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海當然沒有槍斃陳光林。
雖然他現在恨不得清空彈夾,但畢竟這麼多人在看着,哪怕心裏面恨得牙癢癢,王文海也只能咬着牙忍下來,讓人把那個混蛋給帶走。
沒辦法。
再繼續讓他留在這裏,王文海感覺自己會忍不住動手的。
因爲根據蘇漢偉等人的搜查,礦坑裏發現的屍骨越來越多,已經超過了二十具。
“局長。”
齊偉民走到王文海身邊,低聲說道:“根據礦上那些管理者的說法,陳光明好像確實不知道這邊的事情。”
“真的不知道?”
王文海有點意外,他原本以爲,陳光明纔是幕後黑手。
“陳光明對這邊的事情不怎麼在意。”
齊偉民解釋道:“煤礦的事情都是陳光林在打理的,那傢伙每個月上交一部分利潤,剩下的就留下了。”
頓了頓。
他補充道:“這邊護礦隊的不少人,都是原本斧頭幫身上有案底的傢伙,被送到這邊來,根據礦工們反應,他們沒少欺負礦工們,甚至還有人毆打過礦工。”
“那些礦工沒試過逃跑?”
王文海不解的問道:“這裏距離鄉政府沒多遠吧?”
“有人試過去派出所求助。”
齊偉民苦笑着說道:“不過沒兩天就被送回來了。”
“什麼?”
這句話瞬間就讓王文海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他又不是白癡,自然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很顯然。
這意味着蓮花鄉派出所那邊是有問題的。
果不其然。
趙建設這個派出所長,十有八九是被陳光林收買了。
“問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王文海冷冷的說道:“尤其是那些煤礦的管理者,問他們,派出所那邊是誰跟他們勾結的?”
“是。”
齊偉民連忙點頭答應着。
王文海沒有再說什麼,讓齊偉民去審問陳光林,自己回到了警車裏。
十分鐘之後。
齊偉民回到了他面前。
“局長。”
他看着王文海,嚴肅的說道:“整個蓮花鄉派出所,幾乎都被收買了,所長趙建設爲首,幾個所裏的領導,都拿了陳光林的好處費。”
“我知道了。”
王文海沒有再說什麼。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剩下的事情已經不需要說了。
他現在心裏只剩下一個念頭,那就是一定要狠狠收拾這幫人。
………………
半小時之後。
一個車隊開進了光明煤礦。
東川縣委書記孟祥輝,縣長兼縣委副書記陳光華,縣委副書記兼政法委書記趙金平,縣委副書記兼常務副縣長鬍佔軍,集體從車上走了下來。
只不過,這幾個人的臉色都非常難看。
“孟書記,陳縣長,趙書記,胡副書記。”
王文海從警車上下來,走到幾個人面前敬禮問候着。
“文海同志。”
陳光華臉色嚴肅的說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按照官場上的規矩,其實應該讓孟祥輝先開口問話的,畢竟孟祥輝是縣委書記,官場的地位最高。
可陳光華現在是真的懵了,畢竟這個煤礦是自己哥哥的產業,結果卻出了這樣的事情,他整個人都不好了。
就在來的路上,市委書記周向北和市長劉振南都給他們打了電話,把他和孟祥輝罵的狗血淋頭,明確表示這件事一定要嚴肅處理。
不僅如此。
市委的領導們也正在趕來的路上。
十幾條人命,這件事上報的話,所有人都要被處分的。
“縣長。”
王文海看着陳光華,平靜的說道:“根據我們初步查明的情況來看,光明煤礦的負責人陳光林,利慾薰心,跟人販子勾結在一起,僞造了大量礦工的身份,收買了蓮花鄉派出所、縣安監局等多個部門的幹部,對這些礦工進行了慘無人道的壓迫……”
他說着話,就把整件事的過程說了出來。
隨後。
王文海繼續說道:“一些社會上的閒散人員,被陳光林收攏到了麾下,充當護礦隊,這些人在煤礦當中作威作福……”
聽着他的話,陳光華跟孟祥輝等人的臉色愈發難看不已。
誰也沒想到竟然還有這樣的事情。
“等等……”
趙金平忽然開口,看着王文海說道:“你剛剛說,被害礦工的人數,已經超過了二十?”
根據他們之前得到的消息,被害人是十幾個。
而現在竟然已經增加到了二十幾個,這簡直是聳人聽聞。
“是的。”
王文海點點頭:“初步估計大概在二十五人左右,陳光林和他的同夥們交代了大部分的犯罪情況。”
這句話出來,所有人的表情都變了。
“畜生!一羣畜生!”
