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始終無法替代
爲什麼年少時的愛戀可以那麼簡單,而如今卻是這樣難堪複雜?爲什麼以前可以恣情擁抱,而如今見個面都提心吊膽、惴惴不安呢?爲什麼明知道很渺茫,會受傷,會嫉妒,還是不能放手呢?只不過因爲,心中有個人,始終無法替代。
第二天中午鍾越趕着去見合作的港商,哪知道對方公司派來的代表竟是以前零班的老同學劉濤。劉濤本科畢業出國後,又回國到香港地區的一家科技公司工作。兩人多年不通音信,乍然相見,驚喜交加,尤其是鍾越,事先全不知情。合同等事自然是沒問題,於是他們丟下衆人,攜手並肩敘舊去了。
劉濤笑着說:“久聞鍾帥的大名,如雷貫耳啊。因此這次特意向總部請纓,前來洽談合作一事。鍾帥近來風頭強勁,咱們可羨慕得很呢!”
鍾越忙說:“多少年的老同學了,你還來跟我說這些話?罰酒罰酒!”劉濤被他逼着連喝了三杯,搖頭嘆氣:“鍾越啊鍾越,你還是這麼厲害。我這麼遠道而來,本想跟你比試比試,沒想到席還沒開呢,就處於下風了。”
鍾越問他什麼時候到北京的,準備待多久,說要好好招待招待他。他笑:“來了有幾天了,昨天剛去見了韓張。那小子怎麼還在唸書?”又說,“他見了我很高興,喫飯的時候還把何如初也叫來了。原來她已經回國了。”鍾越聽了默然不語。劉濤因爲高興,多喝了幾杯,言笑無忌,說:“他們倆青梅竹馬,兩小無猜,還是那麼親密。更搞笑的是帶了個才五六歲的孩子來,嚇了我一跳。”
鍾越仰頭喝了一杯酒,口裏說:“劉濤,你喝多了。”劉濤大力拍了一下他的肩,哈哈大笑說:“我一開始以爲那男孩是何如初的兒子,心想她怎麼就有一個這麼大的兒子了!你猜怎麼着?哪知道是她弟弟,還是親弟弟!被我一頓好笑,也太荒唐了點兒!”他連連感嘆,“當年她父親的事我也有所耳聞,沒想到還有個這麼小的兒子!怪不得鬧出那麼大動靜。”
鍾越聽了,卻猶如一個焦雷炸在頭上,驚愕不已,呆呆地望着他,半天才說:“你是說,跟她長得很像的那個小男孩,是她親弟弟?”劉濤奇怪地看着他,點頭說:“對啊。不過我當時聽了也很喫驚。”雖說事情有一點兒離譜啦,可也不至於臉色都變了啊。
鍾越心裏湧起一陣又一陣的驚濤駭浪,完全弄錯了!這麼大一個誤會,當時爲什麼不問清楚?他恨不得一拳揍死自己。這麼多天來的怨恨和嫉妒,像一把鋒利的雙刃劍,傷人又傷己。若是因爲這樣而錯過,他一生不會原諒自己。驚愕悔恨之餘,喜悅像漲潮時的水,鋪天蓋地般湧來。
他開始坐不住了,恨不得立刻見到她,臉上不由自主流露出焦慮之色。劉濤喝得有點兒高了,哪能發現他的異常,一個勁兒地舉杯勸酒。鍾越也不管了,拉起劉濤就往外走,“今天先喝到這裏,改天咱們再繼續喝。”也不送劉濤,只幫他叫了輛出租車,報了酒店名字,讓劉濤自己回去,又給劉濤同來的同事打了電話,說劉濤喝多了,囑咐照顧好他。自己一路往何如初那裏飛奔而去。
待趕到何如初家門口,何如初卻不在。鍾越抬手看了看時間,還不到四點,這個時候,不在也很正常。此刻他的心亂成一團麻,哪裏有心思做其他事,只好靠在門邊,一支接一支抽菸。等心情一點點沉澱下來、情緒逐漸恢復平靜後,他開始正視他們之間的問題。
就算孩子是她的弟弟,可是事隔八年之後,兩人還能回到過去嗎?且不說他對她八年所經歷的一切一概不知,單只是心結已不容易解開。自己在憤怒失控下,還那樣口不擇言地傷害她,她又能原諒自己嗎?何況還有一個韓張……
他知道韓張一直喜歡她,那種喜歡令他感到驚慌害怕。因爲韓張與何如初彼此太過熟悉,根本不需要語言就能明白對方的意思。時間很殘酷也很神奇,可以讓最親密的戀人漸漸陌生;也能讓青梅竹馬的兩個人如醇酒一樣歷久彌香。
爲什麼年少時的愛戀可以那麼簡單,而如今卻是這樣難堪複雜?爲什麼以前可以恣情擁抱,而如今見個面都提心吊膽、惴惴不安呢?爲什麼明知道很渺茫,會受傷,會嫉妒,還是不能放手呢?
