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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籠子裏的氫與看不見的牆(求訂閱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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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氫”

電話那頭,趙振華院士的聲音頓住了。

只有微弱的電流底噪在聽筒裏滋滋作響。

“允寧,你那是美國的半夜吧?是不是睡迷糊了?”

趙振華的聲音裏帶着一絲無奈的笑意,像是長輩在聽晚輩說夢話,“Ashcroft在2004年是提過金屬氫的設想,理論很美,但門檻是400萬個大氣壓。

“咱們物理所的那些金剛石壓,壓碎了也湊不出這個數。

“我們要造的是能通電的線纜,不是地心遊記那種科幻小說裏的道具。”

“我知道物理加壓是死路。”

林允寧手裏抓着那部發燙的IPhone,走到套房的落地窗前。

他沒有開燈,只有波士頓查爾斯河對岸的霓虹燈光映在他的臉上。

他伸出食指,在凝結了一層薄薄水霧的玻璃上,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正方體。

“趙老師,壓力本質上是什麼?是強迫原子核靠近,是強迫電子波函數發生重疊,對吧?”

“你倒考起老頭子來了,這是大一物理的內容。”

“那如果我們找不到那麼大的物理壓力,爲什麼不向化學借一點?”

林允寧的手指在那個正方體的中心重重地點了一下,指尖摩擦玻璃發出“吱”的一聲輕響。

“化學預壓(Chemical Pre-compression)。

他不需要草稿紙,那個結構此刻就在他的視網膜上旋轉、展開。

“系統,”他在心裏默唸,“啓動模擬科研。”

【課題:富氫化合物的籠狀晶格動力學與電子-聲子耦合】

【注入模擬時長:15小時】

意識空間瞬間白茫茫一片。無數個藍色的氫原子像躁動的蜂羣一樣飛舞。

【第5小時:單純的摻雜導致晶格崩塌。氫原子太小,熱運動太劇烈,像流沙一樣從晶格縫隙裏溜走了。】

【第12小時:你改變了策略。你不再試圖把氫塞進縫隙,而是用鑭原子搭建了一個面心立方的‘監獄’巨大的鑭原子構成了堅固的骨架,氫原子被囚禁在籠子中心。它們瘋狂撞擊着骨架,卻無處可逃。這種微觀尺度的“擁

擠’,在原子間產生了高達幾百萬大氣壓的等效內壓。】

林允寧睜開眼,玻璃上的水霧正慢慢消散,水珠順着那條“籠子”的邊緣滑落。

“趙老師,想象一個籠子。”

他語速飛快,帶着少年人發現寶藏時的那種急切,“用稀土元素,比如鑭,搭建一個剛性的骨架。然後把氫原子塞進去一一不是塞一個,是塞十個!

“骨架會死死擠壓氫,氫也會反過來撐住骨架。這種內應力,足以讓氫的電子被迫離域,即使在常壓下,也能表現出金屬行爲。”

電話那頭傳來了翻書的聲音,還有鋼筆筆帽在桌面上無意識敲擊的篤篤聲。

"......LaH10......"

趙振華喃喃自語,聲音裏那種“這不可能”的質疑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計算中的沉吟,“這確實能解決壓力問題。但是允寧,這裏有個致命傷。氫太輕了,量子漲落效應太強。這麼高的內壓下,晶格就像個吹彈可

破的肥皁泡,一旦聲子譜出現虛頻,會在毫秒內解體。”

“這正是我要說的第二點,也是最有趣的一點。”

林允寧嘴角上揚,眼神在黑暗中亮得嚇人,“不穩定性恰恰是我們的朋友。

“根據BCS理論,臨界溫度TC與電子-聲子耦合常數入成正比。

"Tc ~* exp(-1.04(1+入)/(入-*(1+0.62入)))

“我們需要那種‘瀕臨崩潰”的狀態。就在晶格即將解體的前一瞬,聲子模式會發生軟化(Softening)。這種軟化會極大地增強電子與聲子的耦合,把臨界溫度推到一個不可思議的高度。”

他停頓了一下,看着窗外遠處閃爍的航空障礙燈:

“趙老師,我們要找的不是堅硬的石頭,而是這種處於‘亞穩態’邊緣的藝術品。我會把我在芝加哥算出來的晶體結構預測數據發給您。至於怎麼在高壓釜裏把它‘騙出來,那就是您的拿手好戲了。”

“你這小子......”

