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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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軒轅歷九百九十一年,後春十六日。

夜霧如紗,啓靈院初法場的青石板上沁着春寒露水,映出稀薄星光,空曠得令人心慌。

張萬全與飛過海已早早候在此處。兄弟二人並肩而立,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場地中央,心中交織着忐忑與崇敬。

三天前,在藏書閣那場偶遇中,李蕭明長老得知飛過海的困境後,爽快地應下了他的請求,並定於今夜出手,爲他化解“心魔”。

對飛過海而言,這三十六個時辰無異於一場煎熬。只要一閤眼,李長老的話語便會在耳邊響起:

“修行路上疑難頗多,說出來,或可見一線天光。”

“問題既然始於‘涅槃餘燼’,解鈴還須繫鈴人。”

“我將以‘涅槃餘燼’的次級衍生物‘餘燼晶塵’爲引,輔以導引法門,讓你在絕對安全、可控的情境下,重新、緩慢地接觸那一縷‘同源氣息’。”

“不過,有幾處要點,你須慎重思量。”

“其一,此法關鍵在於‘引導’與‘控制’。你必須徹底放棄對抗,完全敞開心神,交由老夫導引。哪怕一絲本能的抗拒,都可能令那微量的‘同源氣息’在你靈根內失控竄動,加重傷勢。”

“其二,過程必然痛苦。此非肉身之痛,而是直面心魔源頭的靈性煎熬。你會比測試時更清晰、更緩慢地重新經歷那份恐懼,甚至看見更鮮明的記憶碎片。你需有鋼鐵般的意志,在恐懼浪潮中持守一絲清明,配合導引。”

“其三,老夫雖有理論,卻從未對人施以此法。‘涅槃餘燼’的層次極高,其‘餘韻’亦非溫順之物。此法成效幾何,會否引發不可測的變異,老夫僅有七成把握。其餘三成,或是無效,或是……情況惡化。”

“此乃溯本求源、以毒攻毒之法,絕非溫和撫慰。它可能爲你劈開一條生路,也可能將你推入更深淵藪。”

“飛過海,你可敢一試?”

微風拂來,雖已近入夏時節,卻仍帶着幾分料峭寒意,吹得飛過海輕輕一顫。

“阿海,別怕。”張萬全察覺弟弟的異樣,伸手拍了拍他的肩頭,“李長老既敢用此法,定有周全考量。待會兒無論發生什麼,哥都會在這兒守着你,絕不讓你有事。”

兄長話音入耳,飛過海心頭一暖,本想回一句“我沒事”,喉間卻陣陣發緊,最終只勉強扯出一個不太自然的笑,極輕地“嗯”了一聲。

來都來了……今夜便按李長老說的做。只要能破了這心魔——

一念至此,飛過海不自覺地攥緊了掌心。

不遠處,一道身影從夜色本身中析出,正是李蕭明長老赴約前來。他手中託着一尊陶翁,隨着距離的拉近,周圍空氣的溫度也在隱隱上升,風中飄來一絲混合着灰燼與遙遠熾熱的氣息。

他手中託着一物,並非預料中那尊測試時的陶甕,而是一個小上一圈、色澤暗沉、表面佈滿細密氣孔的灰色石甕。石甕樸素無華,卻自帶一股沉甸甸的質感,甫一出現,周圍空氣的溫度便隱隱上升了幾分,風中飄來一絲極淡的、混合着灰燼與遙遠熾熱的氣息。

“長老。”張萬全率先行禮,身體微微前傾,將弟弟半擋在身後。

飛過海的呼吸驟然一窒,下意識後退半步,也趕忙向李蕭明行禮。

李蕭明微微頷首,目光落在飛過海蒼白如紙的臉上,眼中流露出一絲關切。“看來,這三日不曾安寢。”他的聲音帶着長輩特有的寬厚。“心頭壓着事,便如身負重石。今夜我們就試着先將這石頭挪開些,可好?”

不等兄弟二人回話,李蕭明便自顧自地走到了場地中央。他並未立刻放下石甕,只是靜立原地,微微垂首,目光沉靜地投向腳下青石板的縫隙,彷彿在與那片被覆蓋的厚土進行無聲的對話。

