雒城以北十餘里,魏軍在此安營紮寨。
營寨建造的極爲複雜,高大堅固只是基礎,內外的防禦工事,各種設施,無不完美。
營寨南方是一條東西方向的小河,既是水源,也是依靠。
炎炎夏日,太陽越爬越高,毫不留情地傾瀉着光和熱。
鄧艾與帳下將軍各保一營。
鄧艾軍營內。
士卒正在日頭下訓練耐熱,也就是穿着甲冑、皮甲堅持住。
毒辣的太陽,加上重達數十斤的甲冑,士卒們彷彿置身在蒸籠之中,汗如雨下,臉色通紅。
在撐不住的時候,士卒們馬上解下甲冑,來到一旁的陰影處通風休息喝水。
鄧艾只是讓士卒訓練,而沒有強制士卒要撐多長時間。一來中暑是會死人的,二來鄧艾不敢苛待士卒。
除了着甲訓練之外,鄧艾還有無甲跑步,負重跑步,以及無甲開弓,習練長矛等訓練。
以這樣的方式,增強士卒的耐熱性。
士卒們很辛苦,但也沒有怨言。因爲鄧艾待他們很厚道,而且打贏了這一場仗。
他們就能滅一國,攻入成都。成都那可是蜀都,繁華無匹。
蜀錦、絲綢、金銀、婦人等等,可以分到的好處無窮無盡。
而且司馬昭也會重重有賞。
這是一場賭博。
壓上他們的命,博取一輩子用之不盡的財富。
爲什麼不賭?
烈日之下,士卒們的臉色紅的彷彿是煮熟的蝦,當他們解開甲冑的時候,汗就像是水一樣流淌下來。
“嗯。”鄧忠也穿着重甲,率領十餘名同樣穿着重甲的隨從,站在廕庇處觀看士卒訓練,臉上時不時露出滿意的笑容。
軍心可用。
“回去。”鄧忠站了一會兒後,有些受不了,轉身打算回去。
就在這時,鄧艾的一個親兵飛奔而來,站定後,躬身行禮道:“將軍有請。’
鄧忠點了點頭,立即邁開腳步往大帳走去。
大帳內。
鄧艾站在主位上的屏風前,觀看山水地圖,偶爾點點頭。
他老了,氣血衰微,無法像年輕人一樣進行耐熱訓練,穿着單衣,喝着綠豆羹。
“父親。”鄧忠滿臉尊敬的看了一眼鄧艾,隨即行禮道。
“坐。”鄧艾沒有回頭,淡淡說道。
“是。”鄧忠應了一聲,來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不久後,徵西司馬師纂從外走了進來,隨即是將軍田章,將軍田續,天水郡守王頎,隴西郡守牽弘,金城郡守楊欣等。
等人到齊之後,衆人的表情隨之嚴肅起來,坐姿挺拔。
“消息你們都知道了。小丞相很有種,果然是要在夏天與我決戰。”
鄧艾迴過身來,臉上露出輕鬆的笑容,從容跪坐了下來。
鄧艾繼續說道:“兵力大約五萬,領兵大將是羅憲、趙廣、糜照、李球、常橫、張勝、張通等。除了趙廣、羅憲之外,其餘都名不見經傳。哪怕是趙廣,也只是一個健將。與其父趙雲相比,真是虎父犬子。更何況劉諶準備了
半年,我們也準備了半年。我們的士卒已經適應了蜀中的酷暑。”
聽着鄧艾輕鬆蔑視的數落着蜀國諸將,衆人都很配合的或笑出聲來,或露出笑意。
鄧艾也笑了。
氛圍非常輕鬆。
但笑過之後,鄧艾又斂容,嚴肅說道:“只是這小丞相還是有些本事的。他作爲諸侯王,竟然能控製成都,把皇帝變成木雕,簡直聞所未聞。官拜丞相之後,乾的也不賴。所以我們也要重視他,以免陰溝裏翻船。
“是。”
衆人立即收斂了笑容,一拱手,沉聲應道。
鄧艾緩緩點頭,老臉上再一次浮現出了笑容。以輕鬆的心態迎接敵人,是因爲我們必勝。
以謹慎的態度迎戰敵人,是因爲我們想要贏的更漂亮。
魏軍必勝。
劉湛的腦袋,是他們所有人的。
而劉禪的腦袋,或者收降劉禪,是他一個人的功勞。
鄧艾停了一停,才說道:“劉諶守着巴蜀,出戰的時間由他。但是決戰的地點,卻由不得他。”
“將軍要退到綿竹、涪城之間與劉諶交戰,然後設計埋伏嗎?”
隴西郡守牽弘心中一動,拱手問道。
其他人或是眼睛一亮,或是握緊了腰間的劍柄。
在平原上作戰,探子可以鋪展的很開,雙方接觸就是決戰,沒有任何祕密可言。
到時候拼的就是硬實力。
而涪城、綿竹之間的地段,有很多山、谷,可以埋伏,可以偷襲,戰術就多變了起來。
他們都是與姜維打了很多年,百戰餘生的人。論戰術多變,劉諶肯定不是他們的對手。
鄧艾輕輕一笑,隨即搖了搖頭,說道:“選擇在山上打,對我們有利。劉諶是算計好了,謹慎到選擇夏天與我們作戰的人。如果我們選擇這麼做,劉諶恐怕到了綿竹就不再前進了。”
衆人一想也是。
不讓劉諶佔點便宜,劉諶怎麼肯與他們決戰?
不交戰,劉湛的腦袋怎麼砍下?
就像他們有堅固的軍營,還有大城要塞綿竹城。但他們佔據這些地方,劉諶就不來攻打了。
平地野戰,劉諶纔會來。
牽弘點了點頭,隨即問道:“那以將軍的意思?!”
鄧艾說道:“現在還沒有劉諶出成都的消息。一旦劉諶出成都,那戰爭就開始了。等劉諶到達雒城,我們就引兵後退,引劉諶來追。然後以車陣迎戰。”
“就在這裏。”鄧艾站了起來,指了指地圖上的一個點。
這個地方一馬平川,叫【長泉】。
“我有個好主意。”田章忽然笑呵呵道。
“田將軍請說。”鄧艾與諸將眼睛一亮,說道。田章是猛將,不是以智謀見長的人。
但患者千慮,必有一得。如果他有什麼好主意呢?
“長泉這個名字不好,改名叫太子殺。”田章昂首挺胸,殺氣騰騰道。
“哈哈哈。”鄧艾等人怔愣了片刻,隨即明白田章是什麼意思,哈哈大笑起來。
一時間大帳內,充滿了歡聲笑語。
笑了一會兒後,牽弘握了握劍柄,問道:“誰來斷後?”
大帳內頓時一靜,衆將目中精芒閃爍。
追擊的叫先鋒。
誘敵的叫斷後。
都是軍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