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隨着年齡的增長,會越來越沉默,始終堅持不動搖的人太少了,少年和成年的激素都不同,想不變談何容易。
但不管怎麼說,每一個人在剛剛踏入官場的時候,其實都並不是貪官污吏。
面對這樣的情況,不管是久經官場的孟祥輝、陳光華,還是從上面派下來的趙金平和胡佔軍,都沒辦法保持淡定了。
因爲實在是太觸目驚心了。
王文海看的出來,陳光華是真的怕了。
畢竟這件事不管怎麼說,是他的親屬搞出來的麻煩。
哪怕經過公安局這邊的審訊,他跟這裏沒關係,甚至連陳光明這個大股東跟這件事也沒關係,但畢竟一筆寫不出兩個陳字。
很快。
快三個小時之後。
市委書記周向北和市長劉振南爲首的南關市領導,終於抵達了現場。
只不過,這一次彙報工作的人變成了孟祥輝和陳光華。
前者坦言要承擔領導責任,後者表示自己的親屬做了這樣的事情,向組織請罪。
“現在就先不要說責任的問題了。”
市委書記周向北冷冷的說道:“王文海同志在不在,你把具體情況彙報一下。”
聽到他喊自己的名字,王文海連忙站出來,恭恭敬敬的說道:“周書記,情況是這樣的……”
他把案子的具體偵破過程介紹了一番,最後說道:“根據縣委領導的指示,我們已經控制了相關責任人……”
這種時候,雖然他很想陳光華倒黴,但王文海很清楚,誣陷對方是沒有任何意義的,實話實說就好。
飯不是一口喫完的,事情也不是一次能做完的。
王文海一向都覺得,官場當中做事,一定要堂堂正正的擊敗對手,而不是捏造對手的黑料。
原因其實非常的簡單,因爲如果你靠卑鄙的手段戰勝了對手,而不是用政治手腕打敗人家,遲早有一天,這個事情會爆發,到時候必然會被反噬的。
兩世爲人,王文海看了那麼多書,最大的一點感觸,就是官場是個只栽花不栽刺的地方。
你在官場樹了一個敵人,即使你有再大本事,將這個敵人踩在了腳下,人家一旦有機會,也可能反咬你一口。
鬥爭不是官場的必然法則,鬥爭僅僅是一種不得已的手段,平衡纔是官場的終極法則,鬥爭則必然將平衡打破。
除非是你死我活的程度,否則很少有人會打破官場的潛規則,把對手人道毀滅。
真要是那樣的話,一旦失敗,那將會造成非常可怕的後果。
王文海不想出現那種情況,他也不敢肯定,陳光華到底有沒有問題。
所以,他的彙報中規中矩,沒有任何添油加醋的行爲。
陳光華看着王文海在市委領導們面前侃侃而談,心中鬆了一口氣。
王文海沒有坑自己,這倒是有點讓他意外了。
“情況就是這樣。”
彙報到最後,王文海緩緩說道:“各位領導,煤礦這邊的涉案人員我們已經抓捕了,蓮花鄉的涉案人員,縣委這邊已經派人控制了。”
“很好。”
周向北點點頭,看向了孟祥輝和陳光華,嚴肅的說道:“你們的反應速度還是很快的,這件事必須要嚴肅處理。”
“是啊。”
市長劉振南也緩緩說道:“書記說的沒錯,案子的性質惡劣,所有涉案人員必須要認真審查。”
說着話。
他看向了身後的市政法委書記唐萬里和市紀委書記孫亞東,直接說道:“市公安局配合市紀委,儘快對涉案的黨政幹部和犯罪嫌疑人進行審訊,務必要把這個犯罪集團徹底查清楚,不管涉及到什麼人,一定要依法處理。”
兩個人紛紛點頭。
王文海沒說話,悄悄的退到了人羣之中。
他很清楚,接下來的事情跟自己關係不大了,很多事情不是一個人能做完的,該努力的時候努力,該摸魚的時候也不能忘記休息。
…………
人的心裏一旦出現了僥倖心理,往往就會便的不可控制。
這就是陳光林從人販子手裏買人的理由。
在他看來,有陳光明和陳光華這兩個堂哥罩着,自己在蓮花鄉完全可以作威作福,根本沒有人會管自己。
事實上。
他也確實做到了這一點。
整個蓮花鄉上上下下都被他給腐蝕了,從政府到派出所,幾乎都跟他有利益瓜葛。
如果不是王文海搞了這麼一手突然襲擊,陳光林甚至不用擔心上面來檢查。
而現在。
伴隨着市委市政府和縣委縣政府領導們的到場,整件事終於瞞不住了。
人生只有一次,陳光林已經沒有機會了。
很快。
涉案人員被押回了市區,蓮花鄉那邊,縣紀委在公安局的配合下,也把趙建設等人給帶走了。
就連陳光明這個大股東,也被市紀委和市政法委的人給帶走協助調查。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不要說陳光明有個當縣長的弟弟,就算他自己是縣長,也扛不住這件事。
王文海沒有去市裏面,畢竟案子到了這個地步,已經不是東川縣能夠解決的。
據說周向北把事情彙報給了省委,省委那邊主要領導可是拍了桌子的。
也就是現在互聯網不發達,否則這個案子曝光之後的壓力,完全有可能把縣委縣政府的主要領導都給坑進去。
只不過此一時彼一時,互聯網時代的風還沒有吹起來,輿情這個東西還是可控的。
“局長。”
王文海的辦公室裏,蘇漢偉對王文海說道:“您說這件事,會不會影響到縣裏?”
“不好說啊。”
王文海聞言搖搖頭,平靜的說道:“風往哪個方向吹,草就要往哪個方向倒,很多人都覺得自己是風,可實際上,我們大部分人都是草。”
頓了頓。
他苦笑道:“上面的想法,我們猜不到的。”
蘇漢偉默然不語,不得不說,王文海說的真沒有錯。
市委那邊的想法,他們根本猜不透,至於怎麼處理東川縣這邊的情況,誰也不清楚。
………………
三天之後。
陳光明被放了回來。
他的情況被調查清楚了,確實跟陳光林的案子沒有關係。
哪怕是王文海也不得不承認,這世界上計劃做的越周密越容易失敗,可一些成功的人或者事情,仔細探究他們之所以會成功的過程,反倒是會發現,真的是環環相扣,針插不進。
只能說,這世界就是這樣的離譜。
南關市公安局這邊,對陳光明和陳光林的關係進行了仔細的調查,還真就沒查出任何問題來。
這個消息,很快就傳到了王文海的耳朵裏。
“謝謝了。”
王文海掛斷了周炳坤打來的電話,坐在那裏陷入了沉思當中。
“局長。”
坐在他對面的劉曉東小心翼翼的問道:“是不是有什麼事情?”
“老劉啊。”
王文海淡淡地問道:“你說這陳縣長,現在是不是特別慌?”
“啊?”
劉曉東一愣神,隨即苦笑不已。
他明白王文海的意思。
畢竟光明煤礦的事情最近鬧的沸沸揚揚,別的不說,單單是那麼多被害者這個事,就足以讓人擔心被牽連。
就像王文海說的那樣,恐怕此時此刻最慌的人,就是陳光華了。
畢竟真要是從承擔責任的角度來講,他跟陳光林的關係,很容易讓他被選擇成爲替罪羊。
“局長。”
劉曉東對王文海道:“陳縣長慌不慌我不知道,但我可以確定,咱們局裏很多人慌得不行。”
頓了頓,他補充道:“趙建設被抓了,那個所長的位置,現在可有不少人在盯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