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水無常形,兵無常勢】。戰場上瞬息萬變,可以發生任何事。
劉湛的聲音響起,語速不疾不徐,似有泰山之固。但也有嘆息,卻不會動搖人心。
“丞相。”黃崇深呼吸了一口氣,翻身下馬,對着劉諶躬身行禮道。
“丞相。”韓泰、關張趙馬黃等近臣頓時如遭雷擊,各自深呼吸了一口氣,壓下了內心的驚慌失措,或翻身下馬,或站了起來,對劉諶行禮道。
扶着傘蓋的太監面色蒼白,雙腿抖如糠篩,似乎隨時都會倒下。
兩名健壯的士卒對視了一眼,走上去趕走了太監,伸出粗壯的手臂,穩穩的扶住了傘蓋。
麾蓋下。
劉諶抬頭看向天空,神色凝重,也有堅定。
因蜀中熱,北方人必定水土不服。所以朝廷早就定下夏天出兵。
今天的天氣很好,按道理說不該下雨。
但人算不如天算啊。
現在退走已經來不及了。後軍一退,前軍必定崩潰。
就是全軍覆沒。
所以已經沒有選擇,只有戰鬥。
都說人定勝天,但當天壓下來的那一刻,壓力可真不是一般的大。我身上的骨頭都在哀嚎,隨時都可能變成一灘肉泥。......劉諶笑了笑,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低頭看向站在四周的人們。
大臣、虎騎、士卒、太監。
太監當然沒有用。
但其他人有用。
劉諶就這麼直勾勾的看着他們,沒有說話。在劉諶的目光下,原本絕望、沮喪、恐懼、害怕的人先是大腦一片空白,隨即漸漸平靜了下來。
慌亂散走,取而代之的是鎮定。並把頭低的更低,對劉諶彎下腰。
“轟隆隆!!!!!!”雷聲轟鳴,帶着無可匹敵的威勢。
風越來越強勁,帶來了更多的溼潤,水汽。
空中的黑雲已經完全把太陽遮蔽了,戰場已經被陰影徹底籠罩。
感覺到涼爽的魏軍士卒越戰越勇,士氣高昂。
漢軍的羅憲、趙廣、常橫、張勝等諸軍拼命阻攔魏軍的進攻,無數勇敢的士卒血染大地,死不瞑目的倒下。
屍體枕着屍體,鮮血匯聚成河流。
“轟——!!!”隨着一聲天崩地裂的炸雷,積蓄已久的暴雨終於傾盆而下。
起先還是豆大的雨點,試探性地砸下。隨即天像是被撕開了口子,瘋了似地往人間倒水。
只一瞬間,盤踞許久的暑氣便被沖刷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涼爽。只是這雨水打溼了衣衫,貼在身上,竟又生出了一絲絲的寒意。
“哈哈哈!!!!雨落下來了,可以殺個痛快了。擊破劉諶軍,然後兵向成都......取天富貴。”
“天滅蜀國,我們贏定了。”
“康莊大道就在前方,兄弟們,擊破漢軍。”
魏軍就像是迎風而漲的火焰,瞬間變成了熊熊大火,要燒死漢軍,要毀滅大漢。
他們狂叫着,猙獰着,肆無忌憚的宣泄着自己雍涼精兵的強大威力。
千錘百煉的武藝,大小無數戰的戰爭經驗,在這一刻化作了絕強的優勢。
他們太強了………………………
漢軍似乎狂風暴雨之下的小船,隨時都會傾覆。
又似雷雨交加的芭蕉葉,隨風飄蕩。
虎騎、士卒、大臣所有人都在雨下,成爲了落湯雞。但他們沒有人在乎,只是抬起頭來看着劉諶,望着太子、丞相,似乎在期待着什麼。
劉諶聽見了他們的期待,下令道:“命李球、糜照將虎賁、羽林二軍兵馬,自左右繞過正面戰場,襲擊鄧艾後軍。命虎牙張通軍着甲,虎騎着甲,準備作戰。”
“是。”韓泰深呼吸了一口氣,隨即大聲應是,按着劍轉身,指揮着傳令兵,按照劉湛的命令,調兵遣將。
以正合,以奇勝。
現在已經無法敵不動,我不動了。只能派遣李球、糜照等預備役上了。
勝負在此一舉。
成則斬殺鄧艾。
輸……
劉諶轉過頭去,對着左右說道:“看好寡人的旌旗。麾蓋不得倒下。”
“是。”又有士卒大聲應是,前往照看劉諶的“劉”字旌旗。
麾:旌旗也。
蓋:布傘也。
漢乃劉也。
劉也是漢。
這面旌旗絕對不能倒下。
否則軍心立即崩潰。
與此同時,凡是要上戰場,或是想要上戰場的人都在往自己的身上套甲冑。
暑熱已經過去,已經不需要避了。相反,在瞬息萬變的戰場上,不着甲反而變得危險。
放下一切,準備赴死。
諸葛尚讓自己的騎給自己套上甲冑,然後握着馬翻身上馬,勒馬目視前方戰場,一雙目之中盡是銳意,彷彿是一把絕世的寶刀,正在準備踏上戰場。
他的戰馬似乎感覺到了他的心意,開始躁動不安。
劉湛的命令,迅速的傳達到了虎賁、羽林二軍。
“李”字旌旗下,李球得令之後,深呼吸了一口氣,又回頭看了一眼劉諶。
“傳丞相軍令,着甲,準備作戰。”李球下令道。
“是。”他身旁的親兵興奮又畏懼,激動又恐懼,卻不自覺的大聲應是,傳達了軍令。
“丞相有令,羽林軍出戰!!!!!!!!!!!”傳令兵策馬在軍陣之中飛馳,大聲呼叫。
與親兵一樣,羽林軍士卒也是興奮又畏懼,激動又恐懼,許多人都吞了一口唾沫。
又有許多人緊了緊自己手中的兵器,準備赴死。
大漢絕對不能滅亡,丞相不能死在這裏。
成都還在我們身後。
一定要把鄧艾攔在這裏。
“糜”字旌旗下。糜照得令之後,回過頭看了一眼劉諶所在的方向。
當然看不見劉湛的臉,但“劉”字旌旗在風雨之中屹立不倒。
他深呼吸了一口氣,下令道:“虎賁軍着甲,準備作戰。”
他翻身下馬,站直了身體,展開雙臂。左右親兵走了上來,爲他戴上頭盔,穿上胸甲,繫好皮帶。
穿戴整齊之後,他翻身上馬,自親兵手中拿過了馬槊。
不久後。
虎賁、羽林二軍,自左右繞開前方正面戰場,彷彿兩道鋼鐵洪流,直衝向魏軍後軍。
平原之上,無處可逃。
這場戰爭只有一個結局。
成王敗寇。
勝者通喫。
虎賁驍勇。
羽林廣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