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蘇嬤嬤所料,禹王和禹王妃確實去了議政殿告狀,禹王一副憤憤不平的模樣,眼珠子通紅:“皇兄,母妃的死一直都是臣弟心裏的一根刺,臣弟也曾想着和太後和平共處,奈何……”
聲音哽咽,面上委屈,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臣弟還記得當年太後不曾入宮時,皇兄去長春宮,母妃見着您,視如親生。”
斷斷續續說了小半個時辰。
東梁帝也沒打斷,只擰着眉。
末了還是常公公提醒:“皇上,春日宴快開始了。”
於是,東梁帝纔不得不開口:“太後的脾氣一貫如此,既佔了長輩名頭,有些事你這個晚輩該忍還得忍一忍。”
禹王一愣,他說了半天難道都白說了?
而且不是說東梁帝和太後之間有了嫌隙,爲何東梁帝不幫自己?
“皇兄……”
“四皇弟,東梁自古以孝爲先,孝大於天,這是規矩!”東梁帝頗有些無奈:“衆目睽睽之下你身爲繼子和嫡母衝撞,百官那就不佔理,難得回來一趟,何須和太後鬧不愉快?”
“可……”禹王可是了半天,竟想不出反駁的話來,一口氣憋了半天,臉色又青又紅:“難道太後羞辱母妃,臣弟也要忍着?”
東梁帝撐着長案站起身,薄脣輕掀:“賢太妃在世見了太後也要規規矩矩行禮,況且是你!”
禹王徹底被噎住了。
“你們回京有些日子了,今日才第一次拜見,是你們失禮在先。”東梁帝板着臉訓:“一會兒見了太後,賠個禮,想必太後也不會再計較。”
一聽還要給徐太後賠罪,禹王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滿臉的不服氣:“皇兄?臣弟不去!”
他寧可被罰。
也不願意看徐太後那副囂張狂妄的嘴臉。
“混賬!”東梁帝沒好氣呵斥,捂着心口連連咳嗽:“今日朕爲你們舉辦春日宴,你難道想要辜負朕一片苦心?還是說,你們當真不在意那幫老頑固的嘴?”
一番訓斥讓禹王啞口無言,還是禹王妃拽了拽禹王的衣袖,朝着他搖頭。
不得已,禹王深吸口氣:“皇兄消消氣,臣弟明白皇兄一番苦心,臣弟道歉就是。”
強大的屈辱感襲來又被人潑了一盆涼水,愣是逼着禹王嚥下了窩囊氣。
東梁帝見他聽勸臉色這才緩和,意味深長地勸:“成大事者不拘小節,莫要因小失大。”
說罷,起身去參加春日宴。
“王爺,皇上還是向着您的,太後畢竟是嫡母,說不定今日就是故意擠兌咱們,讓咱們犯錯,好揪着咱們的錯兒。”禹王妃勸。
禹王咬咬牙,望着東梁帝遠去的背影,壓低聲:“本王若爲帝,哪還給慈寧宮半點喘息的機會,皇兄就是太軟弱了。”
“王爺!”禹王妃驚呼,連忙看向四周,確定四下無人時才鬆了口氣,拉着禹王往外走。
彼時榮寶宮內已經來了不少人
幾位相熟的夫人看着上頭的主子沒來,湊在一塊閒聊,聽着外頭傳皇上駕到,太後駕到,紛紛站起身。
不一會兒,東梁帝一襲明黃龍袍率先走在前頭,高大挺拔的身姿一如既往的威嚴,容顏俊朗,氣勢不可小覷。
左側便是許久不曾露臉的徐太後,一身絳紫色長衫,鬢間帶着碧色抹額,中間鑲嵌着一塊鴿子蛋大的綠寶石,鬢間左右兩側各插入一支九尾鳳釵,下垂錦色流蘇,硬生生將年紀添了二十歲不止。
“臣等拜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拜見太後,千歲千歲千千歲。”
衆人行禮。
東梁帝坐在龍椅上,隔空抬手:“免禮!”
