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府。
劉諶因勸阻的人太多而不厭其煩,下令閉門謝客。與左右近臣一起待在後宅玩投壺。
作爲一種貴族遊戲,投壺男女都行。
劉諶坐在門前,看着近臣門投壺。有人投的亂七八糟,有的人投的不錯。
劉諶笑着說道:“從中就可以看出差別來了。投的準的都很平靜,投的不準的就是不平靜。
他笑看了一眼諸葛尚。這幫人之中,投的最準的就是他了。
十發可以中九。
其他人都是心不在焉。
聽見太子丞相舅父的誇讚,諸葛尚頓時昂首挺胸,頗爲自得。
其他人看了看彼此,沒有說話。
“丞相。皇後與貴人來了。”一名太監疾步走了過來,站定後氣喘吁吁道。
劉湛的腦袋一疼,想了一下後,對近臣們說道:“都散了吧。”他又轉頭對太監道:“請進來。”
“是。”
近臣們齊齊躬身應是,轉身走了。太監點了點頭,也立即走了。
劉諶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衫,然後站在廊下等候。
過了一會兒,張皇後,李貴人惶急走來,都穿着不拖地的蜀錦衣裳,戴着珠寶。
“哎。”劉諶嘆了一口氣,老母親啊。
“臣拜見母後,貴人。”劉諶定了定神,很是恭敬的對着張皇後、李貴人行禮道。
“太子請起,裏邊坐。”張皇後汗都出來了,打溼了頭髮,聲音微微顫抖,上前扶起了劉諶,說道。
李貴人已經說不出話來了,一臉焦急的看着劉諶。
“是。”劉諶應了一聲,先請皇後、貴人進入房間,然後纔跟了進去。
進來後,他也請二人坐在主位,他來到左邊位置跪坐下來。
張皇後深呼吸了一口氣,目光堅定,斬釘截鐵道:“我就直說了。太子。你要是......我等老的老,小的小,又能依靠誰呢?”
李貴人連連點頭,淚眼婆娑道:“兒啊。你都是太子了,怎麼還要出徵?這滿朝文武,難道找不到一個能用的嗎?”
她想起上一次劉諶官拜材棺將軍,跟着諸葛瞻討伐鄧艾的時候,她也是肝腸寸斷。
她更怨恨滿朝文武都是廢物點心,木雕泥塑。要不是廢物,怎麼能讓太子掛帥出徵呢?
劉諶頭疼還得哄着她們,笑着說道:“母後與貴人放心。臣只是督軍北上,不會親自上陣。如果遇到事情,臣馬快,走的也快。不會有危險的。”
張皇後與李貴人卻是不信。
劉湛的剛猛,朝野有目共睹。都說他像昭烈,劉諶騎射出衆,還能使得馬槊。
要是上了戰場,自恃驍勇,就當了個衝鋒陷陣的猛將。
出事的概率太大了,還是別去爲妙。
張皇後、李貴人苦苦哀求劉諶,好話說盡。劉諶也只是哄着她們,然後客客氣氣的把她們給送走了。
前呼後擁的帷車上,張皇後、李貴人實在擔驚受怕,不由抱頭痛哭。
老皇帝指望不上。
不知不覺,她們只能依靠劉諶這個太子了。現在......她們惶恐啊。
嫡母、母親、妻子、妾、親戚、大臣,無論是誰勸說劉諶。
劉諶都不聽。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在物資與後勤上,朝廷已經準備了快半年時間,都已經妥當。
因而江河之上有商人的商船,卻幾乎沒有運送物資的官船民夫。
命令下達之後,鎮守在東西方向的張勝、常橫二位校尉大將,把城池的防務交給了郡守,城中官民。
然後,他們各自率領精兵五千人乘船前往蜀郡,準備共襄盛舉。
午時,日頭正烈,懸在雒城上空,像個火盆,灼灼地燒着。
入春以來雨水漸多,遠山雪水融化,匯入雒水。江面暴漲,不像冬天那麼淺了,渾黃的浪頭拍打着堤岸,發出陣陣轟鳴。
河上有風,貼着水面吹來,剛帶來一點涼意,就被滿城的暑氣蓋了過去。
一支特殊的船隊渡水而來,停靠在了雒城外的碼頭上。
無數士卒拉着一輛輛大車,整齊排列在碼頭上,已經等候多時。
隨着船隻靠岸,一罈罈的酒被搬運了下來。
士卒們的眼睛都瞪圓了。
他們只是被命令來這裏接收物資,想不到竟然是一罈罈的酒。
“這是什麼酒?酒氣好衝。哪怕隔着酒罈,我都感覺刺鼻。”
“好酒,好酒啊。莫非這是丞相準備的慶功酒?”
“自去年大亂開始,蜀郡就缺糧。朝廷下令禁止私人釀酒,又有大商收購市場上的酒。以至於酒價暴增,原來是被丞相收走了?”
士卒們議論紛紛,有人恍然大悟,有人暗吞口水,有人露出歡喜之色。
“這哪裏是什麼酒。這是藥啊。”一名老太醫下了船,聽到士卒們的議論後,搖了搖頭道。
皇太子不知道怎麼的,弄了一個器具,可以把酒再蒸,以增強酒氣。
現在這些酒的酒氣衝到嚇人,喝下去能把肚子燒穿了。人不能喝。
但是塗抹在傷口上,卻有奇效。
按照皇太子的說法,能給傷口消毒,增加士卒們戰鬥受傷之後,活下來的概率。
經過他們的實驗,確實有這樣的效果。
與此同時。
不僅是成都的太醫,蜀郡的很多醫者除非逃亡,否則都被強行徵召了過來。
一起被運送過來的還有很多外傷藥材,藥物,以及受傷發熱後,用來治療的藥材,藥物。
想到這裏,白髮蒼蒼的老太醫臉上露出了尊敬之色,對着身旁攙扶着自己的徒弟說道:“都說將軍愛兵如子,健兒感念將軍恩義,所以無敵之軍成了。”
“但我也沒有聽說過,哪個朝廷在打仗之前,在打仗不知道勝負的情況下,先士卒準備好了這麼多的藥物,以保士卒性命。”
“丞相愛兵,愛民,可見一斑啊。”
他的徒弟連連點頭,滿臉尊敬道:“老師說的是。自丞相掌握大權之後,蜀郡一日比一日好。如此丞相,如此太子。蒼天一定會保佑丞相,大破鄧艾。然後然後什麼來着????"
“北伐中原,還於舊都。”老太醫笑着說道。
“對對,是北伐中原,還於舊都。”徒弟連連點頭道。
他哪裏知道還於舊都的意義,但是他堅信皇太子想幹,就一定能幹成。
他也支持皇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