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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3章 兩軍陣前,深宮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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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李仁孝的這個決定,寧王是十分贊同的。

他當即點頭,“不錯,此事宜早不宜遲。”

雖然他相信陛下在前線肯定也留下了後手,而且他們昨日定下大局之後,也立刻派人向邊關傳了消息安撫,但驕兵悍卒孤...

雨勢漸歇,檐角滴水聲卻愈發清晰,一滴、兩滴、三滴……彷彿計時的沙漏,數着這新朝初立的第一刻。

淵皇殿內燭火搖曳,映得龍椅上那人眉骨如刀,下頜繃緊,目光掃過階下伏地的羣臣,不怒而威。那不是拓跋氏祖傳的狼紋金冠,而是慕容廷自南朝齊政處得來的九旒白玉珠簾冠——以東海鮫珠爲旒,西域和田玉爲板,綴以玄鐵暗紋,沉而不滯,冷而不厲。他未加冕,卻已登極;未宣詔,卻已定鼎。

殿角銅壺滴漏聲忽被一聲悶響打斷。

是左相馮源膝行三步,額頭重重磕在青磚之上,發出沉悶鈍響。他花白鬢髮散落,袍袖沾泥,雙手撐地,背脊彎成一道謙卑至極的弧線,卻並未開口稱頌新君,只顫聲道:“太師……屍身尚在宮門……淋雨三時辰,衣襟浸透,髮絲如墨,面色如生……老臣斗膽,請陛下賜其全屍,容臣……親殮。”

滿殿寂靜。

方纔山呼萬歲之聲猶在耳畔,此刻卻連呼吸都似被掐住。衆人皆知,馮源此言,非爲拓跋澄,實爲己心——若連死諫之臣的屍首都不得收斂,這新朝的根基,便從第一日開始便浸了血與寒。

慕容廷凝視馮源良久,忽而抬手,輕輕一拍扶手。

“準。”

聲音不高,卻如金石墜地。

馮源再叩首,額頭抵磚,久久不起。他身後,幾名老臣眼眶微紅,有人喉頭滾動,終是垂首掩面。

慕容廷起身,緩步走下丹陛。甲士讓開一條道,雨水順着他的甲葉滑落,在青磚上洇開深色水痕。他徑直走到馮源身側,俯身,竟伸手將這位年逾七旬的老相親手扶起。

“馮相,”他聲音低沉,“您是看着朕長大的人。當年在南朝驛館,若無您三番兩次遣人送藥、託故拖延歸期,朕怕早死在那場風寒裏了。”

馮源身子一僵,抬頭望來,渾濁眼中掠過一絲驚愕,隨即化作更深的悲涼。

慕容廷卻已轉身,目光越過衆人,落在殿外雨霽初開的天際——東方微白,雲層裂開一道金邊,晨光正艱難刺出。

“傳旨,”他開口,聲如鐘鳴,“追贈拓跋澄爲‘忠毅太師’,諡號‘文貞’,配享太廟,賜葬西山皇陵側,建忠烈祠,春秋致祭。凡拓跋氏宗室,除謀逆主犯,餘者廢爲庶民,流徙漠北三千裏外,聽其自生自滅,不誅不辱。”

此令一出,羣臣悚然。

廢爲庶民?流徙漠北?不誅不辱?

這哪裏是清算,分明是留一線活路。可正因如此,才更令人膽寒——一個連斬盡殺絕都不敢做的篡位者,纔是真正將人心攥在掌中、連恨意都敢收容的梟雄。

馮源張了張嘴,終究未言。

他知道,慕容廷這一手,既堵住了天下清議之口,又悄然割斷了所有拓跋舊部反撲的正當性。若你再舉兵,便是爲叛逆張目;若你隱忍,便永遠活在這“寬仁”的陰影之下。

這纔是最毒的刀,不沾血,卻剜心。

此時,一名黑甲校尉疾步入殿,單膝跪地,呈上一封火漆密信:“啓稟陛下,夜梟衛自南朝邊境截獲飛鴿急報,系齊政親筆,昨夜子時發出,今晨卯時入城。”

慕容廷接過,拆封展讀。

紙頁僅半張,字跡疏朗,墨色如新,通篇不過二十七字:

