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以嗎?”
徐勝傑一臉倔強表情,像被長輩懷疑自己才華的少年,有點惱羞成怒。
“我不僅會成爲一名偉大的作家,我還會成爲一個偉大的導演。
我會寫出來最賣座的作品,讓全美國的人都爲之瘋狂;我會拍出最好看的電影,就像斯皮爾伯格,像費德裏克?費里尼,像希區柯克,像喬治盧卡斯,像斯坦利?庫布里克那樣,拍出最偉大的作品,讓所有的美國人都會爲我的作品買單。”
此刻的徐勝傑,好像真的是一個只有19歲的少年。
畢竟是科班出身,哪怕已經荒廢了十年,仍可以信手拈來。
詹姆斯黃這一次,沉默了!
這孩子,知道斯皮爾伯格,知道喬治盧卡斯,知道弗朗索瓦?科波拉,沒問題!
美國長大的孩子嘛,知道這些人並不奇怪。
但費德裏克?費里尼是誰?
詹姆斯黃師真的不太清楚……
但……
好像也沒什麼問題咯,他至少懷有夢想,這是一件好事。
去年他和原主接觸過之後,原主在一段時間裏,突然變得格外兇殘,格外暴虐。
詹姆斯黃一度很擔心。
擔心這孩子下決心要混幫派。
可現在……
“那很好啊,我相信你可以做到。”
詹姆斯黃的臉上,露出了溫和笑容。
他輕聲道:“可要做到這一點,並不容易。
比如你想拍電影,可是我知道,拍電影並不容易,門檻很高。你要系統的學習,並且獲得充足的人脈和資源。這些,我無法給你提供,但是大學,卻可以!
那裏會有很多和你志同道合的人……”
說一千,道一萬,詹姆斯黃還是希望他上大學。
而且,他的想法沒錯。
不管那些公知在怎麼美化美國,這也是一個關係社會。
沒有關係,寸步難行。
而大學,則是積攢人脈,讓他可以獲得更多資源的地方。
真以爲在大學裏能學到什麼嗎?除了那些醉心於學術研究的人,八成以上的人在混日子,其他的人則在積累資源。等他們從學校出來之後,會發現這個社會遠比他們想象的更加複雜,更加艱難。
徐勝傑這一次,沒有直接拒絕。
他閉上嘴,透過車窗,看着車外霓虹燈閃爍,光怪陸離的街道,好像是在思考着什麼。
而詹姆斯黃,也沒再勸說。
……
肯尼?張和張平安都在太平間。
他們並沒有和詹姆斯黃做太多交流,冷冰冰的,好像素不相識。
而徐勝傑到達之後,直接站在了肯尼張的身後。
“阿土沒有親人,也沒有子女。
他走的很痛快,沒受什麼罪……Jeff,你和他接觸最多,去他家裏幫他整理遺物,然後擺設靈堂。三天後火化,七天後下葬,一應支出會有社區委員會進行支付。
他孤苦了一輩子,讓他走的熱鬧點吧。”
“好,我這就過去。”
衆人離開太平間,自有鬼影幫的人,喊來了勿街殯儀館的人過來領取屍體。
“詹姆斯,別再爲難Jeff,他是個好孩子,已經退出幫會了。
我不希望你們警方打攪他……你知道的,鄧尼斯先生很關心他,不想他有麻煩。”
詹姆斯黃則冷冷說道:“那你就不該讓他去做事。”
肯尼張抬起頭,看着詹姆斯黃。
片刻後,他說道:“以後不會了!”
“告訴鄧尼斯,讓他老實一點,別以爲搭上了甘比諾家族就能東山再起。”
“那你去找小約翰?戈蒂啊。”
“我會的!”
