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
慈寧宮的禁足解了,虞知寧帶着宸哥兒來請安,許久不見宸哥兒,徐太後見了甚是歡喜,卸了身上的珠翠和護甲,彎腰抱着宸哥兒。
“這孩子像你。”徐太後一邊逗宸哥兒,一邊不忘誇她,宸哥兒也不怕生,對徐太後很是親近。
徐太後愛不釋手,想着有話要說便讓人蘇嬤嬤領着宸哥兒在院子裏玩,目光所及就能看見。
“今日怎麼想着入宮了?”她問。
虞知寧莞爾:“前幾日夢見母親,心裏不踏實,進宮瞧瞧。”
“這些日子沒人爲難你吧?”
她立即搖頭:“我怎會被人欺辱?一切都好。”
入宮也是想見徐太後。
外頭怎麼傳的流言蜚語她不管,眼見爲實,見着人纔算是鬆了口氣,徐太後對虞知寧並未隱瞞:“宮裏確實不太平,不過,都在掌控之內,你好好養着宸哥兒,不必親信他人。”
至於禹王那一輩的恩怨,徐太後並未提及。
話鋒一轉徐太後問起了陸老夫人臨終前,虞知寧一五一十地說了,徐太後眼眶微微泛紅。
“是哀家虧欠了陸家。”
“當年,也只有陸家老夫人從未責怪,苛責哀家一句,認下哀家爲義女,將哀家送嫁出門。”
回想往日種種,徐太後心裏不是滋味,就連她親生母親也從未待她如此,這筆情,她始終惦記着。
虞知寧抿了抿脣終於問出了一個問題:“陸家一直在淮北,爲何要來京城?是不是京城還有陸老夫人掛念的人?”
她確定的是陸老夫人在來京城之前根本就知道自己的存在,見了面,才詫異,震驚。
所以陸老夫人彌留之際執意來京,肯定是有原因!
“陸家那位嫡長子還活着,只是不便露面,陸老夫人心掛長子,多次寫信求入京,哀家不好駁回。”徐太後在行宮回京之前就探望過徐老夫人,二人促膝長談。1
陸老夫人話裏話外沒有對她有半點責怪,只有愧疚,令徐太後十分動容。
她此刻對陸家不好過多關注。
但誰要是敢算計陸家,她絕不會同意!
這也是北冥玖盯上陸家剛有所動作,就被許家的給牽連,強行讓北冥玖打消了對陸家的想法。
要不是留着北冥玖還有用,徐太後早就處以極刑。
虞知寧聽後心裏咯噔一沉,陸家嫡長子陸懿,亦是她的生父,她自從知道了身份後,從不曾打探過一絲一毫,生怕愧對了父親。
乍一聽,瞭然點點頭。
這個節骨眼上她並未在慈寧宮多留,帶着宸哥兒告辭,徐太後再三叮囑:“哀家在後宮多年,什麼手段沒見識過,你不必擔心,只要將自己和宸哥兒照顧好。”
她笑着應了。
徐太後依依不捨地送她離開。
這一走,徐太後的心裏也是空落落的:“阿寧長大了。”
“太後,王妃現在很幸福。”蘇嬤嬤勸道。
徐太後忽然問春日宴定在何時,蘇嬤嬤道:“三日後,邀請名單上並未有王妃。”
這些徐太後並不在意,她相信阿寧也不會在意這些,問起了名單上都有什麼人。
聽蘇嬤嬤說完後,瞭然點頭。
轉眼的功夫便是春日宴
由劉德妃協助舉辦,專程爲禹王此次回京慶賀,一大早禹王妃就入宮了,身穿一品誥命王妃服,頭戴六尾鳳簪,臉上畫着精緻的妝容。
走在長長的甬道上,所經過之處都有人朝她畢恭畢敬地行禮。
“見過禹王妃。”
“奴婢給禹王妃請安。”
“禹王妃安。”
禹王妃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濃,看了眼天色後,轉身去了慈寧宮,倒是讓身邊丫鬟嚇了一跳:“王妃,榮寶宮在左邊,那邊是慈寧宮方向。”
她下巴輕抬:“本妃知曉。”
說罷還朝着丫鬟叮囑幾句,丫鬟聽的眼睛睜大,而後點點頭。
這是她近日第二次來慈寧宮,站在宮門口等了會兒才被宣見,禹王妃邁入慈寧宮內殿。
遠遠地就看見了徐太後一身絳紫色長裙,站在大缸前閒情逸致地喂缸裏的小魚兒。
“臣婦給太後請安。”禹王妃行禮。
徐太後佯裝沒聽見,纖細修長的指尖攥起幾粒魚兒食,撒在水裏,幾尾小魚兒晃動着身子游來游去。
四周寂靜無聲。
禹王妃始終保持着行禮的姿勢。
末了,禹王來了,正好撞見這一幕,眉頭微不可見地皺起來,上前行禮:“太後!”
聲音猶如洪鐘。
徐太後這才慢慢悠悠地轉過身,目光越過禹王妃落在了禹王身上,嘴角彎起:“十幾年不見,禹王倒是越來越像已故的賢太妃了。”
一句話瞬間激怒了禹王,拳頭捏得嘎吱嘎吱響:“也難爲太後還記得母妃,這麼多年了,不知母妃可曾來找過太後?”
他目光銳利直逼徐太後。
可徐太後卻是笑容燦爛:“哀家見了禹王纔想起,當年賢妃跪在哀家面前,哭着喊着求哀家救她,這般魯莽的性子,和如今的禹王一模一樣。”
“你!”禹王額前青筋暴跳,氣得牙根癢癢。
禹王妃見狀趕緊拉了拉禹王的衣袖,勸他不要被徐太後輕易激怒,可偏偏禹王在賢太妃身上,總是沒法控制。
徐太後三言兩語就激怒了禹王,不打算收手,彎腰坐在石凳子上,繼續道:“你父皇要是知道入京這麼久纔來拜見嫡母,怕是要怪罪了。”
禹王呼吸起伏,禹王妃飛快道:“當年太後年輕貌美,不似母妃年老色衰,若時至今日也未必會怪罪王爺。”
這話是暗諷徐太後以色侍人。
可徐太後怎會被禹王妃的話給惹惱了,反而抬起頭看向了禹王妃,似笑非笑:“還是禹王妃會疼人,一把年紀了看不得禹王受委屈,禹王,你可要好好珍惜。”
禹王妃聽聞後臉色頓時拉得老長,她最介意的便是旁人說起她的年紀,又一次被徐太後精準無誤地踩了痛處。
二人拿徐太後沒轍,匆匆找了個藉口離開了。
那模樣落荒而逃。
有些狼狽。
蘇嬤嬤勸:“太後消消氣。”
徐太後莞爾:“這兩個豬腦子湊在一塊,哀家並未放在眼裏,時隔多年一點長進都沒有。”
人有了憤怒,有了仇恨,纔會想盡辦法去爭取,她就怕禹王無慾無求呢。
蘇嬤嬤一聽扯了扯嘴角,忍不住笑:“太後,禹王和禹王妃怕是要去找皇上告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