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三天的時間,許元幾乎沒有離開過城外的掩埋場。
他與士兵們同喫同住,滿身泥污,硬生生頂着刺鼻的屍臭,監督着幾十個巨大的萬人坑被填平。
直到第三天的黃昏,最後一車生石灰灑滿大地,這場浩大的清理工作才徹底宣告結束。
第四日的清晨,恆羅斯城迎來了久違的寧靜。
許元坐在總督府的大堂內,身上已經換回了那身代表着大唐親王的蟒袍。
張盧捧着一沓厚厚的告示,恭敬地站在堂下。
“王爺,按照您的吩咐,大唐的律法條文已經讓人連夜翻譯成了本地的文字。”
許元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深邃地看着門外透進來的晨光。
“先從刑罰開始頒佈,殺人償命,欠債還錢,把規矩給他們立起來。”
“要讓這城裏的百姓知道,從今天起,恆羅斯城的天變了,規矩也變了。”
張盧領命退下,緊接着,一陣清脆的馬蹄聲在總督府外的廣場上響起。
許元站起身,走到門前,看着廣場上已經聚集起來的數萬恆羅斯城居民。
人羣中充斥着惶恐與不安,所有人都在交頭接耳,猜測着大唐軍隊接下來會如何屠戮他們。
就在這時,總督府的大門緩緩推開。
耶夢古穿着一身華貴的大食傳統長袍,頭戴着象徵總督家族的寶石頭飾,一步一步走上了高臺。
原本喧鬧的廣場瞬間死一般寂靜。
所有的恆羅斯城居民都瞪大了眼睛,彷彿活見鬼一般看着那個本該死在戰火中的總督之女。
“是耶夢古公主。”
“真主保佑,公主殿下竟然還活着。”
人羣中爆發出一陣壓抑的驚呼,許多平民甚至激動地跪在了地上。
耶夢古的目光掃過這些熟悉的子民,內心雖然波濤洶湧,但臉上卻維持着屬於貴族的冷漠與威嚴。
她按照許元之前的交代,用清脆而響亮的聲音,向全城宣佈了自己歸順大唐的事實。
並且向所有人保證,大唐的軍隊絕對不會無故屠殺平民,只要遵守大唐的律法,所有人都能活下去。
這個消息就像是一顆定心丸,瞬間穩住了恆羅斯城那搖搖欲墜的民心。
緊接着,許元的身影出現在了耶夢古的身旁。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着廣場上的衆人,身後的張羽立刻用大食語高聲朗讀起許元剛剛下達的政令。
“大唐王爺有令,即日起,在恆羅斯城及周邊區域,全面推行土地改革。”
“城中所有貴族,凡是願意主動捐獻出多餘家產和土地者,大唐將予以優待。”
“不僅可以保留部分私產,以後還可以作爲地方的鄉紳,協助大唐管理此地。”
張羽的聲音突然拔高,帶着一股毫不掩飾的殺氣。
“若是有那等冥頑不靈,妄圖負隅頑抗、拒不交出土地的。”
“那就請他去城外的大唐軍營裏,喝杯熱茶,好好聊聊。”
喝茶這兩個字被張羽咬得極重,配上他腰間那把沾着血跡的橫刀,威脅的意味不言而喻。
此言一出,廣場外圍那些躲在馬車和軟轎裏的舊貴族們,紛紛臉色慘白。
他們心中充滿了不甘和憤怒,這些土地和財富是他們家族傳承了幾百年的心血。
但在大唐那冰冷的刀鋒面前,卻沒有一個人敢跳出來說半個不字。
相對於貴族們的如喪考妣,廣場上的平民和奴隸們則是徹底聽傻了。
他們面面相覷,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這個地方,自古以來的規矩就是貴族擁有一切,平民和奴隸只是會說話的牲口。
現在,這位大唐的王爺竟然說要給他們分土地。
這簡直就像是在說太陽會從西邊出來一樣荒謬。
許元看着下方沉默且帶着懷疑的平民,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揮了揮手,示意張盧去安排分地的事宜。
然而,整整一個上午過去了。
張盧在城中心的廣場上擺好了一排排的桌子,上面堆滿了重新丈量好的地契。
冷風在廣場上打着旋兒,吹得那些紙張嘩啦作響。
但令人尷尬的是,幾十張桌子前空無一人。
那些平民和奴隸遠遠地躲在街角,用充滿警惕和畏懼的眼神打量着這邊,卻誰也不敢邁出第一步。
張盧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一路小跑回了總督府。
“王爺,事情有些不對勁,根本沒有一個人來領地契。”
張羽在旁邊冷哼了一聲,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
“王爺,這幫賤民真是不識抬舉,依屬下看,不如直接帶兵挨家挨戶去塞給他們。”
許元有些無語地揉了揉太陽穴,瞪了張羽一眼。
“胡鬧,帶兵去塞,那叫強取豪奪,不叫分發恩典。”
許元站起身,在大堂裏來回踱步,腦海中迅速飛轉。
他太清楚這些底層人的心理了,幾百年的奴役已經打斷了他們的脊樑,讓他們對天上掉餡餅的事情充滿了天然的恐懼。
他們害怕這只是貴族或者新統治者的一場殺人遊戲。
“看來,只能用點非常手段了。”
許元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張盧,你立刻去府庫裏,給本王抬一百兩黃金出來,堆在廣場最顯眼的地方。”
張盧愣了一下,但還是立刻照辦。
半個時辰後,許元親自來到了廣場上。
他的身後,是幾名氣喘吁吁的大唐士兵,將幾口沉甸甸的箱子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
箱子打開,金燦燦的黃金在冬日的陽光下散發出誘人的光芒。
躲在遠處的平民們紛紛伸長了脖子,呼吸都變得急促了起來。
許元走到桌前,拍了拍那堆黃金,大聲用大食語喊道。
“本王知道你們在害怕什麼。”
“你們覺得本王是在消遣你們,覺得拿了這塊地,明天就會掉腦袋。”
許元冷笑了一聲,指着桌子上那張最大最肥沃的地契。
“今天,本王就把話放在這裏。”
“誰敢第一個走上來,在這個文書上按下手印。”
“城外那百畝上好的水澆地,就是他的。”
許元一把抓起一把金幣,任由金幣從指縫間滑落,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不僅如此,這桌子上的一百兩黃金,也當場賞給他,讓他去置辦房屋牛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