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最早是在《收穫》雜誌上刊登,開始是以中篇小說的形式發表,
字數大概在6-7萬字。
1994年老謀子將這部小說改編成電影,海南出版社建議餘華把小說的細節往細裏鋪,這纔有了後來12萬字的最終定稿。
也有版本是13萬字,不過這種多是包含序跋、註釋等。
陳凌前世特別喜歡這部小說,這幾個版本基本都看過,不知翻了多少遍。
重生回來,他發現自己記性比之前好了很多,居然能記起小說大部分內容。
原本是打算寫四萬字投稿《長江文藝》,卻不想一拿起筆就收不住,
連着十天,陳凌幾乎是廢寢忘食的投入到寫作。
就連上課時都經常走神。
馬校長看在眼裏,不光沒罵他,反倒跟學校的老師都打了招呼,讓他們不要打擾小陳老師創作。
這可把其他老師的好奇心勾了起來。
陳凌要以門口劉大爺的故事來創作作品,這事早就在學校老師羣體裏傳開。
不過大家好奇歸好奇,卻沒人主動去找陳凌索要稿子一睹爲快。
這點節操大家還是有的,尊重別人創作成果嘛,
再者萬一要是泄露出去,那他們誰都說不清楚。
哪怕馬校長也只是看了前言萬餘字,肯定陳凌的實力後,就再也沒有往下看的意思。
不過他們就算是想看也看不着,林秀梅同志早就把原稿藏了起來。
陳凌寫一點,她藏一點。
除非陳凌開口要,否認別說其他人,就連女兒陳晴也不能碰。
老陳家能不能翻身,全指望兒子這部小說。
現在誰上自家來嘮嗑,哪怕是三歲小孩從家門口路過,林秀梅也是用防範的眼神盯着。
這事還是鳳嬸提醒的。
她丈夫是學校的高級老師,那天陳凌在辦公室與馬校長討論時他也在場。
並且他也通過馬校長的口得知小陳老師這篇文章估計了不得。
別說不說,開篇萬餘字老練的文筆,人物的刻畫,就深得馬校長讚歎。
所以馬校長斷定,小陳老師這篇小說就算故事性一般,單靠文筆與他現在的名氣,登雜誌絕對沒問題。
這?年代纔開始處於思想破冰時期,全國各地的上千家報社雜誌急需各樣有文化有思想的人才。
陳凌現在在江城,乃至鄂省都算是小有名氣,起步本就高出其他普通作家一大截,
加之,文筆又那麼老練,即便故事性不強,《長江文藝》看不上,不代表其他雜誌社不願意。
鳳嬸的丈夫回家後感嘆說,陳凌這篇小說一旦發表,估計要一飛沖天了。
鳳嬸聽完後就一個念頭:“我的女婿要當大作家咧!”
也是通過自己丈夫的口,鳳嬸得知還有“偷稿”這種事。
於是她趕忙連夜叫醒隔壁的林秀梅同志,
一問才得知,林秀梅壓根沒防備。
鳳嬸當場急的直跺腳,我的好親家呀,你可長點心吧,這種大事怎麼能如此大意。
於是鳳嬸把自己丈夫那裏聽來的話,換成自己的口吻,跟林秀梅同志一頓科普。
“秀梅啊,你千萬莫大意,你老陳家能不能改命,全看這篇文章了。”
鳳嬸說完,還在心裏默默補充道:我能不能有個大作家女婿,也全靠這回。
林秀梅同志別的沒記住,就記住一個,老陳家能翻身。
於是第二天就跑到馬校長那去詢問,確定與鳳嬸說的大差不差,轉身回家就把兒子的手稿全藏了起來。
就連老早那些陳凌寫來玩的廢稿也一併藏起來。
其實也不怪林秀梅同志大意,實在是陳凌在過去兩個月寫了太多廢稿,都是些寫來玩,或者裝裝文青病的東西。
他自己都不在意,寫完就隨手丟掉,甚至還拿去擦屁股。
這才讓林秀梅同志沒當回事。
如今想來,她就悔恨難當。
那可都是她老陳家的命吶!!