只不過因爲,心中有個人,始終無法替代。
等到一包煙都抽完了,他看了看外面,天已經黑了,她還沒有回來。他爲了避開她,也爲了約束不爭氣的自己,一直沒敢要她的電話號碼。就是怕自己一時控制不住,還沒反應過來已經撥通她的電話。
也許有些事情,不能急在一時。他要仔細想想,這一次到底該怎麼做才能挽回長達八年的遺憾。不論是小心翼翼的試探還是忐忑不安的碰觸,都不再是以前了。他想起公司還有急件等着他處理,於是掉頭先走了。他一直都是一個認真努力的人。
何如初下午出門交了兼職的翻譯稿,就去接小意。碰巧韓張也來找她,兩人約了地方喫飯。喫了飯沒事,路過一家電影院,正在上演動畫片《千與千尋》。小意正是對像《西遊記》、《名偵探柯南》、《奧特曼》等動畫感興趣的年齡,吵着要看,於是他們帶着小意進去看了場電影。
小意還沒看完就累得趴在何如初身上睡着了,因爲已經過了他平常睡覺的時間。倒是何如初看得很感慨,孩子的世界是那樣純真美好,有驚慌,有害怕,有哭泣,但是勤勞、勇敢,不懂得貪婪,卻知道愛。年輕的時候,她也曾有過這樣的時光,可是現在,丟了的東西,再也找不回來了!
看完了電影,夜色已經很深了,路上的行人寥寥無幾。天氣雖冷,好在沒什麼風,不怎麼覺得難受。韓張扛着睡熟了的小意出來,她一個人慢慢在後面走,眼角似乎有淚。心裏默默問自己,丟了什麼呢?是愛嗎?
站在門前,她對韓張說:“你也早點兒回去吧,很晚了,我就不請你進來了。”兩人之間也沒這麼多客套。韓張將小意給他,突然握住她的手,笑吟吟說:“如初,我們明天約會吧。”他們好像還沒有像****一樣真正約過會。韓張雖然覺得也許沒那個必要,可是既然要做****,就該有****的樣子。何如初畢竟是女孩子,心裏應該會有浪漫旖旎的想法吧。說實話,他自己也有些期待。
何如初連忙抽回手,瞪了他一眼,憤憤說:“跟你約會還不是左手摸右手。”能有什麼感覺?韓張叫起來:“不試怎麼知道沒感覺?”他又想起來,說,“哦,對了,我們還沒接過吻。”提到這個,他還真的有點兒心動了,心頭如小鹿亂撞呢。
何如初使勁踩了他一腳,“你倒會佔我便宜。”韓張抱着腳邊跳邊誇張地哀叫連連,說:“你這女人,簡直就是潑婦,還好我要娶你,不然還不知道你要禍害多少人呢!”他就是被禍害得最深的那一個。
她抱着小意在門口說話手有點兒酸,連聲催促他:“快走吧,我想睡覺了,沒工夫跟你瞎扯。”韓張喊住她,正色說:“如初,我是說真的。”她身子一僵,接着回頭笑着說:“明天週六,早說了要帶小意出去玩的。”
韓張忙涎着臉問他能不能也去。她沒好氣地說:“我們家的人出去玩,你來湊什麼熱鬧?”他以爲何爸爸、白宛如要和她都去,只好苦着臉說:“第一次約會就被拒絕,太不給面子了。”她開了門,揮手道:“我沒拿掃把趕你就不錯了,知足吧你。”韓張抱頭鼠竄而去。
