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素佳的出現吸引了法庭上所有人的注意力，好奇與驚訝的目光下閃爍着這個堅強而冷靜的女人。
她可以是一名巾幗不輸鬚眉的驍勇戰士，又是一名執着、用情專一、爲愛而甘願奉獻的女人。
法庭上鴉雀無聲，人們紛紛秉着呼吸、挺胸凝望着這個讓主審大法官都爲之謹慎對待的女人，心裏默默地盤算着她那股深不可測的能量。
面色黯淡、心如死灰的劉翰洋抬起頭來，空洞而絕望的眼神因李素佳的出現而變得明亮且充滿希望。
每一次的奇峯絕壁正因爲李素佳的奇兵天降而變得一片坦途，每一次的山窮水盡都因爲她的傾囊相助而柳暗花明。
這一次也能化險爲夷嗎？
從步入法庭的那一刻起，李素佳的目光就像精準鎖定一般聚焦在了劉翰洋的身上，直到她落座在旁聽席上的一個爲她而單獨設立的臨時空位上。
自始至終，她的眼神一刻都沒有離開過劉翰洋，周圍的環境、人好似不存在一般，偌大的法庭好像只有他們兩人。
兩人目光交織的那一刻，時空彷彿穿越了。
她們可以出現在G國的那個初次相遇的馬路、咖啡廳，也可以出現在南極洲那片並肩作戰過的蒼茫無際的冰原，更可以出現在爲理想而奮鬥的浩渺星空...
往昔的記憶都在此時此刻如噴泉一般湧現而出，使得兩人情深處噙淚而望...
愛情的魔法如奔騰的熱血滲透進了劉翰洋體內每一個毛細血管，他如垂死的病人變得戰力爆棚，求生本能讓他重新振作起來、一掃臉上晦暗的陰霾。
李素佳的出現讓主審法官米倫有些看不懂了，按照郝玉昊的說法，即將出庭的證人將指正劉翰洋犯有新罪狀，可這不是他該乾的事！
“被告方律師，請表明你的立場。”米倫說道。
“我的委託人是劉翰洋，我是他辯護律師團的團長，我和我的律師團隊爲我的當事人劉翰洋辯護。”郝玉昊回答道。
“那你爲什麼要證明你的當事人犯有新罪狀？”
“因爲這是我辯護的一部分。”
郝玉昊的回答讓米倫瞬間明白了，那是郝玉昊的辯護策略。
“主審法官，我的結案陳詞準備好了。”郝玉昊起身說道。
米倫瞥了一眼郝玉昊，他知道他是在欲擒故縱，很明顯，既然有指證劉翰洋新罪狀的證人出現，那就不能進入下一環節，法庭必須重新回到指證環節。
“請證人進入證人席。”米倫說道。
郝玉昊也不插科打諢了，他嚴肅起來，扭頭看向旁聽席上的李素佳，然後向她點點頭。
李素佳起身，在一名獄警的帶領下走到了證人席，此刻，她與劉翰洋側面相對，如此短暫的距離卻是一道即將決定生死的鴻溝。
填平這個鴻溝的鏟子就握在她的手上。
“李素佳女士，你認爲我的當事人劉翰洋有罪嗎？”郝玉昊走向她，一臉嚴肅地問道。
李素佳猝然一愣，顯然有點始料未及，她的目光看向劉翰洋，劉翰洋一副鎮定自若的表情，在他看來，這個問題愚蠢至極，但似乎又是郝玉昊釋放的煙幕彈。
李素佳被問住了，她的目光又轉向想迫切知道答案的郝玉昊，郝玉昊向她微微地點了點頭，是暗示，又是一種自信。
“有罪！”李素佳回答道。
“誰有罪？”郝玉昊立即追問道。
“被告人劉翰洋有罪！”
李素佳話音沒落，法庭上一片譁然，不可思議的驚呼聲不僅來自於旁聽席，更來自於陪審團成員，甚至連公訴人梅斯都一臉震驚。
法庭上，除了郝玉昊及其團隊成員外，還有一人面不改色，那就是劉翰洋，他始終堅信李素佳不會害他。
他認爲郝玉昊的提問是一種策略。
“各位，我想爲我剛纔的回答作一個解釋。”李素佳說道。
“證人李素佳，法庭注重的是證據，你只需要回答是或不是，已經回答過的問題，不需要作出任何解釋。”主審法官米倫說道。
“主審法官，我認爲證人李素佳不是想解釋，她是想爲她剛纔的回答做一個完整的陳述並補足被告新的犯罪證據鏈。”郝玉昊說道，說完轉向李素佳，問道，“證人李素佳，我說得對嗎？”
“是的，主審法官，我不懂法律用語，郝律師說了我想表達的內容。”