那天下午,陳晴放學回家,書包一丟,捂着肚子朝着屋裏的母親焦急喊道:
“媽,媽,快,幫我拿點我哥的廢紙,我肚子疼。”
“哪個讓你用你哥的紙擦屁股的,我打死你?敗子!”
林秀梅本來就在爲過去丟掉的那些稿子懊悔,聽到女兒用那些稿子擦過屁股,頓時就火冒三丈,抄起手邊的掃帚就衝了過來。
陳晴還沒反應過來,屁股就捱了一下,屎都給打回去了,摸着屁股朝着門外跑:
“媽,你瘋了,我哥自己都用,憑麼事我不能用....”
多年後,陳凌成了世界知名的大文豪,他的手稿被很多人視若珍寶的收藏,可謂是一字千金。
在得知陳晴的壯舉後,無不對其痛心疾首。
不過那時的陳晴早已是身價億萬的女強人,不但不以爲恥,反而驕傲的說,她天生就是富貴命,從小用的手紙都價值千金。
......
陳凌花了十餘天一口氣將整部小說寫完,
又用了一週時間改錯別字、捋病句,再工工整整謄抄一遍。
這?年代投稿沒有後世方便,往編輯郵箱一投就過去了。
十二萬字的手稿,滿滿當當一大摞。
陳凌用學校專用的那種牛皮袋子打包,在上面寫上自己的名字和聯繫方式,就騎車送到《長江文藝》。
回來的時候,馬校長以及多位老師早已在校門口等候多時。
“你們都莫問,小陳老師,你先跟我去辦公室。”
周圍人很多,大家都很好奇。
之前不敢多問是擔心打擾到陳凌,現在都投稿了,自然是很急切的想詢問些什麼。
馬校長見狀,先一步堵住所有人的話,帶着陳凌去自己辦公室。
剛進辦公室,就被一羣老教師虎視眈眈的圍着。
至於那些年輕教師,都被趕了出去。
“小陳老師,現在稿子也投了,能跟我講講寫的具體是麼內容嗎?”
陳凌想了下,還是把隨身包裏的初稿拿了出來。
“我原稿剛好在包裏,只不過有很多修改的地方,你們要是不嫌棄就湊合着看看。”
最近一直在修改和謄抄,稿子他都帶在身邊。
也沒什麼避諱,這麼多人都在,哪個敢起小心思。
況且,已經送到《長江文藝》,那邊說兩天內會給結果。
因此,他是真不擔心這些。
事實上,馬校長把陳凌第一時間喊到自己辦公室就是出於這方面考慮。
既能滿足自己的好奇心,也不怕出岔子。
於是在陳凌掏出稿子後,衆人迫不及待的圍坐在辦公室看了起來。
這一看,就是兩三個小時之久。
期間,無一人說話。
只有偶爾抽菸,上廁所。
尤其是看到中間的位置,就連上廁所都忍住了。
直到最後一頁看完,馬校長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臉上佈滿了沉重之色。
其他老教師們亦是如此,有位比較感性,四十來歲的中年老師,還捏了捏溼潤的眼角。
故事的後勁太大,大到他們半天緩不過神來。
他們是那段歷史的見證者,也是那段過去的經歷者。
正因如此,他們才心緒難平。
對他們而言,陳凌筆下的富貴,不是小說中杜撰的虛構人物,而是現實中活生生的人。
那些千千萬萬的“富貴”,他們普通,而又平凡,在經歷無數次磨難後,卻依然頑強的活着。
活着,多麼一個偉大的詞彙。
無數名人與先輩給這個詞彙冠上各種高尚的,悲壯的,浪漫的意義。
但於那些千千萬萬的“富貴”而言,活着本身就是爲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