接着,他緩緩抬起了他的右手,一股淡綠的靈力順着他的手指,悄然向着地下流淌、延伸,像是在進行着某種“連接”。

咚。

一聲沉悶的迴響後,在青石板的接縫處猛然鑽出無數淡綠色的堅韌根鬚,迅疾無比地沿着預設的軌跡向外蔓延、向上攀升,然後進行着靈性的加固與聯結。

呼吸之間,一個疏密有致、散發着穩定靈光的半球形根鬚牢籠,便在三人周圍編織成型,將內外空間悄然隔絕。

其中還有一個由根鬚編織的、半尺高的圓形小臺,臺子邊緣的根鬚甚至自然收束,形成一圈微微隆起的邊沿,以防物品滑落。

李蕭明將手中那尊沉重的石甕,穩穩地放置在這座根鬚平臺之上。就在石甕與平臺接觸的瞬間,一股無形的靜謐與穩固力場徹底生成。外界的風聲、蟲鳴、夜露,盡數被柔和而堅決地阻隔在外。

一場深入靈魂的“治療”,已然具備了最精密也最穩固的舞臺。

李蕭明走到那由根鬚託起的石甕旁,手指輕撫過甕身粗糙的表面,如同在安撫一個沉睡的生命。

“這便是‘餘燼晶塵’,”他解釋道,語氣像是在講述一個古老的故事,“非是那暴烈的‘涅槃餘燼’本身,而是它沉澱後最溫和、最本真的模樣。它與你體內那份讓你不安的力量同根同源,卻已褪盡了戾氣,只剩精純的火性。”

說罷,他又看向飛過海,臉上帶着鼓勵的淺笑。“所以,今夜不必再想着‘對抗’或‘忍受’。就當做是去看一位許久未見的老朋友。記住,有老夫在旁看着,斷不會讓你真正傷到。”

飛過海腦袋有些懵,喉嚨幹得發疼。

他看向哥哥,張萬全用力點頭,眼中是毫無保留的信賴。

他又看向李蕭明,長老的神情和藹而篤定,奇異地稍稍沖淡了些許他骨髓裏的寒意。

他狠狠閉眼,深吸一口氣。

在努力壓制住因爲緊張而出現的胃部痙攣後,他便顫抖着伸出右手,去感應那散發着灼熱氣息的餘燼。

就在這一霎那之間——

他聽不到了聲音,看不見了光。

周圍是純粹的黑,世界也從腳下瞬間消失,“地面”這個概念似乎在他意識裏被徹底抽離,他被遺棄在一片絕對的虛空之中,連上下左右都失去了意義,只剩下了永無止境的加速。

風在他耳邊被拉長,變成了扭曲的尖嘯!他喊不出來,只能感到心臟在胸膛裏擂鼓般瘋狂跳動,幾乎要炸開。

就在他以爲這墜落永無止境,靈魂都要被這虛無撕碎時——

砰!!!!!

天旋地轉,萬物歸位。

他砸在了“地面”上,一種堅硬的觸感從後背、四肢、頭顱的每一個接觸點傳來,將墜落的動能毫無花巧地轉化爲貫穿全身的劇震,腦袋的眩暈感、五臟的疼痛感如同潮水襲來。

他趴伏着乾嘔了好幾下,才勉強用顫抖的雙臂撐起上半身,開始真正地、仔細地打量這片將他吞噬的陌生煉獄。

首先是天空,暗紅色的天穹像一塊正在緩慢滲血的陳舊皮革,將所有的事物都蒙上了一層接近黑紅的色調。沒有太陽,沒有月亮,沒有星辰,只有那些永不停歇、無聲滑過的“流星”。

然後是地面,那是純粹到令人絕望的焦黑,任何植物都不可能在其中生長。唯一“活躍”的、也是唯一帶有鮮明“色彩”的,便是遠處那條散發着磅礴熱浪的金紅色河流。

最後,沒有聲音。

這是與兩年前那場測試幻境最根本、也最令人不安的不同。

沒有怪物震耳欲聾的咆哮,沒有生靈瀕死的淒厲慘叫,沒有火焰吞噬一切的噼啪爆響,甚至連一絲微風拂過的嗚咽都沒有。絕對的、真空般的死寂,將所有的熱度和景象都包裹其中,形成了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靜態的、壓抑到極致的“暴力”氛圍。

飛過海預想了許多場景,比如再一次訛住他喉嚨的大手,亦或是洶湧而來的魔物,這些都沒有出現。但眼前這般令人窒息的、萬物寂滅後的絕對寧靜,反而給他帶來一種更深沉的、近乎絕望的渺小與孤獨。

“李長老?”他怯怯地呼喊道,如果此刻他有嘴巴的話。

“我無處不在,亦無處可在。此刻,是你與‘它’獨處之時。”李蕭明的引導溫和而堅定,“不必尋找我。向前走吧,去這四處看看,相信你會有收穫。”

飛過海嚥了一口並不存在的唾沫,喉結滾動,事已至此,接下來只有靠自己了。

他不再繼續呼喚李蕭明,而是拖着雙腿,一步一頓的向着前方走去。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遠處那緩緩流淌的金紅色“河流”牢牢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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