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生研究所,
朱琳在忙碌一天的研究工作以後,脫下白大褂,和幾個同事有說有笑地準備去食堂喫晚飯。
一個中年大姐叫住了她:“小朱,下午有人找你。”
“有說是誰嗎?”朱琳隨口問道。
還未等那位大姐說出口,身邊的女同事打趣道:“還能是誰,追求者唄。”
另一個女同事起鬨地笑道:“我猜是那位文化部的張科長。”
“我覺得是那位國營廠的,上週他還在咱們所門口足足等了琳琳好幾個鐘頭。”
“你說那人啊,我記得那天好像還下了雨。心倒是挺誠的,可惜這種事可不是另一場雨就行,琳琳可是咱們科學院一枝花,想請她喫飯的人多了去呢。”
這話還真沒說錯,朱琳無論是早年在文工團,還是後來在科學院上學,身邊都不缺乏追求者。
有文工團的子弟兵,有醫生,還有各大高校的優秀師生。
家世、樣貌,就沒一個差的。
淋一場雨算什麼,有的追求者還千裏奔襲,只爲送一筐嶺南的荔枝,頗有點‘一騎紅塵妃子笑,無人知是荔枝來’的意思。
幾個女同事越聊沒正經,還打起賭,賭這通邀約是誰?
於是,目光齊齊望向那位中年大姐。
換成其他時候那位中年大姐高低也要整兩句,然後再把自己孃家表弟再介紹誇一番,但今天她着急下班,於是收拾好包,邊走邊笑着說:
“地址和姓名我放臺子上了,你們自己看。家裏來了客人,我得趕回去做飯。不過我提示一句,你們這回都猜錯了。”
“都猜錯了?不是張科長能是誰?”
女同事越發的好奇了,於是拉着朱琳走進傳達室。
果然如那位大姐說的一樣,傳達室的電話機邊上放着一張紙條,有個女同事眼疾手快,先一步搶到手,邊看邊念着:
“北大招待所,陳...林?”
“陳林是誰?”
幾個女同事一臉茫然。
朱琳猛地一怔,一把奪過那張紙條,明明就幾個字和一串號碼,她卻看得很認真。
再三確定是北大招待所之後,她就知道這個‘林’應該是中年大姐聽錯了。
心中一喜的她,甚至顧不上週圍同事驚訝而又錯愕的眼神,徑直地拿起電話,邊從包裏翻出電話本,邊說道:
“請接外線,我要打給北大招待所,號碼是627.....”
一分鐘很快,對於此時的朱琳而言卻是漫長的,她心裏在默默想着,陳凌找自己何事?
前幾天小晴說陳凌今日要去人民文學投稿,莫非是沒有過,打算回家?
想到這種可能,她忽然泛起濃濃的不捨。
也就在這時,電話那頭再次傳來一個聲音,打斷了她的胡思亂想,朱琳趕忙接話道:
“您好,請找陳凌先生,房號203。”
“稍等。”
生硬的聲音回道,
想到馬上就能聽到陳凌的聲音,朱琳驟然有些緊張,臉色微紅的她深深吸了口氣。
邊上女同事驚訝不已的看着她。
她們與朱琳從同學到現在共事也有好幾年了,卻從未在朱琳身上看到她面對一個男人時,會如此地緊張,緊張到等待時地連呼吸都輕緩,握着話筒的指節發白。
女同事們對視一眼,都很自覺地沒有發聲詢問,卻在心裏各自揣摩這個“陳凌”到底是何方神聖。
以至於,一個電話就讓她們所裏的一枝花芳心大亂。
“喂,您好,是....朱琳同志?”
“嗯。”聽到這熟悉的聲音,彷彿就如同上次那般,溫潤的迴盪在耳邊,她強壓着心緒,抿了抿脣瓣:
“陳,陳凌同志,我聽說你下午來電找我了,可是發生了何事?”
陳凌輕笑道:“沒啥別的事,就是我還要在京城多待幾天,這週末你要是有時間,我想請你喫頓飯?”
“多待幾天?”朱琳忽略掉後面那句請客喫飯,抓住這句話的重點。
想着陳凌滯留京城的時限,如果不是特別申請的話,那麼就是今天上午.....
想到這種可能,朱琳頓時眼眸微喜,忙問道:“你的意思.....小說通過了....”
“嗯,僥倖過稿了,雜誌社開了介紹信,讓我多留幾天改稿。”
“恭喜你!陳凌同志!”
這句恭喜是發自內心深處湧出來的喜悅,從冬末與陳凌接觸,再到一個多月幾封書信的來往,朱琳就知道陳凌很特別。
半部《活着》證明了他的才情。
如今聽到他的新作被《人民文學》這樣的頂級雜誌看重,更是讓她不由得欽佩。
“謝謝,那你這週末....”
“有時間的。”朱琳忙不迭地應道。
陳凌點頭道:“那就行,到時我是去你們所裏接你,還是哪兒?”
“我.....”朱琳本能地脫口而出,想說‘我自己去就行’,卻不知怎滴硬生生止住了,
她頓了半秒,臉頰倏然發燙地說:“週末,週末我在單位宿舍,你,你直接來宿舍樓下等我吧。”
說着,就快速把宿舍地址報了出來。
‘轟’的一聲,這句話猶如丟下一枚炸彈,身邊的幾個女同事再也忍不住尖叫起來。
“我聽到啥?是幻覺嗎?琳琳,你居然把地址給了一個男人?”
“快快快,跟我們講講,琳琳,這個陳林到底是誰?是北大老師嗎?”
“老師應該沒錯,但我猜應該是到北大來文化交流的,不然不可能住在招待所。”
“別管什麼老師,琳琳,你跟這位到底是什麼關係?”
“是啊,琳琳,你藏的還挺深的,說吧,什麼時候處上的?我們見過嗎?”
一時間,一雙雙充滿八卦的眼神緊緊盯着朱琳。
朱琳這會兒才漸漸回過神,察覺到自己剛纔的反應和舉止太過於反常。
她有心想要解釋兩句,卻不知從何時說起,最後捂住滾燙的臉頰,糯糯地說道:“你們不要亂講,我跟他只是,只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幾個女同事齊齊應聲地拖着長音,眼裏滿是戲謔。
“普通朋友連他住房號都記得那麼清楚?!”
“哎呀,你們愛信不信,我喫飯去了。”
朱琳害羞地跺了跺腳,佯裝生氣地離開。
她的逃離,並未讓對八卦無限渴望的女同事們就這麼輕易放過,一路跟在身邊帶着揶揄的口吻詢問。
朱琳知道這事瞞不住,何況她也沒打算瞞。
就如同陳凌從未在家人面前隱瞞過兩人之間書信往來的事,也如那天當着衆人的面承認他們是朋友。
只是,真的只是普通朋友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