孟祥輝咬着牙說道:“王文海同志,你馬上派人去蓮花鄉派出所,把派出所的那些人,全都給我抓起來!”
“是。”
王文海點點頭。
頓了頓。
他又說道:“另外,蓮花鄉黨委和政府的領導當中,也是有人知道這件事的,不過他們都拿了陳光林的好處……”
“抓,一個都不要放過!”
陳光華第一個開口說道:“我現在就給縣紀委打電話,讓他們派人過來。還有,包括縣城那邊在內,所有涉事人員,該抓的抓,一個都不要讓他們跑掉。”
說着話。
他看向孟祥輝,嚴肅的說道:“書記,這煤礦的大股東是我哥哥陳光明,雖然根據王文海同志說的,他應該是不知情的,但我覺得,這件事必須要認真覈實一下。您放心,我從現在開始迴避這個案子!”
如果說剛剛他還很擔心哥哥牽扯其中,那當王文海說出陳光林已經交代清楚,這件事自己哥哥陳光明不知情之後,這位縣長大人的心,一下子就平靜下來了。
雖然現在看上去他義憤填膺,但其實陳光華很清楚,只要哥哥沒牽扯到這個案子裏,那自己就是安全的。
畢竟一切都是陳光林自作主張,跟自己和哥哥都沒關係。
“老陳,你不要激動。”
孟祥輝看了一眼陳光華,自然知道他心中所想。
只不過,孟祥輝再一次對王文海問道:“陳光林的交待,你確定都是事實?”
“確定。”
王文海平靜的說道:“書記,我自請處分,因爲剛剛我是用槍頂着陳光林腦袋,逼着他說出所有事實的。”
說着話。
王文海咬着牙說道:“您是沒看到礦洞裏的情況,還有那些礦工的情況,實在是太慘了。”
孟祥輝和陳光華沒說話。
一旁的胡佔軍卻恰如其分的開口道:“文海同志,你不用解釋,我們能夠理解你的心情,幾十個無辜羣衆被這些傢伙給害死了,換做是任何一個有良知的人,都控制不住火氣的。”
“是啊。”
趙金平也點點頭:“再說了,你只是嚇唬他,又沒有真的對他怎麼樣,突擊審問用一些手段很正常嘛。”
兩個人一唱一和的,連消帶打就把王文海說的這個事情給揭過去了。
孟祥輝跟陳光華兩個人眉頭皺了皺,卻都沒有開口說話。
他們現在也確實沒心思理會王文海這點小事情。
市委領導正在趕來的路上,兩個人現在滿心都是如何應對市委的問責。
孟祥輝是縣委書記,對這件事直接負有領導責任。
而陳光華這個縣長不僅僅有領導責任,這個陳光林可是他的親屬,哪怕根據陳光林和礦上那些人的口供,他確實是不知情的,想要解釋清楚,那也需要費一番口舌的。
只能說,兩個人現在都很發愁,壓根顧不上爲難王文海。
“文海同志。”
胡佔軍對王文海說道:“你這樣,帶我們去礦洞裏看看?”
“是啊。”
趙金平也臉色嚴肅的說道:“不管怎麼樣,總歸是要去瞭解一下的。”
“好。”
王文海點點頭,隨即看向了孟祥輝和陳光華。
兩個人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點頭,跟着王文海一起走了過去。
片刻之後。
一行人臉色嚴肅的走了回來。
“該殺!該殺!”
孟祥輝鐵青着臉,咬着牙說道。
他的怒火已經快要壓抑不住了。
“王八蛋,這個王八蛋!”
陳光華憤怒的左右看着,對王文海說道:“王文海,槍給我,我特麼的崩了陳光林那個王八蛋,我操他姥姥,他怎麼敢的,喪盡天良啊!”
“縣長,縣長……”
衆人連忙攔住他。
看的出來,陳光華是真的被氣瘋了。
他很清楚,陳光林這麼做的後果,會讓整個陳氏家族以後在東川縣被人指着脊樑骨痛罵。
說句難聽一點的話,整個家族的名聲都被毀了。
更重要的是,自己的仕途到這一步,就算走到頭了。
畢竟一筆寫不出兩個陳字,不出意外的話,這一任縣長之後,自己會被調任某個閒職。
“老陳。”
孟祥輝畢竟是縣委書記,見過大世面的人,此時此刻終於冷靜下來,看着陳光華說道:“現在不是發火的時候,想想一會怎麼跟市委領導解釋吧。”
聽到他的話,幾個人的臉色都變得嚴肅起來。
孟祥輝說的一點錯都沒有,市委領導馬上就要到了,這一次東川縣委班子,可能又要被點名批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