趙院士長嘆了一口氣,笑聲爽朗了起來,“大半夜的給我畫這麼大一張餅。行吧,把數據發過來。物理所還有幾臺從德國進口的金剛石壓砧,我先帶人做個微觀樣看看。要是做不出來,你回來請我喫烤鴨。”

“沒問題,全聚德,管夠。”

掛斷電話,林允寧把手機扔在沙發上。

身後傳來輕微的咔噠聲。

套房另一間臥室的門開了。

沈知夏穿着一套寬鬆的棉質睡衣,頭髮亂糟糟地頂在頭上,懷裏抱着一個酒店的抱枕,睡眼惺忪地站在門口。

“幾點了大科學家?”

她打了個哈欠,聲音含混不清,“你是在跟外星人通話嗎?剛纔聽你一直在說什麼籠子、監獄的。”

“在跟趙老師聊怎麼把氫氣關起來。”

林允寧走過去,極其自然地伸手把她頭頂翹起來的一撮呆毛壓下去,“吵醒你了?”

“沒,渴了。”

沈知夏揉了揉眼睛,趿拉着拖鞋走向小吧檯,“明天一早還要飛回芝加哥參加新竹的畢業典禮,你最好也趕緊睡。要是明天在禮堂裏打呼嚕,會被雪若姐殺掉的。”

“遵命。”

那個波士頓的夜晚在平靜中結束了,但關於“把氫氣關進籠子”的想法,卻像一顆種子,隨着他們一起飛回了芝加哥。

芝加哥的夏天,總是來得像個熱情的醉漢,琢磨不定。

前幾天還是低溫,今天猝不及防地把氣溫拉到了三十度。

六月中旬。

洛克菲勒禮堂前的草坪被陽光烤得暖烘烘的。

空氣裏瀰漫着修剪過的青草味,廉價起泡酒的甜味,還有畢業季混合着興奮與迷茫的荷爾蒙氣息。

“熱死了,這博士袍是用防火氈做的嗎?”

程新竹毫無形象地拽着那個黑色的學士袍領口,拼命往裏面灌風。

她手裏那捲繫着紅絲帶的羊皮紙證書,此刻被當成了扇子,扇得呼呼作響。

“爲了這張紙,我這幾年掉了至少兩斤頭髮。”

她抱怨着,但眼角的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

“稍微忍耐一下,程博士。”

方佩妮今天穿了一件碎花連衣裙,脖子上掛着一臺沉重的佳能5D2單反,正指揮着衆人的站位,“克萊爾,你往左一點,擋住後面那個垃圾桶。老闆,你別老是板着個臉,笑一下!”

“咔嚓”

快門定格。

照片裏,程新竹歪戴着博士帽,手裏舉着證書;

克萊爾穿着一條熱辣的短裙,正對着鏡頭比V;

沈知夏和林允寧站在兩側,陽光正好打在他們臉上,年輕而肆意。

拍完照,程新竹立刻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把那個象徵着學術榮耀的四方帽摘下來,隨手扣在林允寧的腦袋上。

“給,你也沾沾喜氣,早點博士畢業。”

林允寧扶正了帽子,把手裏剛從冰桶裏撈出來的兩瓶科羅娜遞過去。

“還沒恭喜你。聽說輝瑞的HR已經在Linkedin上給你發了三次私信了?年薪多少?二十萬?”

程新竹接過啤酒,仰頭灌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順着喉嚨滑下去,她舒服地眯起了眼睛,打了個小小的酒嗝。

“二十五萬,外加每年十五萬的股票期權,還有十萬塊簽字費。”

她從包裏掏出幾封未拆封的信封————那是輝瑞、默克等大廠的Offer,直接墊在草地上當坐墊,“他們說只要我點頭,我就能去波士頓的研發中心帶一個五十人的團隊。”

“那你怎麼回的?”

