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宅門外。
將軍們的親兵正在等待自家將軍開會出來。
羅憲的兒子羅襲、侄子羅尚等人正在小聲說話。忽然沉重的腳步聲響起。
衆人一起抬頭看去,見到將軍們走了出來。
羅襲、羅尚邁步迎向了羅憲,然後喫了一驚。
羅憲左手握緊劍柄,緊閉嘴脣,臉上殘留怒氣。
羅襲、羅尚對視了一眼,都是內心惴惴。羅襲想了一下後,大着膽子問道:“父親爲何面有怒色?”
羅尚心中暗道:“看來是叔父受了委屈,是因爲譙周弟子的身份嗎?”
“回去再說。”羅憲深呼吸了一口氣,翻身上馬,策馬飛馳往城東而去。
羅襲、羅尚等人立即翻身上馬,追了上去。
現在雒城之兵足有五萬之衆,城池塞不下那麼多軍隊。除了趙廣的虎威軍萬人之外,其餘將軍都各領本部兵馬屯紮在城外。
連營連城,互爲犄角。
羅憲率領親兵策馬飛馳,很快就出了城門,回到了軍中。
羅憲回到大帳後坐下,這才把內心的憤怒發泄了出來,滿臉怒容道:“丞相說的對,我雖是譙周的弟子,但我也是蒙公之子,我家是大漢世臣。”
羅尚、羅襲這才知道在開會的時候發生了什麼,憤怒又沮喪,甚至恨不得去挖掘譙周的墳墓,再把譙周拖出來泄憤。
他們可不是譙周的弟子,沒有感情。而譙周作爲一個大污點,會追隨羅憲一輩子。這是一個死人的詛咒。
要是羅憲與人產生口角,別人只輕描淡寫一句。“這不是譙周弟子羅憲嗎?”羅憲便只能啞口無言了。
羅憲生了一會氣之後,自己平復了下來。他深呼吸了一口氣後,抬頭沉聲說道:“幸好丞相信任我,給我這個機會讓我擔任軍鋒。我一定要擊破鄧艾。”
說到這裏,他停頓了一下,抬手招呼兒子過來,附耳說了幾句。
“父親!!!!!?”羅襲聽完之後,一臉震驚的看着羅憲。真要這麼做嗎?這也太不吉利了。
“快去。”羅憲心意已決,眼睛一瞪,沉聲說道。
“是。”羅襲身軀一抖,臉色發白,不敢違逆老父,只得轉身下去辦了。
羅尚站的遠沒有聽清楚,滿心好奇。叔父說了什麼?
隨着劉諶一聲令下,雒城內外五萬之兵,凡是伍長以及以上的軍官,都被命令前往北城門。
但他們又沒有被告知是發生了什麼事情,要做什麼事情。
軍官成羣結隊,彷彿海納百川一般。
他們一邊慢走,一邊與身邊的人議論紛紛。
“真是奇怪,無緣無故。丞相爲何下達這樣的命令?”
“是啊,實在讓人費解。”
衆人都是丈八和尚摸不着頭腦。
“莫非丞相突發奇想,想要組建軍官營?擔任軍鋒?”忽然有人玩笑道。
其他人白了此人一眼。要是我們這些軍官重新編製成一營,那原來的編制豈不是廢了?五萬之兵也就廢了。那還打什麼?
不久後,一萬餘軍官匯聚到了城門樓下,一座臨時搭建的木頭高臺之上。
“漢”字旌旗左右掛着,迎風飛舞,獵獵作響。
木臺上有好幾個人。
其中一人雙手被反綁着,跪在地上,面容身材都頗爲雄壯。
一個是文官,五個兵丁,一個刀斧手。
這是砍殺罪犯??!!!軍官們看到這幅場面頓時瞭然,然後覺得很失望。還以爲是什麼事呢?看砍頭!!!!
文士不是別人,正是韓泰。
要被砍的人是死囚王勁。
韓泰得知軍官已經完成集結,深呼吸了一口氣後,厲聲大叫道:“健兒們聽着,丞相離開成都之前,前往烈祖廟宇祭祀昭烈皇帝......”
韓泰一口氣把發生的事情說完之後,才厲聲大叫道:“刀斧手,把這鄧艾奸細王勁給砍了。
韓泰允許王勁用假名,但王勁卻用了真名。這可是決定兩個國家命運的大事,他怎麼能用假名?
“等等,我還有話說。”王勁按照計劃,大呼道。
刀斧手正要應是揮刀,聞言轉頭看了一眼韓泰,面帶詢問。
“說。”韓泰很乾脆說道。
軍官們聽完韓泰的話後,頓時恍然大悟。原來是鄧艾的奸細,難怪會這麼大費周章。
有的軍官很憤怒,內心暗道:“鄧艾堂堂曹魏大將,竟然幹買通姦細,破壞丞相車軸這種事情.......哼。”
有軍官很是慶幸,心想:“我常與父母妻兒通信,得知丞相掌權之後,蜀郡安泰,世道變好。丞相對我們健兒也很好,不僅頓頓飽食,發的俸祿也足額送去了我們家中。我正要爲丞相而死......幸好只是車軸斷裂了,丞相沒有
摔傷。’
木臺之上,王勁知道之後的話是自己留在這個世界的遺言,也可能在未來被記錄在史冊上。
有可能是巴郡人王勁被鄧艾買通,破壞了劉湛的車軸。
也有可能是劉諶使計,用死巴郡人囚王勁詐稱是鄧艾的奸細破壞了車軸。
無論怎麼樣,他都能名留史冊。
一想到這裏,王勁覺得非常快活。我生平殺人放火,無惡不作。本來要被判斬首,想不到卻還有這樣的好事。
王勁激動起來,甚至連身體都開始顫抖。他深呼吸了一口氣,厲聲大叫道:“沒錯。我確實是鄧將軍的人。我馬上就要死了。但你們別得意。”
“鄧將軍垂問雍涼,乃是曹魏大將。才力勝過姜維百倍,更何況是區區劉諶小兒?鄧將軍馬上就能擊破劉諶,你們這些人也要跟着掉腦袋。”
“我只不過是比你們先走一步罷了。”
“等鄧將軍殺光了你們,然後兵向成都.......”
王勁說到這裏,臉紅脖子粗,但話沒有說完,刀斧手的刀就砍下來了。
王勁的人頭滾落在地,眼睛還睜着,怒視刀斧手,我的話還沒有說完呢。
他本來應該說魏兵攻入成都,燒殺搶掠。
刀斧手不知情,他深呼吸了一口氣後,對着韓泰跪下,請罪道:“這位......大臣。小人我實在是憤怒,提前斬了他。請大臣原諒。如果有罪,甘願領罪。”
韓泰先是驚訝,隨即和顏悅色地扶起了刀斧手,說道:“你無罪。”
韓泰指了指王勁的腦袋,感慨道:“要是聽了此人的話,而不動怒,就不是蜀中百姓了。
他心中暗贊:“雖然在意料之外,但是做得好。軍心怒。”
韓泰轉過頭來,看向了前方萬餘軍官,目中精芒閃爍。
好事可以變成壞事。
壞事當然也可以變成好事。
烈祖廟宇前,金根車斷了車軸,大臣碎魄,丞相左右失魂。
但因黃公計謀,而化腐朽爲神奇。
軍心怒。
鄧艾可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