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光年病倒了。
在辦理完購房證明,陳凌與他在黨刊大院閒逛時,突然暈倒了。
陳凌也是這時才知道,張光年患有結腸癌,並在年初動過手術。
原本,他這次回京是接受治療的,但還是沒能放下工作,一次次拖到現在。
協和醫院給出的病症診斷不是很樂觀,需要長期在醫院接受化療治療。
聞訊而來的人很多,不多時,醫院走廊擠滿了老少。
其中就有茅盾、周揚、夏衍、李季、曹禺、還有寫出中國第一篇童話故事《稻草人》的葉聖陶等十幾位文藝界知名人士。
前來探望的人越來越多,院方不得不出面制止,驅散衆人。
“病人現在需要休息,想要探望的,還請換個時間!”
儘管如此,還是有好幾位老同志留下來不肯離去,守在走廊裏等候消息。
下午四點半,張光年才醒來。
得知病情穩定,幾位老同志都鬆了口氣,見他滿臉病態虛弱,就沒做多打擾,關心了幾句,表示明天再來,就紛紛離去。
陳凌沒有離開,想留下照顧。
張光年語氣疲倦的說:“跟你沒關係,是我太犟了,總覺得還能多做點事。回學校吧小陳,明天你還要上課,學業爲重,醫院有專門的護工。”
以張光年的級別,醫院都是按照最高一檔的規格對待。
只是陳凌還有些牽掛,搖頭道:“沒事的先生,我明天早上我趕去學校就行。”
“我的身體我明白,沒你們想的那麼脆弱。”
“我知道,我只是想.....”
“我說不用就不用,咳咳咳.....”
張光年突然一陣咳嗽,陳凌趕忙幫他順順氣:“先生,你別激動,我回去就是了。”
真是一個倔強的老頭。
不過陳凌也沒跟他犟,何況張先生的家人也來了,這會兒在食堂打飯。
回到北大時,天色黯淡。
一個人影鬼鬼祟祟的靠在北大校門口,時不時還朝着裏面望了兩眼。
陳凌走上前,看清來人,疑惑道:
“你幹嘛呢?”
大下巴嚇了一跳,看到是陳凌後,胖胖的臉頓時激動:
“陳凌同志,你終於回來了,我等了您一天了。”
他上午就來了,門衛告訴他,陳凌不在學校。
大下巴也沒走,一直在校門口等到現在。
陳凌一怔,纔想起房子的事,歉意道:“抱歉,我今天出門辦事,忙了一天,讓你久等了。”
“不久等,不就等,那個您這邊.....?"
大下巴小心翼翼的說道,突然肚子咕咕叫了兩聲。
他不好意思的揉了揉肚子,從早上到現在,就喫了兩個饅頭。
陳凌含笑道:“正好我也沒喫飯,走,先喫飯去,我們邊喫邊說。”
這會兒學校食堂肯定沒喫的,而且大下巴是外來人員,沒介紹信也進不去北大。
陳凌領着他,來到附近的國營飯店。
考慮到對方的體格,陳凌點了兩葷兩素,還要了一瓶二鍋頭。
趁着上菜的時間,陳凌接着話說道:“聽你剛纔這話的意思,買房的人挺多的?”
“想買的人是不少,但是——”
大下巴坦言道:“陳凌同志,我也不瞞着您,實話跟您說吧,買房人是很多,但真正最後能買下來的其實很少。
陳凌沒接話,過去一根菸。
大下巴道了一句謝,點燃香菸,繼續說道:
“就拿咱們現在看的這套來說,在如今四九城裏房產這麼清晰的院子課不多見,院子您也看了,保存的很完整。所以看的人很多,也都很滿意,但聽說這個價錢都嚇得不敢吱聲。”
簡單的說,買不起的人很喜歡。
買的起的人,不差這種院子。
大下巴眼力勁還是有的,他看的出來陳凌很想買。
重要的是,他有這個實力。
根據大下巴這兩天打聽的,陳凌兩部小說稿費,少說也不低於一萬五。
就算最後差點,以陳凌的身份,找人藉藉也是很容易。
因此,大下巴今天纔在北大校門口足足等了一天。
陳凌從他的話裏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他問道:“也就是說,你手上這種房產清晰的院子不少?”
“您太高看我了。”大下巴搖搖頭,他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說道:“這種院子滿四九城也不多見,出的人就更少了,就算偶爾出來一兩套,也都在大頑主手上。”
所謂的頑主,其實就是以大院爲背景的青年。
一件洗得發白的軍大衣,最好是軍官款、蹬一雙白色懶漢鞋、戴一副蛤蟆鏡,手裏拎一臺單卡,就是圈子裏的“紅人”。
區別於小混混,他們自詡有層面,有品,講究仗義。
平時最大的愛好就是街鬥,打羣架。
近年來隨着社會環境的約束,這羣人放棄大規模武鬥,改成溜鳥、鬥蟈蟈、打撲克、逛公園,或者騎着二八自行車帶着女伴繞着二環路轉。
偶爾,也有些家庭背景特別殷實的,搞這種地下交易。
房產交易就是其中之一。
說到頑主,大下巴不免有些臉色發燙:
“陳凌同志,我也不怕您笑話,就咱們看的這套院子,也是因爲人家價錢太高,賣不掉,最後才落到我這種小人物這兒。”
“要不是我運氣好,遇到您,我估計這套院子最後八層是出不了手。”
這時,服務員端上了菜。
大下巴看着這盤紅燒肉和紅燒魚,一個勁的咽口水。
陳凌也沒笑話他,招呼着喫飯,半年前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大下巴沒急着動筷子,而是先給陳凌倒了杯酒,然後恭敬的碰了一杯:
“陳凌同志,這杯酒我敬您,感謝您的關照!”
“不用這麼客氣,隨便就行。”
大下巴聽完後,真就沒客氣,喝完一杯酒,就迫不及待的大快朵頤。
喫過晚飯,陳凌結完賬,跟大下巴約定明天見房主的時間。
分別前,陳凌又說起東城鐘鼓那套院子。
大下巴一聽賣一萬二,頓時嗤笑道:“這老鄧頭真是癩蛤蟆張大口,他也不撒炮娘照照,就他這套破院子,別說一萬二,八千塊別人都嫌棄。”
八千塊到也沒出乎陳凌的預料,因爲張建國上次也是這麼說的。
陳凌沒多說,只是簡單的交代道:
“你有空去幫我問問房主,七千塊能不能賣?能賣,我等我下個月新書發表,稿費到賬,到時想辦法在籌一籌,應該大差不差。
錢,他自然是有。
但財不外露的道理,同樣也明白。
這麼說,自然是給人一種假象,認爲買完這套院子,身上的錢所剩無幾了。
果然,聽到陳凌這麼說,大下巴開始勸了起來。
以爲陳凌身上錢不多,擔心明天沒談妥,腦子一抽筋,把這個錢買了鐘鼓那套破院子。
雖說無論如何也少不了自己的中間費,但跟這套沒法比,更別提還要交一部分給上面的頑主。
第二天,
陳凌請了半天假,中午買了點補品和水果,去醫院看望了下張光年先生。
然後下午兩點多,纔來到什剎海這邊與房主面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