了一口氣,然後抬起頭來顧盼四周,尋找熟悉的人影。
有人坐在地上喘氣。
有人雖然騎在馬上,但滿臉的血。
有人不知所蹤。
劉諶看了看後,對陳壽說道:“陳卿。你帶人去傳達寡人的軍令。’
“讓黃崇將虎牙二千新兵,在這裏救治傷兵,包括魏軍士卒,能救都救。並看管俘虜。”
“派人回去雒城,讓城中民夫把酒精運送過來救人。”
“讓討魏將軍羅憲,組織精兵六千人,帶上三千虎牙新兵。虎牙新兵負責糧草、甲冑,精兵輕軍前往綿竹附近阻攔。讓鄧艾不得入城。”
“讓趙廣將所有人馬,指揮各部將軍,追殺鄧艾、魏軍諸將。”
一口氣說完後,劉湛抬頭看向了正打算成建制脫離戰場的魏軍諸部。他的臉上露出了一抹冷笑,既然來了,那就別走了。
不對。
身體可以走,人頭留下。
“是。”陳壽中了兩箭,一條胳膊輕傷,渾身上下痠痛,但聞言之後彷彿打了雞血一樣,立即大聲應是,招呼了十餘虎騎跟上。
劉諶點了點頭,然後又在人羣中找了一下,對諸葛尚說道:“諸葛郎中。你將虎騎。留下三十人保護寡人便可,其餘人去追鄧艾。”
還是舅舅知道我。諸葛尚頓時熱血沸騰,大聲應道:“是。”
“虎騎跟我來。”諸葛尚翻身上了一匹戰馬,舉起撿來的馬槊,大叫道。
“是。”沒有受傷,或是輕傷的虎騎齊齊大聲應是,匯聚向諸葛尚,然後向北追殺而去。
劉諶笑着點了點頭。
天空終於放晴了。那遮天蔽日的烏雲被撕開一道裂縫,金色的陽光從縫隙中傾瀉而下。
劉諶迎着陽光抬頭看了一樣,心情爲之一爽。
劉諶身邊的人,也都抬起頭來,癡癡的看着天空。
看了一會兒後,劉諶被傷口的疼痛刺激的清醒過來。他轉頭看了看,沒有小板凳。乾脆來到了一名魏軍士卒的屍體上坐下,說道:“寡人受傷了。誰帶了傷藥?”
虎騎頓時如夢大醒,隨即大懼,手忙腳亂的翻身下馬,各自翻找傷藥,上來爲劉諶治療。
一名有經驗的虎騎先看了看劉諶箭傷的程度,發現箭頭不是很深。他心中有數,沉聲對劉諶說了一聲,丞相忍住。
他伸手拔出了箭,頓時鮮血流出。
劉諶神色不變,但一雙手卻握了起來。虎騎拔出箭之後,立即爲劉諶解下胸甲,先用酒精清洗了劉湛的傷口,再上了傷藥,綁上麻布。
完成之後,虎騎讓劉諶不要輕舉妄動。傷口如果好不了,就會很麻煩。
“丞相!!!!!”一聲呼喚響起,劉諶抬頭看去,見到丞相長史黃崇發瘋一般策馬狂奔而來。
劉諶笑了。
劉諶還活着的消息,迅速傳遍了整個戰場。
漢兵再一次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