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軍議的級別很高。
劉諶握着劍,跪坐在主位上,目光銳利,身軀挺拔,年輕又威嚴。
其下坐着的是丞相長史黃崇、虎威將軍趙廣、羽林將軍李球、虎賁將軍糜照、討魏將軍羅憲、虎牙將軍張通、校尉張勝、校尉常橫。
其餘包括韓泰在內的劉諶所有近臣,幾乎全部站着,只有書佐陳壽跪坐,捏着筆聽用。
太監,甲兵把這座大堂團團圍住。甲兵杵着長戟,單手叉腰,目光警惕而凌厲,一旦可疑人物出現,立即擒拿。
誰爲軍鋒?所有人都知道打仗肯定有先鋒。但當劉諶說出這句話,當劉諶的目光在將軍們的臉上掃視的時候,很多人還是忍不住激動了起來。
我想當軍鋒......但是不可能。諸葛尚心中暗道,握了握劍柄,激動又很遺憾。
沉默了片刻後,老將軍趙廣,校尉張勝、常橫,討魏將軍羅憲幾乎同時對劉諶一拱手,斬釘截鐵道:“臣願爲軍鋒(先鋒)。
意識到有這麼多競爭者之後,四人齊齊皺起了眉頭,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決心。
"
趙廣皺着眉頭,收回了目光,再一次對着劉諶行禮說道:“丞相。老臣並不在意名聲,也不貪這先鋒之功。老臣只是認爲,老臣比在場的將軍更有這個資格。”
他挺直胸腹,斬釘截鐵道:“老臣是在場唯一追隨大將軍北伐,與曹魏雍涼精兵激戰過的將軍。”
旁觀的諸臣,包括黃崇在內都是微微頷首。
這位是真的老資格。而軍鋒是一軍之鋒,就算不能擊破敵軍,也要穩住局面不敗。
把軍鋒交給趙廣很合適。
“老將軍說的有道理,但打的仗多,不一定能力更強。昔日赤壁之戰,曹操是橫掃北方的奸雄,周瑜不過是江東周郎。周瑜卻能擊破曹操,聲震天下。”張勝坐姿筆直,先把開場白說了,隨即對劉諶行禮道:“臣以爲臣更適合
擔當軍鋒。”
“張校尉說的有道理。”常橫先肯定了張勝的話,一起排擠了趙廣,然後昂首挺胸道:“但臣以爲臣更適合擔任軍鋒。”
張勝皺起了眉頭,目視常橫。
常橫不甘示弱,也看着張勝。
雙方的眼睛內彷彿爆射出了火花與閃電,變成了奇怪的勁敵。
黃崇笑着搖了搖頭,這二人確實很年輕,也很強壯勇猛,還都是劉諶親自提拔,將的也是北地王各莊送上來的兵丁。
可謂是旗鼓相當。但張勝有一個優勢,他比常橫早很多年就跟隨了劉諶,是心腹中的心腹。
“這三個人其實都合適,就看丞相怎麼選擇了。”黃崇的目光自趙廣、張勝、常橫三人的臉上掃過,又轉頭看向劉諶。
趙廣皺起眉頭,反駁道:“曹操雖然被周瑜擊破,但軍鋒是黃蓋。當時黃蓋是老將。”
“只是因爲要用詐降計,黃蓋是老將有名氣。否則軍鋒便是別人。”張勝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反駁了趙廣。
三人隨即展開了脣槍舌劍,寸步不讓,漸漸臉色都難看起來,空氣中充滿了火藥味。
羅完本也想加入戰場,但一想到自己譙周弟子的身份,輕嘆了一聲,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在心中期待,劉諶會派遣他擔任軍鋒。
劉諶笑看着三位將軍展開“激戰”,內心很是高興。這是好事啊。
要是將軍們互相謙讓,或者死氣沉沉。那就不是打仗了。
但他內心早有主意。
劉諶轉頭看向欲言又止的羅憲,笑着問道:“令則。你剛纔請戰,現在卻爲什麼一言不發?”
衆人察覺到了劉諶的意圖,齊齊皺起了眉頭。
羅憲原本已經漸漸死心,聞言眼睛一亮,對劉諶行禮,說道:“軍鋒非臣莫屬,所以臣沒有什麼好說的。”
“哈哈哈哈哈。”劉諶大笑起來,隨即下令道:“卿真是熊虎也。好,寡人命你爲軍鋒,先出戰鄧艾。”
“是。”羅憲昂首挺胸,眉宇間盡是喜悅之色,大聲應道。
大部分人都很震驚,隨即皺起了眉頭。羅憲以剛正不阿,不屈服黃皓聞名,然後擔任巴東郡守,輔佐閻宇防備東吳。
聽說在巴東郡守的職位上乾的不錯,但因爲東吳與大漢現在沒有戰事,所以羅憲沒有軍事經驗。
更何況羅憲還是譙周的弟子,這樣的人怎麼能擔任軍鋒?
但這是劉諶下達的命令,其他人一時不敢說話。陳壽想開口,卻輕嘆一聲沒有說話。
趙廣皺起眉頭,對劉諶行禮道:“丞相,老臣以爲不妥。’
“老臣也認爲不妥。”黃崇神色嚴肅,面朝劉諶行禮道。
“臣以爲不妥。”其他將軍、劉諶近臣等很多人,也都覺得不妥。
羅憲眉頭皺起,熱血沸騰之餘,胸中有鬱悶,有怒氣。
他知道爲什麼。
他也知道譙周弟子這個身份,是沉重的包袱。
雖然他並不後悔成爲譙周的弟子,譙周是大儒,學問很高,他學到了很多。
他的鬱悶、憤怒無處發泄,因爲他理解趙廣等人。
譙周乃是國之大賊,而他也確實沒有軍事經驗。
因爲憋着一股氣,所以羅憲的臉色漸漸通紅,彷彿是煮熟的大蝦,額頭上青筋暴起。
“諸卿,寡人知道你們心中在想什麼。但你們似乎忘了,羅卿之父蒙公乃是大漢廣漢郡守,爲官清白,是爲大漢棟樑。他們羅氏也是大漢世臣,與你們很多人一樣。他錯只錯在拜了譙周爲師而已。”
劉諶開口爲羅憲解圍,然後站了起來,手握腰間劍柄,居高臨下問羅憲道:“羅卿。在場都是忠臣,所以光忠心是不夠的。寡人且問你一句,你能否幫助寡人擊破鄧艾,砍下他的腦袋?”
羅憲滿心憤怒、鬱悶頓時有了宣泄口,他深呼吸了一口氣,彎下腰伏拜在地,沉聲說道:“能。”
“好。”劉諶的臉上露出笑容,然後坐了回去,斬釘截鐵道:“便以羅卿爲軍鋒,先諸軍進攻鄧艾。不得再有異議。”
“是。”羣臣都是皺眉,但也都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