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一輪慘白的冬日從東方的地平線上緩緩升起。
慘淡的陽光灑在這片被鮮血浸透的雪原上,折射出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光芒。
經過了一夜輪換休息的大唐將士們,此刻已經是精神抖擻。
他們身上的明光鎧在陽光下閃爍着冰冷而又耀眼的光芒。
每一個人的眼神都猶如獵鷹般銳利。
而在包圍圈之中。
那數萬名被困了一整夜的大食殘軍,此刻的模樣,簡直比路邊的乞丐還要悽慘百倍。
昨天一整天的高強度廝殺,早就耗盡了他們的體力。
昨天一整夜,他們在寒風中凍得瑟瑟發抖,滴水未進,粒米未食。
耳邊時不時響起的火槍聲,還有時不時砸進人羣裏的開花彈,讓他們的精神一直處於崩潰的邊緣。
沒有人敢閉上眼睛。
因爲誰也不知道,自己閉上眼睛後,還能不能再看到明天的太陽。
此時此刻。
這數萬名曾經耀武揚威的大食士兵,全都萎靡不振地癱坐在泥濘的屍堆裏。
他們的臉色凍得鐵青,嘴脣乾裂出血絲,眼神空洞得像是一具具行屍走肉。
當太陽昇起的那一刻,看着周圍那密密麻麻、猶如鐵桶一般的大唐軍隊。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和絕望,徹底擊穿了他們內心最後的防線。
“咣噹。”
不知道是誰,第一個將手中那捲刃的彎刀扔在了地上。
這清脆的金屬落地聲,就像是一個可怕的信號。
“我受不了了。”
一名年輕的大食士兵捂着臉,跪在雪地裏嚎啕大哭起來。
“我不想打了,我想回家。”
“投降吧,我們打不過這些魔鬼的。”
緊接着,越來越多的大食士兵開始丟棄手中的武器。
他們不想再反抗了,他們現在只想喝一口熱水,哪怕是淪爲奴隸,也比在這裏等死要強。
“不許投降。”
包圍圈中央,幾名大食將領聲嘶力竭地怒吼着。
他們揮舞着馬鞭,狠狠地抽打着那些企圖投降的士兵。
“誰敢丟掉武器,就地處決。”
一名將領拔出彎刀,一刀砍翻了一個跪在地上求饒的士兵。
鮮血再次濺染了雪地。
但這殘酷的手段,並不能阻止絕望的蔓延。
相反,它激起了那些瀕臨崩潰的士兵內心深處最原始的憤怒。
騷動在人羣中快速蔓延,互相推搡和謾罵聲此起彼伏,譁變就在一線之間。
就在這時。
大唐中軍的陣型緩緩裂開了一條通道。
許元身披那件已經被暗紅色鮮血浸透的明光鎧,騎着那匹高大的黑色汗血寶馬,不急不緩地從陣中走了出來。
他沒有戴頭盔,滿頭的黑髮在寒風中隨意地狂舞着。
那張削薄而又冷峻的臉龐上,帶着一種俯視蒼生的漠然。
他就像是一位真正主宰生殺大權的神明,重新降臨到了這片屬於他的殺戮場。
許元微微揚起下巴,那雙深邃猶如深淵般的眼眸,冷冷地掃過包圍圈裏那羣猶如待宰羔羊般的大食殘軍。
最後,他的目光跨過戰場,徑直落在了遠處恆羅斯城那殘破的城樓上。
他知道,古爾塔和艾哈德,此刻一定正站在那裏看着他。
許元輕輕抖動了一下繮繩。
黑色的汗血寶馬噴出一口白色的霧氣,邁開修長的四蹄,朝着前方緩緩走去。
馬蹄踩在混合着血水和冰雪的泥濘中,發出令人心悸的粘稠聲響。
在他的身後,耶夢古也跟了上來。
她此刻的神情複雜到了極點。
看着周圍那些曾經同袍的屍體,眼底閃過一抹深深的悲哀,但很快又被一種爲了活下去的決絕所取代。
許元帶着他,徑直穿過了猶如鋼鐵長城般的陌刀軍陣。
來到了曹文和張盧率領的左右兩軍陣前。
這裏,距離恆羅斯城那千瘡百孔的城門,不過區區一箭之地。
曹文單手倒提着那把還沾着碎肉的開山斧,恭敬地給許元讓開了一條寬敞的道路。
張盧則端坐在馬背上,眼神銳利地盯着城頭的風吹草動。
許元停下戰馬,抬起頭,那雙淡漠的眸子越過漫天風雪,鎖定了城樓上那兩個瑟瑟發抖的身影。
“去。”
“讓古爾塔和艾哈德,滾出來回話。”
曹文答應一聲,策馬上前,在恆羅斯城面前喊了起來。
“古爾塔,艾哈德。”
“大唐王爺在此,還不出來答話!”
城樓後方。
古爾塔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他的雙手死死摳住冰冷的城磚,指甲都幾乎要滲出鮮血。
艾哈德則是嚇得往後退了半步,躲在兩名親衛的身後,生怕城下突然飛來一顆槍彈。
但此時此刻,他們代表的是大食帝國最後的顏面。
古爾塔咬了咬牙,一把推開擋在前面的士兵,大步走到了城垛邊上。
艾哈德猶豫了一下,也只能硬着頭皮跟了上去,但身子依然佝僂着,盡力減少暴露的面積。
兩人居高臨下,看着城外那黑壓壓猶如烏雲蓋頂般的大唐軍陣,心底升起一股無法遏制的無力感。
尤其是看到那個騎在黑馬之上、連頭盔都沒戴的年輕大唐統帥,他們的靈魂都在微微發顫。
許元看着終於露面的兩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徹骨的弧度。
他沒有大喊大叫,只是語氣平緩地開了口。
聲音不大,卻在兩軍陣前清晰可聞。
“古爾塔,艾哈德。”
“本王耐心有限,不想跟你們玩什麼拖延的把戲。”
許元揚起手中的馬鞭,指了指遠處被困在陣中央那六萬名猶如乞丐般的大食殘軍。
“看看你們的人。”
“六萬條命,現在就捏在本王的手裏。”
“只要本王一句話,一炷香之內,他們就會成爲這恆羅斯城外面的亡魂。”
古爾塔的呼吸一滯,眼角的肌肉劇烈地抽搐着。
他當然知道許元沒有說謊,大唐的火器和陌刀陣,絕對有這個碾壓的實力。
許元收回馬鞭,目光重新落在古爾塔那張扭曲的臉上。
“現在,本王給你們最後一次機會。”
“開城門,走出來,向大唐投降。”
“只要你們這麼做了,本王可以破例一次,保證外面這六萬人的死活。”
“給他們一口熱飯,留他們一條賤命。”
許元的話語裏沒有半分憐憫,只有高高在上的施捨。
“但如果你們敢說半個不字。”
許元的眼神瞬間變得猶如刀鋒般銳利。
“這六萬人,今天就會死絕。”
“不僅如此,等本王的大炮轟碎你們這座破城的時候。”
“你們兩個的下場,會比他們悽慘十倍,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