因爲答應小意帶他去海洋館,何如初一大早就起來了。她隨便打掃了一下房間,出去倒垃圾時看見門口一大堆的菸頭,昨晚因爲燈光有點兒暗,一時也沒注意。她不禁覺得奇怪,誰在她門口抽菸啊?還這麼多,像是等人等得不耐煩似的。她搖了搖頭,把菸頭掃起來,倒進垃圾袋裏。
下樓買早點的鄰居阿姨剛好回來,她客氣地打招呼。阿姨含笑點頭,要走時又說:“小何啊,昨天有人找你,從下午一直等到晚上,你還沒回來,他就走了。我怕有什麼急事,跟你說一聲。”
何如初愣住了,問:“大概長什麼樣?”阿姨笑起來:“哎呀,挺俊的一小夥子,高高大大、端端正正的一個人。我還請他進來坐呢,他搖頭說謝謝。見他急成那樣,別是有什麼事吧?”何如初說了聲謝謝,魂不守舍地回屋了。
顯然是鍾越,等她那麼久,究竟是爲了什麼?何如初終究按捺不住,撥了個電話過去。電話號碼是見到夏原車上有他的名片,趁夏原不注意,偷偷藏起來的。是鍾越的祕書接的電話,客氣地問她找誰、有沒有預約?她支支吾吾了半天,拜託她說找鍾越,又報上自己的名字。祕書也許是見她態度誠懇,倒沒難爲她,請她等一等。過了一會兒,鍾越接起了電話。
她一時間覺得口乾舌燥,見他不說話,急忙解釋:“我聽隔壁阿姨說,你昨天來找我,似乎等了很久,有什麼事嗎?”
鍾越乍聽是她的電話,很是意外,但是他在心底告訴自己,越是驚訝驚喜驚奇越是要鎮定,於是故意淡淡地“喂”了一聲,聽她問的是這事,沉默了一會兒,便問她:“你什麼時候有空?”她不知他是什麼意思,以爲有什麼急事,愣愣地說:“今天。”
鍾越果斷地說:“好,你等着,我去找你。”他通知祕書,若是有要事,先不要給他打電話,問孟總便可。
何如初也沒有呆呆地等他到來,因爲小意醒了,要給他穿衣服,還要喂他喫早點,完了還要哄他說:“現在海洋館還沒開門,姐姐等會兒再帶你去啊。”小意雖然點頭了,神情還是有點兒悶悶的。他一大早爬起來,就記掛着去海洋館呢,聽見說晚點兒再去,當然是不高興了。
就在小意耐性告罄時,鍾越總算來了。她忙哄他:“好了好了,姐姐這就帶你去。”轉頭對鍾越說:“小孩子鬧得慌,請不要介意。有什麼事嗎?”鍾越見他們姐弟倆穿戴整齊,似乎要出門的樣子,便說:“怎麼,要走了嗎?”他一來,他們就要走,不由得他不多心,就這麼不願意見他?
她忙解釋:“老早就說好帶小意去海洋館的,他等不及了,你看他,臉都黑成這樣了。”自從她回國後,兩人還是頭一次這麼心平氣和地說話。鍾越便說:“走吧,我有車,送你們去。”也不看他們,轉身就往外走。
她本打算拒絕,見他那樣,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只好鎖了門,牽着小意出來。他在前面放慢腳步,配合他們。她教小意:“快對哥哥說謝謝。”小意說了謝謝,不過不肯叫他哥哥。她只好抱歉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