雙方沒有劍拔弩張,但言語中,卻充滿了諷刺、挖苦、警惕之意。
“小子,想清楚了,別再惹事。
否則下次有人再來警局舉報你,我可不會客氣。”
徐勝傑陰沉着臉,沒有回應。
他坐上了張平安的車,前往運河街阿土伯的住所。
“別在意那個死條子的話,華埠自有華埠生存的方式,他那一套在這邊沒有用。”
“我纔不在意他說什麼,我在想阿土伯的事情。”
“他是自然死亡,心臟病突發,走的很乾脆。”
“廢話,我當然知道他是自然死亡,我只是……我只是在想一些和他的往事。”
張平安沒再說什麼,認真開車。
兩人在運河街一幢唐樓前停下來。
這幢唐樓有夠老舊,據說有六十年的歷史。
好像是第一代移民因爲‘排華法案’的關係,從西部遷徙到此地,隨後在勿街生根發芽,然後慢慢的發展成瞭如今的唐人街。這幢唐樓,就是那個時期建造的。
聽說已經被納入開發了,也許再過幾年,這裏就會有一幢摩天大樓,拔地而起。
住在這裏的人,基本上都是華人。
阿土伯就住在地下室裏,房租便宜嘛……
社區委員會還是挺人性化的。
一般人租住這裏,房租要一兩百美元。
阿土伯住的地下室,可比周文瓊住的地下室面積大,房租只有五十美元,低到家了。
當然,也只是阿土伯有這種待遇。
其他人……估摸着得二百左右,畢竟這裏離地鐵站口很近。
屋子裏很雜亂,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
徐勝傑和張平安很快幫忙擺好了靈堂,張平安帶着幾個趕來的小弟在外面忙碌,而徐勝傑則開始收拾阿土伯的遺物。衣服、鞋襪,還有很多書,以及一箱子日記。
在裏屋的一個櫃子裏,有很多沒有寄出的信。
有寄往國內的,也有寄往紐約之外城市的……而且寄信者也不是一個人,而是很多人。其中有幾個人的名字,徐勝傑還挺眼熟,好像是曾經混跡華埠的混混。
有的,已經死了!
“這麼多信?”
張平安進來時,徐勝傑正在翻看那些信件。
“阿土伯怎麼不寄出去啊。”
張平安笑道:“你看看裏面,那些要寄回中國的信,郵費要多少錢?
阿土伯寫一封信纔多少錢啊,怎麼可能虧錢?我挺吉米叔說過,這老頭挺壞的。”
“喂,留點口德。”
“抱歉抱歉……靈堂已經搭好了,我們也要回去了。
你要不要一起走?”
“我?”
徐勝傑想了想,道:“我先不走了,這麼晚了,我在這裏陪他一下,不然太冷清了。
估摸着天亮之後,治喪委員會的人會過來,到時候我再回去。”
“好,那就辛苦你了!”
徐勝傑笑着點點頭,送張平安等人出門。
大門敞開着,靈堂裏點着蠟燭。
阿土伯沒留下照片,所以只好臨時打造了一個靈牌擺放在那裏。
徐勝傑燒了點紙,然後在一旁坐下,從箱子裏拿起一本日記,頗爲隨意的翻看起來。
阿土伯算是二代移民吧。
他父母是在排華法案之後,從舊金山來的紐約。
也是經歷了唐人街的興衰,見證了唐人街的發展。
阿土伯二一年出生,今年94年,那就是73歲……
關於他的故事,大家知道的也僅僅是他在五十年代來到唐人街,溫文爾雅,彬彬有禮,很有學識的樣子。但隨後,他染上了D癮,並且很快就變得一貧如洗。
之後,在街坊鄰居的幫助下,戒掉了D癮。
但身體也徹底垮了,於是擺攤幫人寫信,在運河街的地鐵口,經歷人情冷暖……
可他出現在唐人街之前的過往,無人知曉。
所有的故事,都記錄在日記裏面。
徐勝傑看了整整一夜,眼睛都乾澀了,心裏面更是感觸萬千。
……
社區委員會和治喪委員會的人在八點過來。
殷先生等人也來了,還順便給徐勝傑帶來了早餐。
是mott街HopKee餐廳的白粥和油條,還有兩籠蝦餃和一籠發糕。
“阿傑,你守了一夜,回去休息吧。
這邊的事情,我們會處理好……明天火化,我們已經和福清殯儀館說好了,週四下葬。到時候你如果有空,就去送他一程。如果沒時間的話,那就不用過來了。”
“好!”
徐勝傑看了一眼那些舊書和日記,還有那些沒有寄出的信。
“這些東西,我來處理?”
“好!”
肯尼張也不是很在意那些東西,順手把丟給徐勝傑一把車鑰匙。
“開我的車走吧。”
“好!”
徐勝傑招呼張平安等人,幫忙把箱子搬出去。
在他離開的時候,殷先生突然說道:“阿傑,已經過去一週了,錢準備的怎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