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羣中爆發出了一陣劇烈的騷動,無數雙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些黃金,喉嚨裏發出吞嚥口水的聲音。
但是,依然沒有人敢動。
就在局面即將再次僵住的時候,許元給人羣中一個便衣的大唐斥候使了個眼色。
那名斥候心領神會,立刻在人羣裏悄悄推了一把一個穿着破爛羊皮襖、凍得瑟瑟發抖的奴隸。
那奴隸本就餓得雙腿發軟,被這麼一推,直接一個踉蹌跌跌撞撞地撲到了廣場中央。
周圍的人瞬間倒吸了一口涼氣,像避瘟神一樣散開了一個大圈。
那奴隸嚇得面無人色,跪在地上瘋狂地磕頭,連半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許元走上前,一把揪住那奴隸的衣領,將他像拎小雞一樣提了起來。
“你叫什麼名字。”
許元的聲音雖然不大,但在寂靜的廣場上卻清晰可聞。
那奴隸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結結巴巴地吐出一個音節。
“阿......阿卜。”
許元將他拉到桌子前,把毛筆塞進他那滿是凍瘡的手裏。
“畫個押,按個手印。”
阿卜幾乎是閉着眼睛,在紙上胡亂塗了一筆,然後重重地按下了自己那髒兮兮的拇指印。
許元滿意地點了點頭,拿起那張地契,高高地舉過頭頂。
“好,從現在起,阿卜不再是奴隸了。”
“他是大唐治下的良民,擁有城外一百畝良田。”
緊接着,許元在所有人震撼的目光中,將那一箱子沉甸甸的黃金,直接塞進了阿卜的懷裏。
“這些錢,拿去蓋座大房子,娶個老婆。”
阿卜抱着那箱幾乎壓垮他的黃金,感受着上面冰冷而真實的觸感,整個人徹底僵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許元,又看了看懷裏的金子,突然像瘋了一樣大哭起來。
“真主啊,這不是夢,這是真的。”
他一邊嚎啕大哭,一邊將地契死死地貼在自己的胸口,彷彿那是比生命還要珍貴的東西。
這極具視覺衝擊力的一幕,徹底擊潰了所有平民和奴隸心理的最後一道防線。
短暫的死寂之後,廣場上猛地爆發出了一陣猶如山呼海嘯般的吶喊。
“我畫押,大老爺,讓我畫押。”
“我先來的,別擠我。”
無數的平民和奴隸眼睛通紅,像瘋了一樣朝着桌子湧了過來。
大唐的士兵們立刻拔出橫刀,用刀背拼命地維持着秩序,這纔沒讓場面徹底失控。
張盧坐在桌子後面,手裏的毛筆揮舞出了一道道殘影,額頭上的汗水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許元看着這火爆的場面,嘴角終於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這就是人性,只要有第一個喫螃蟹的人,後面的人就會像飛蛾撲火一樣跟上。
處理完分的這件動搖大食根基的大事之後,許元回到了軍營。
張羽跟在許元身後,臉色有些凝重。
“王爺,城裏的事情是穩住了,但城外大營裏還關着七萬大食降卒呢。”
張羽壓低了聲音,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這些人每天光喫糧食就是個無底洞,而且留着也是個隱患。”
“屬下斗膽,請王爺示下,是坑殺,還是全部貶爲奴隸送到西域去修路?”
許元猛地停下腳步,轉身冷冷地盯着張羽。
“你當本王之前在城外喊的那些話,都是放屁嗎。”
張羽嚇得渾身一顫,連忙低頭謝罪。
“本王既然答應了他們,只要投降就優待,那就絕對不會食言。”
許元走到沙盤前,手指在上面重重地敲擊了兩下。
“人無信不立,國無信則衰。”
“要是今天殺了這七萬人,以後大唐的軍隊再打到別的地方,還有誰敢投降。”
許元轉頭看向張盧。
“張盧,這幾天你帶人去降卒營,把這七萬人的籍貫、姓名全都給本王登記造冊。”
“一個人都不許漏掉,覈實清楚他們的家鄉在哪裏。”
張盧立刻躬身領命,雖然不明白王爺此舉的深意,但執行得毫不含糊。
接下來的幾天,大食降卒營裏充滿了不安的躁動。
所有的降卒排着長隊,忐忑不安地在文書面前報上自己的名字和家鄉。
許多人都以爲這是在挑選強壯的勞力,準備送去最苦的礦山等死。
到了第五天的早晨,七萬降卒被全部驅趕到了校場上。
校場的點將臺上,許元披着黑色的披風,威風凜凜地俯視着下方黑壓壓的人羣。
在臺下的空地上,張盧指揮着士兵,推來了幾百輛裝滿糧食的大車。
許元運足了底氣,聲音如同洪鐘一般在校場上空迴盪。
“你們聽着,本王之前答應過你們,只要放下武器,就給你們活路。”
“現在,本王兌現諾言。”
許元大手一揮,指着那些糧車。
“張盧,從恆羅斯城的軍糧裏調出一小半,按照人頭,當衆分發給他們。”
此言一出,七萬大食降卒頓時一片譁然。
他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殺他們也就算了,竟然還給他們發軍糧。
許元的聲音再次響起,壓制住了所有的嘈雜。
“拿着這些糧食,馬上滾回你們的家鄉去。”
“現在天氣冷,這些糧食足夠你們撐過這個嚴冬。”
“等明年開春之後,要是覺得大唐的刀夠鋒利,大唐的飯夠香,願意回來效力的,本王編你們入唐軍。”
許元眼神中閃爍着雄圖霸業的野心。
“要是不願意當兵的,就老老實實留在你們的家鄉種地。”
“你們記住,凡是我大唐軍隊戰馬鐵蹄所過之處,將來都會給你們分土地,讓你們像人一樣活着。”
話音落下,整個校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着,撲通一聲。
一名滿臉風霜的老兵重重地跪在了雪地裏,對着許元的方向拼命地磕頭,眼淚混着鼻涕流了一臉。
這彷彿是一個信號,校場上七萬名曾經與大唐殊死搏殺的敵軍,如同割麥子一般齊刷刷地跪倒了一片。
沒有嚴刑拷打,沒有刀劍相逼。
僅僅是幾斤活命的口糧和一句分的的承諾,就徹底擊碎了這些人的心理防線。
他們手裏捧着大唐分發的麥子,朝着那面迎風飄揚的龍旗,流下了感激涕零的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