克萊爾正蹲在地上檢查剛纔的照片,聞言抬起頭,睫毛膏刷得像兩把小扇子。

“我把這些郵件都轉到了垃圾箱,並且設置了自動回覆:‘本人已賣身,勿擾'。”

程新竹推了推鼻樑上滑下來的眼鏡,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午飯喫了什麼,“去大藥廠幹嘛?每天填報表,然後在無休止的董事會里解釋爲什麼研發進度慢了0.5%?

“在以太動力,我有用不完的算力,有聽話的老闆,還有......AD-02。”

她指了指不遠處正在給孟筱蘭整理輪椅毯子的沈知夏,“那種能親眼看到病人記起女兒名字的感覺,比二十五萬年薪爽多了。這種選擇題,連方佩妮都會做。”

“我也沒那麼笨吧....”正在換鏡頭的方佩妮弱弱地抗議。

“歡迎徹底賣身給資本家林允寧。”

克萊爾大笑着把手搭在程新竹肩上,“以後咱們就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了。”

林允寧笑着搖了搖頭,拿着啤酒退到了人羣的邊緣。

樹蔭下,站着一個略顯落寞的身影。

布蘭登·科恩。

這位曾經開着超跑炸街的富二代,今天穿着一套略顯褶皺的深色西裝,領帶鬆鬆垮垮地掛在脖子上。

他瘦了。

以前那種被健身房蛋白粉堆出來的肌肉感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生活打磨過的精瘦。眼底有着深深的青色,那是長期缺乏睡眠的標誌。

“嘿,夥計。”

林允寧走過去,用冰涼的酒瓶貼了貼他的臉頰。

布蘭登哆嗦了一下,轉過頭,露出一個標誌性的,但略顯疲憊的笑容。

“寧。恭喜,你的公司現在估值比我家的信託基金還要高了。”

“只是估值而已,又不是現金”

林允寧把啤酒遞給他,“我以爲你會去伊維薩島(Ibiza)過暑假。你的遊艇呢?”

“賣了。”

布蘭登接過啤酒,沒有像以前那樣一口氣吹半瓶,而是抿了一小口,苦澀的味道在嘴裏蔓延,“還有我們在邁阿密和夏威夷的一部分房產。

“家族信託基金在重組。雷曼兄弟倒閉後的連鎖反應還在繼續,我爸雖然保住了一條命,但那是用半個家產換回來的。”

他看着草坪上那些歡呼着把帽子扔向天空的畢業生,眼神裏多了一份在這個年紀不該有的滄桑。

“我本來想去歐洲散散心,但在肯尼迪機場突然覺得自己挺混蛋的。”

布蘭登自嘲地笑了笑,“所以我退了票,去求了我爸以前的一個老朋友。

“這個暑假,我放棄了去建築師事務所實習的計劃,要去紐約的高盛實習。從分析員做起,每天工作18個小時,負責給那些我看都不想看的一級市場報告做校對。

“聽起來很慘。”林允寧說。

“是挺慘的。但我得學會怎麼守住剩下的東西。”

布蘭登轉過頭,看着林允寧,眼神認真,“寧,以前我覺得你是個只會做題的怪胎。現在我才明白,只有手裏有真東西,纔不會在潮水退去的時候光着屁股。

“謝謝你在我最難的時候拉我一把。那筆過橋貸款,我會連本帶利還給你的。”

“不急。”

林允寧喝了一口啤酒,拍了拍他的後背,“如果在高盛太累了,隨時來找我。咖啡和酒,管夠。”

就在這時,林允寧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不是短信,是公司內部的加密郵件提示音。

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臉色微微一變。

發件人是維多利亞。郵件只有簡短的一行字:

“急事,面談,直接回公司。幫我帶一包煙。”

林允寧把手機塞回口袋,抬頭看了一眼遠處的沈知夏

她正推着輪椅上的孟蘭,在樹蔭下笑着指給老人看松鼠。

陽光很好,好得讓人產生一種歲月靜好的錯覺。

“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布蘭登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變化。

“沒什麼。”

林允寧一口氣喝乾了瓶裏的啤酒,把空瓶子扔進垃圾桶,發出“哐”的一聲脆響,“有點急事。’

他整理了一下被程新竹弄歪的衣領,對布蘭登擺了擺手:“暑假我會去紐約,到時候見。”