“謝皇上。”
嘩啦啦起身而坐。
徐太後手裏捏着佛珠坐在了左上位置,對面右上位置是劉德妃,她神色自若。
殿內已上了歌舞表演,絲竹悅耳,聽得人如癡如醉。
“太後。”
禹王妃時刻記得東梁帝的教誨,主動站起身走到了徐太後身後,臉上揚起了微笑:“太後,這些年臣……兒臣在封地,未盡孝道,今日就讓兒臣侍奉您。”
說罷,禹王妃倒了杯茶雙手奉上。
離得近的幾位夫人紛紛朝着這邊看來,尤其是金昭大長公主,頗有些詫異。
人人都以爲徐太後會笑着誇禹王妃幾句,亦或者說幾句寬慰的場面話,結果徐太後抬手接了禹王妃的茶,輕輕撥了撥茶蓋兒,低着頭佯裝喝,脣剛碰茶盞又快速離開,拿着帕子輕輕擦拭嘴角:“禹王妃伺候人的功夫倒是一如既往的貼心。”
喝了茶也沒打算讓禹王妃離開。
而是靜靜地享受着。
禹王妃臉色微變,下意識地朝着金昭長公主看去。
今天的春日宴主角就是禹王和禹王妃,可偏偏禹王妃站在了徐太後身邊,跟個婢女一樣侍奉。
那讓百官夫人如何看待禹王妃?
金昭長公主輕皺眉心,不得不笑着接了話茬:“禹王妃當年在京城可是出了名的賢良淑德,還是皇嫂有福氣,得了這麼個兒媳。”
徐太後聽了,嘴角彎起弧度,目光斜了眼禹王:“這都是已故賢太妃調教有方,可惜,是個無福之人。”
此話一出,禹王瞬間臉色掛不住了,手裏捏着酒杯,額前青筋暴跳隨時都要發作。
禹王妃見狀立即道:“能侍奉婆母是兒臣的福氣。”
說完還不忘朝着禹王使眼色,
衆目睽睽之下頂撞徐太後,便是不孝,禹王怎麼都不佔理。
禹王只好收回視線看向了東梁帝,對方也朝着他眼神示意,莫要衝動,於是,禹王只能將這口氣憋屈再一次嚥了回去。
宴會上載歌載舞
徐太後興致不錯地看舞,始終不曾開口讓禹王妃回座位,反而時不時地指揮禹王妃,添茶倒水。
“禹王妃,太後不喜辣。”蘇嬤嬤提醒禹王妃佈菜,指了指邊上的魚:“四月河鮮肥美,勞煩禹王妃替太後挑刺。”
禹王妃深吸口氣,手都在顫抖地去夾魚挑刺,好不容易將細小的刺全挑出來放在徐太後碗中時。
徐太後拿出帕子擦拭嘴角。
蘇嬤嬤立即道:“太後要奉茶。”
於是,禹王妃又奉茶。
一整晚折騰下來,禹王妃的臉色黑如鍋底,緊咬着牙撐着。
還是禹王看不過去了,端了杯茶來到徐太後面前,軟了三分語氣:“太後,王妃已經站了一個多時辰了……”
話還沒說完徐太後訝然道:“私下你們不來拜見,衆目睽睽之下難得侍奉一回,哀家成全你孝順之名,怎麼又心疼禹王妃了?”
一開口將禹王妃今夜的侍奉化作別有心機。
禹王妃身子晃了晃:“太後,兒臣絕無此意。”
“罷了,既不是誠心又何必來哀家眼皮底下晃悠。”徐太後是一點兒面子都不給,直接戳穿。
二人一左一右地站在徐太後跟前,一個比一個臉色難看。
在場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徐太後和禹王不對付。
氣氛尷尬
東梁帝也朝着這邊看了過來,好奇追問:“這是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