“反對！辯方律師是在刻意揣度並引誘證人，而且，被告人的犯罪事實屬實、證據鏈條也非常完整，所謂補足純屬畫蛇添足。”公訴人梅斯說道。
郝玉昊當仁不讓，立刻反駁道：“被告人劉翰洋的犯罪事實不僅侷限於法庭所議的奪取艦隊控制權、遠赴宇宙星空截擊盧智青艦隊的事實，還涉及50多年前開展的使命探索計劃中鮮爲人知的犯罪事實，作爲一名秉持正義、公正的法律工作者，我有義務和責任將被告的所有罪證公佈於衆。”
郝玉昊說完，接過助手遞過來的裝滿酒的水杯，狠狠地灌了一大口，一副主持正義的悲壯情懷。
郝玉昊的慷慨陳詞讓主審大法官米倫詫異不已，他感覺郝玉昊要麼是喝醉了，要麼是傻得不着邊際了。
旁邊的公訴人梅斯也是一臉疑惑，他那目瞪口呆的表情，似乎已分不清自己在這場控辯較量中，究竟扮演着什麼角色？
“證人李素佳你繼續吧。”米倫一臉無奈地說道。
李素佳點點頭，猛吸一口氣後說道：“執行使命探索計劃的過程中，斯內特總司令所率領的艦隊也遭到了喪屍的襲擊，我也遭到它們的攻擊，大家注意，我所說的喪屍並不是一種外星生物，而是人類感染喪屍病毒後被此種病毒所操控的、已經變異的類人生物，它們有着恐怖的攻擊力和傳染力。”
“你認爲這種喪屍是人類嗎？”郝玉昊問道。
“我不認爲它們是人類。”李素佳回答道。
“那在座的各位呢？你們認爲證人李素佳口中的喪屍是人類嗎？”
郝玉昊的提問讓現場一片肅靜，但片刻後，旁聽席上的人紛紛予以了否認，可陪審團和公訴人團隊卻始終保持沉默。
公訴人梅斯認爲這是郝玉昊從陷阱裏拋出的一個誘餌，所以，他壓根就不會表態，但他不能任由郝玉昊肆意妄爲。
“討論喪屍究竟是不是人類是一個嚴謹的學術問題，不應該出現在莊嚴的法庭上。”梅斯說道。
“反對，討論喪屍究竟是不是人類這個話題直接關係到我的當事人劉翰洋在這一條上是否有罪。”郝玉昊反擊道。
“反對有效！”
郝玉昊信心大增，邁着大步走到法庭中間，說道：“根據常識和現有的資料文獻，顯然，喪屍並沒有被歸於人類範疇，即使如此，我們也不必深究這個歸屬問題，那我們來探討一下，倘若喪屍不是人類會發生什麼？”
“法庭注重的是證據，而不是個人的肆意揣測和假設，我嚴重懷疑辯方律師的專業性！”梅斯呵斥道。
“法庭一直沒有就我剛纔提出的喪屍究竟是不是人類這一話題給出一個明確的答案，而這個答案直接關乎着我的當事人有罪判罰的正確性和嚴謹性，所以，我只能從正反兩個方面予以論證，同時，我也保留追訴公訴人向我進行人身攻擊的權力。”郝玉昊針鋒相對。
“公訴人梅斯，請注意你的言辭。”米倫提醒道。
“對不起，主審法官。”
“辯方律師，你可以繼續你的發言。”
“根據一審判決，犧牲的236732名星際官兵並不是死於我的當事人所率領艦隊的直接攻擊之下，而是在喪屍軍團的攻擊中變異成爲了喪屍，而我的當事人劉翰洋率領艦隊與之進行了殊死抵抗，最終全殲了大部分喪屍，假定喪屍不是人類，那我的當事人攻擊喪屍的行爲就是出於自保並消滅異類的正義行爲！因而在這一點上他就是無罪的。”郝玉昊慷慨激昂道。
話音沒落，法庭上引起了一片小的騷動，公訴人梅斯頓感大事不妙，出於職業敏感，他感覺來自郝玉昊的雷霆一擊就要到來了。
郝玉昊快步走到劉翰洋麪前，環視一圈後繼續說道：“假如喪屍就是人類，根據一審判決，我的當事人有罪，那現場證人李素佳有罪，50多年前執行使命探索計劃的數十萬陣亡星際官兵有罪，30多年前返回太陽系的那些現役官兵也有罪！”
郝玉昊的話猶如一聲猛雷震得在場的所有人都?目結舌。
旁聽席上的威爾頓信心大增，他突然想起了郝玉昊之前所提到的那個什麼“電車悖論”，但很長時間都沒有提及。
現在，他感覺時機已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