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想象一個只有花的世界嗎?”
當照火再次醒來,他發現自己身處在一個陌生的地方。
鮮花紅景,生機盎然,他發現自己是在一片花花草草之中。天空是藍天白雲、春光燦爛,一棵大樹遮蓋了陽光,投下一片陰影。
而他正躺在這片陰影裏,身上蓋着像是草、藤蔓還是什麼不知名綠植編織成的毯子。
“醒來了就不要裝睡了。”
他被藤蔓提起,放到了這棵樹的枝椏上。而男孩的面前有一個人?說是人未免有點怪異,因爲她的頭髮和藤蔓枝椏完完全全地纏繞在了一起——像是失落已久童話裏的長髮公主,又像和綠植伴生的妖精,而她的長髮,是有點獨特的青綠色。
她獨自坐在另一片粗壯的樹椏上,這襯得她身形有點小。
而她的耳朵也有點奇怪,比正常人要長,但她顯然不是兔子。只是爲什麼會是尖尖耳朵?這會引發人深思,讓人情不自禁懷疑她的真身到底是不是人類。
她也不穿衣服。或者說,她穿的不太像是人類會有的衣服,而是用某些樸素花花草草藤蔓編織起來的簡單遮羞布。
她的皮膚十分白嫩,她的面容有些過於精巧,這更是放大了她在某種意義上的非人之感,她有着像是植物般的寧靜,又像是會在某個時刻悄然綻放的瑰麗花朵。
而她甚至有一隻眼睛被繁複密綴的花紋遮蓋了。只睜着一隻像是常人般的眼睛。
然而在她這樣的一隻看似常人的眼睛裏,右瞳孔深處卻蘊藏着一股勃勃盎然的生機之光,讓她的這隻眼睛像塊晶瑩剔透的綠寶石。
照火的湛金不暗之瞳,將周遭所身處的環境仔仔細細觀察了一遍後,他才問道:
“你是誰?”
和大樹、藤蔓、花花草草,纏繞在一起的神祕生靈,只是繼續重複問道:
“你能想象一個只有花的世界嗎?”
照火其實挺習慣遇見用問題來回答問題的人,他一向是自適應的:
“一個人也沒有嗎?只有花?”
“嗯。”
“我不太能想象一個這樣的世界。”
“你會想要創造一個只有花的世界嗎?”
“人要怎麼辦?”
“全做肥料?”
照火沉默了片刻,他回道:“那我應該會牴觸這樣的一個世界。”
神祕生靈也沉默了一會,她道:“你——真無趣。”
照火意識到和這樣的人較真,是沒有意義的:“我的名字是照火,閣下要怎麼稱呼?”
“我知道你的名字。雲舒跟我說了。”神祕生靈微微歪頭道,“你叫我花仙子好了。”
“要是被人一直稱呼爲仙尊,感覺有點不太親民的樣子。”
照火忍不住道:“原來想拿全人類去做肥料的你,會考慮到要走親民路線……這是在妄想得到誰的支持嗎?”
花仙子大喫一驚:“露出馬腳了嗎?”
“你如果想幹這樣的事情,再怎麼親民,也不會有人支持你的。”照火勸誡道。
“雲舒她就答應了我呀!要和我一起創造一個開滿鮮花的美麗新世界!”花仙子自爆道。
“……”照火先是沉默了一會兒,試探着問道,“雲舒仙尊是怎麼答應你的?”
“她說,如果我真的要做這樣的事情,她不會像其他天仙一樣攔着我。”她眨了眨那隻一直睜開,彷彿綠寶石般的漂亮眼睛,花仙子歪頭道,“她會跟我合作。幫我攔住其他會阻攔我的人。”
“不過,她也說,只有等我做好萬全的把握之後,纔會跟我一起出手。她不做沒有把握的事情。”
花仙子有些失落道:“可這個世界的強者太多了,只憑借我和雲舒的話。離創造一個開滿鮮花的美麗新世界,還很遙遠呢。”
“她爲什麼要答應你這個?”照火所看見的饒至柔並不是這樣一個不着調的人。
“因爲白鹿闖大禍了。把浮天山的花草樹木全凍死了。我本來有些生氣,想揍白鹿的。可是雲舒說,她願意加入我的事業。而且把浮天山重新變成一個開滿鮮花的小世界,讓我來塑造一遍,這不是正在爲未來開滿鮮花的新世界提前練手嗎?我仔細一想,這的確是好事呀。我才原諒了白鹿。”
照火在心中默默想到,這花仙子好像不太聰明的樣子,或許也不是不太聰明,只是有些微妙的耿直?