從芝加哥大學到南環區的路並不遠,但林允寧覺得這趟車開得格外漫長。

當他推開以太動力COO辦公室的大門時,那種屬於校園的輕鬆氛圍徹底被隔絕在了門外。

百葉窗被拉得嚴嚴實實,只透進幾縷灰白的光線,像是監獄的柵欄。

空氣裏瀰漫着濃烈的菸草味,新風系統全速運轉也抽不乾淨。

維多利亞·斯特林沒有坐在她那張寬大的辦公桌後面,而是靠在窗臺上,手裏夾着一支細長的女士香菸,菸灰已經積了很長一截,搖搖欲墜。

“抱歉,讓你們的畢業派對要提前結束了。”

維多利亞把一個棕色的牛皮紙信封推到茶幾中央。

信封上印着美國商務部的徽章,還有一行刺眼的紅色印章: URGENT(緊急)。

林允寧坐在沙發上,打開了一罐咖啡。

他拿起那個信封,抽出裏面的文件。

不是罰單,也不是起訴書。

是一份“行政問詢函”。

“工業與安全局(BIS)。

"

維多利亞吐出一口菸圈,聲音冷硬,那種平日裏掌控一切的從容此刻變成了一種備戰狀態,“他們盯上了我們在哈佛展示的‘流體控制技術,以及之前提供給泰拉能源的那個黑盒方案。

“他們引用了《瓦森納協定》中關於高性能計算與湍流控制”的條款,但這還不是最要命的。”

她伸出手指,那修剪精緻的指甲在文件的一行小字上狠狠劃過。

“看這裏。‘視同出口’(Deemed Export)。

林允寧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太熟悉這個詞了。

在大國的科技戰中,這是最常用的軟刀子。

不見血,但能把一家科技公司的骨髓吸乾。

“根據EAR(出口管理條例)第734.2(b)(2)(ii)款,”

維多利亞背誦這些條款就像背誦聖經一樣流利,“任何受控技術,如果被美國境內的外國公民接觸、訪問或使用,將被視爲向該外國公民的母國進行了出口。”

她把菸頭按滅在水晶菸灰缸裏,力道大得像是要把菸頭碾碎。

“老闆,你的實驗室裏,趙曉峯是華夏籍,蘇暢是華夏籍,甚至你自己......也是華夏籍。

“在BIS那羣官僚眼裏,只要趙曉峯看了一眼那個FPGA的核心代碼,或者蘇暢參與了算法的調試,就等同於你把這項技術打包快遞迴了B」。

“他們要求我們在30天內申請出口許可證。否則,就要‘清除’所有接觸核心技術的非美國籍人員。”

辦公室裏陷入了死寂。

只有中央空調的出風口發出輕微的嘶嘶聲。

林允寧把文件扔回桌上。

那輕飄飄的紙張,此刻卻像是一塊巨石,壓在了整個以太動力的屋頂上。

這不是罰款能解決的問題。

這是在挖根。

如果不解決這個問題,他的團隊將面臨分崩離析,趙曉峯、蘇暢這些核心大腦將被迫離開,甚至連他自己,都可能無法再碰自己的服務器。

“清除?”

林允寧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嘴角勾起一抹沒有溫度的笑意。

他站起身,走到百葉窗前,伸手撥開一條縫隙。

窗外,芝加哥的街道上車水馬龍,繁華依舊。

但這繁華背後,一道看不見的鐵幕,正在緩緩落下。

“他們想玩規則,那我們就陪他們玩個大的。”

林允寧鬆開手,百葉窗彈回,將陽光再次隔絕在外。

“維多利亞,幫我訂一張機票。”

“去哪?華盛頓找說客?”維多利亞挑眉。

“不,說客救不了命,只能拖延時間。”

林允寧轉過身,眼神銳利如刀,那是他在推導數學難題時纔會出現的表情:

“去蘇黎世,或者新加坡。我們要建立一個離岸避風港 (Offshore Haven)。

“既然美國容不下這張桌子,那我們就換個地方喫飯。

“還有,”

他壓低了聲音,手指在桌面上敲擊了兩下,“啓動‘普羅米修斯”計劃。讓方震在蘇州那邊加快進度。

“以太研究院的架子必須馬上搭起來,我們需要在太平洋對岸,準備一個隨時能接住火種的備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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