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寶繼續問道,
“我再問你一遍,你知不知道?如果你剛纔那一腳將他踹倒了,他會趴在燒紅的鐵砂上面?”
中年人見老魏,緊緊的盯着青年公安,好像眼眶裏都是眼淚,他的心裏咯噔了一下,但當着廠長和各位領導的面,他仍然不服氣,
“你是什麼人?竟然敢管我們軋鋼廠的事兒?我是車間副主任,我有權監督他們幹活,踢他一腳怎麼了?燙死也是活該。”
他身上穿着厚厚的勞動布衣服,剛纔那一下他衣服才燙穿了幾個小孔,他這纔沒有受到傷,
廠長和各位領導的臉色極爲難看,李廠長大聲呵斥道,
“王永林,你說的是什麼話?什麼叫踢他一腳怎麼了?”
王永林還沒等回答,大寶就笑了,只是這個笑容,讓他看了以後,心裏一陣兒一陣兒的發寒,
“剛纔他說的每一個字,大家都聽見了是吧?”
孫謙抱着膀笑得眯着眼,他認出來了,這個老頭是大丫他爹,也就是老大他師兄,這貨竟然敢當着老大面踢他師兄,這真是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呀,
“局長我聽到了,我可以作證。”
“局長?”
王永林聽了心裏咯噔一下,局長?公安局局長?他看看大寶年輕的臉,他暗暗搖了搖頭,不可能,怎麼會有這麼年輕的局長?
大師兄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但他沒敢上前兒,自己身上的味兒太難聞了,
大寶指着王永林,轉頭對孫謙、李廠長和各位領導說道,
“車間副主任,勉強算個幹部,但是他自己說有權監督工人們幹活?乾的慢了,他還得踢一腳,說燙死了活該,
他說的這句話,你們熟不熟悉?在電影裏聽沒聽說過類似的話?”
這番話在場的人幾乎都很熟悉,但是爲了不免不得罪人,大家都低着頭不說話,生怕說錯了話,
“看來大家都不熟悉,可我熟悉呀,這是舊世界由那些個工頭買辦嘴裏說出來的,沒想到僅僅過了十幾年,我竟然在新國家、新社會主義開辦的新工廠裏聽到了這種話,他這是什麼?”
整個的車間只聽見哐哐的機牀和嘩啦啦的翻砂聲,沒有人敢說話,甚至連大氣兒都不敢喘,王永林呆住了,
大寶指着他,大聲說道,
“這是工賊!他是隱藏在羣衆中的一條毒蛇,他欺負一個工人階級,欺負一個貧農,他竟然說什麼?是車間副主任,是派來監督工人工作的?
這種人,要查查他是怎麼混進我們工人隊伍來的?無論是廠長、局長,還是主任,只是一個職務,國家賦予了某個人一個職務,是希望他能夠爲人民服務,而不是利用這個職務反過來欺負羣衆的!”
不知道什麼時候,所有的工人都停住了手裏的活計,關了機牀,圍在了大寶身邊,聽到大寶說的這番話,忍不住鼓起掌來,
李廠長更高興了,只有旁邊的副廠長郎永明臉色鐵青,自從他回到這個廠子以後,才發現廠子裏所有的關鍵部門都掌握在郎永明手裏,
他下的每一個命令,下麪人都對他陽奉陰違,讓他喘不過氣來,這回好了,大寶兄弟竟然給他磨快了一把刀,並且遞了過來,他如果再不抓穩了,那他就不是縱橫官場,幾十年不敗的李建宏了,
李廠長一邊鼓掌,一邊站了出來,他大聲說道,
“秦大寶同志這番話說的好啊,社會分工不同,但是沒有等級上下之分,王永林這樣的工賊,他不是在幫助我們進行生產,而是在破壞生產,他是一條毒蛇,一條潛伏在羣衆裏的毒蛇,大家說我們該怎麼辦?”
雖然事先沒有溝通,但是大寶和李廠長配合的默契無比,將兩頂大帽子完全扣在了王永林身上,一個是破壞生產,一個是欺壓羣衆,就這兩個罪名,放在後世,狗屁不算,
但是放在現在這個年代,足以讓王永林永世不得翻身,再被踏上一隻腳,
這時震耳欲聾的聲音喊了起來,
“批鬥他!”
“對,開全廠大會,批鬥工賊王永林!”
“廣播裏都說了,工賊欺壓我們工人,我們絕不答應!”
王永林腿都嚇軟了,再也沒有剛纔那種趾高氣揚的氣勢,他撲通一聲跪下來,衝着大寶和李廠長就開始磕頭,
李廠長心裏咯噔一下,這個人反應太快了,他知道只有現在跪下來才能夠扭轉他不利的情形勢,
還沒等李廠長想出怎麼破解的方式,就聽見大寶指着王永林大吼,
“你跪下來幹嘛?你是屈服在我們工人的威壓之下嗎?你是真的知道自己錯在哪裏了嗎?不!你是害怕了,你害怕羣衆的力量,你害怕我們工人的力量,你現在匍匐在工人的腳底下,毒蛇變成了蛆蟲,
但是不管你變成什麼樣,你骨子裏的東西是變不了的,我們工人的眼睛是雪亮的!
李廠長我建議,你們廠子要一查到底,這樣的工賊是怎麼混進到工人隊伍中的,是誰提拔的他?連這樣的毒蛇都能夠提拔,不得不讓我們去多思考,難道提拔他的人和他本質上是一樣的?或者是被他矇騙的?”
這時郎永明慌慌張張的站出來,大聲說道,
“同志們,工人同志們,我是被這條毒蛇給矇騙的,他僞裝的太好了,我的錯誤,會向大家主動檢討,請大家給我一個改正的機會!”
周圍的工人都鼓起掌來,大寶輕蔑的看了一眼王永林,俯下身低聲說了一句,
“王八蛋,敢當着我的面兒打我師兄,我就讓你過十年的苦日子!少一天都不行!”
王永林激靈靈的打了個冷戰,他哭喪着臉看着大寶,張了張嘴,什麼也沒說出來,大寶沒有理他,這個人完了,
有了這兩個罪名,大風暴來臨的時候,他必然是第一個被打倒的人,到時候就看他心寬心窄了,心寬的話,能扛過這十年的遭罪,心窄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