饒至柔的確答應了她,但是她這個開滿美麗鮮花的新世界,真的會有很多人願意捨身參與進來嗎?
饒至柔答應的,恐怕就只是這個“美麗事業”的進度條最關鍵的百分之九十九那一刻,但是距離那一天,恐怕還有個十萬八千裏都不止吧。
看來饒至柔只是給她開了一個巨大的空頭支票。
但照火同樣會想到:祈霜心爲了我,跟雷厲動手……這將饒至柔牽扯進來了,她們是師徒關係,但祈霜心失控的力量……又將這位花仙子牽扯進來了。但是饒至柔好像有着不錯的斡旋能力,籠絡了這位花仙子…...讓花仙子替她把收尾的活幹完了。
那麼,我是否要像饒至柔一樣,給花仙子開一個空頭支票籠絡下她,讓她成爲未來某一天我想要做到事情的一份助力?
照火最後還是剋制了自己去騙去忽悠“傻子”的衝動:“還請問花仙子,我爲何會在你這裏?”
“雲舒是說,讓我看看你,有沒有什麼病在身上。”
原來看起來有些傻傻的花仙子還是一位良醫。照火誠懇問道:“可有隱疾在身?”
“有點複雜……”花仙子語態變得有些躊躇,“你的身體好像生來就是某種容器。”
“爲了承載某些東西,而存在着的。”
“......還請詳述。”照火自然是有病就會去治的人,從來就不會諱疾忌醫。當然,前提是這個病可以能被治好。
花仙子指着自己另一隻沒有睜開的眼睛。像是以自身爲鏡,對照指着男孩的那雙湛金不暗之瞳。
“我聽雲舒說,你被一位邪神變成了神嗣。可你要知道哦,神嗣倘若不是通過自然孕育誕生,要是通過之外的行爲進行轉化,比如授予神血這一行爲......”
“我的確是飲下了不少神血。”照火乾脆大大方方承認,給醫生提供準確的身體信息,然後看看醫生要怎麼說。
花仙子被人打岔了也不惱,仍然好脾氣像個良醫般地陳述道:
“神血,對凡人來說具有劇毒。而這種劇毒來源於神靈誕生於人的願望之中,神靈分發去的神血裏有強烈的偏執願力,這會將人的肉體大幅扭曲。大部分人是承受不了這個願力扭曲,會變成醜醜的模樣然後死去。
“有些幸運兒就算能承受神血帶來的願力扭曲,也會被其中偏執的願力扭曲心靈和性情。
“所以哦,無一例外,神嗣都是偏執狂。
“無論是先天的神嗣,還是後天的神嗣,都是這樣的——”
“所以雲舒跟我說,你沒被神血扭曲性情與心靈,我——是一點都不相信哦。”
青靈忽然從藤蔓裏鑽了出來,她趴在花仙子的肩膀上,伸出紅信子,舔舐了她的白嫩臉頰。
花仙子精巧白嫩的小臉上露出一絲笑意,左眼繁複密綴的花紋由此徐徐展開。
“我是神靈與人誕下的孩子。所以對這些可是一清二楚。”
“你真的不來和我一起——創造一個開滿鮮花的新世界嗎?
“我們可是這個世界上少有的同類啊。”
在春光燦爛、生機盎然的大樹陰影裏,花仙子睜開了她晶瑩綠寶石之外的另一隻眼睛,那與照火無二,同樣是
——湛金的不暗之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