【燕祚初立,山河待整。願兄慎守北境,勿使胡馬南顧。弟齊政頓首。】

末尾,硃砂小印一枚,印文爲“齊政之章”,旁邊另有一行小字,墨色略淡,似是後添:

【另:北淵宗廟圖譜、太廟金冊、拓跋氏玉牒,已隨第二批貨船啓程,不日抵港。】

慕容廷讀罷,指尖緩緩撫過“北淵宗廟圖譜”六字,脣角微微一揚。

他抬眸,看向殿外初升的朝陽,輕聲道:“齊兄啊齊兄,你連我登基之後該燒哪幾炷香、拜哪幾座牌位,都替我想好了。”

話音未落,他忽然將信紙湊近燭火。

火舌舔舐紙角,焦黑迅速蔓延,墨跡蜷曲、斷裂、化爲灰燼,隨風飄散於殿中。

羣臣屏息。

那封足以動搖新朝根基的南朝密信,在衆目睽睽之下,焚爲齏粉。

慕容廷轉身,重新坐回龍椅,目光如電:“傳工部尚書、禮部侍郎、欽天監正卿,即刻入宮。朕要議三事——”

“一,改元。國號既爲‘燕’,年號當取‘承平’二字,昭示亂極而治,萬象更新;”

“二,重修宗廟。拓跋氏太廟暫存,然須另建‘燕始祖廟’,奉慕容氏先祖神位,配享社稷;”

“三,開科取士。即日起,敕令各州府,於七月放榜,八月會試,九月殿試。本屆恩科,不拘門第,唯纔是舉。凡寒門子弟、邊地軍戶、流民遺孤,皆可應試。朕親閱前十卷。”

最後一句出口,滿殿譁然。

自北淵立國百餘年來,科舉雖存,卻早已淪爲世家分肥之具。寒門子弟即便中舉,亦難入中樞;軍戶出身者,更是連報名文書都需三名五品官聯保。而今,新帝登基首詔,竟要撕開這百年鐵幕?

馮源心頭劇震,猛然抬頭,正撞上慕容廷的目光。

那眼神沒有得意,沒有狂傲,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清醒——

他在用最迅疾的方式,將權力之根扎進最廣袤的土地,而非僅靠一場雨夜兵變維繫於刀尖之上。

這比千軍萬馬更可怕。

因爲千軍萬馬終有散時,而科舉取士一旦開啓,便如江河奔湧,不可倒流。

殿外,晨光已徹底驅散殘雲,灑落殿前白玉階,照見青磚縫隙間尚未乾涸的血跡,也照見階下跪伏羣臣額角滲出的細汗。

慕容廷靜坐片刻,忽而問:“太師府,可抄完了?”

校尉躬身:“回陛下,已畢。府中藏書三千卷,盡數封存;田契、地契、商鋪房契共一百二十七件,賬冊十二箱,均已運往戶部查勘;府中僕役三百四十二人,除年逾七十及病弱者外,餘者暫押刑部大牢,聽候發落。”

慕容廷頷首:“太師一生清儉,府中無金玉之飾,唯書滿架、硯生苔。去歲冬,他遣人送我一方端硯,硯底刻‘守正持心’四字。朕當時不解其意,今日方知,他是在勸朕,也是在警朕。”

他頓了頓,聲音微沉:“把那方硯取來。朕……要親自用它,寫第一份登基詔書。”

校尉一怔,旋即領命而去。

不多時,一方烏木匣呈上。打開,硯臺黝黑沉潤,觸手生溫,硯池微凹,蓄着半泓清水,倒映殿頂蟠龍藻井,恍若縮微江山。

慕容廷伸出手指,蘸水,在案上緩緩寫下兩個字:

“承平”。

墨未乾,水未散,字跡卻已如刀鑿斧刻,力透青磚。

就在此時,殿外忽有急促馬蹄聲破空而來,由遠及近,直抵宮門。緊接着,是鎧甲鏗鏘、甲士呵斥之聲。

一名渾身溼透的斥候踉蹌衝入殿中,甲冑上猶帶泥漿,單膝跪地,聲音嘶啞:“啓稟陛下!北境八百裏加急!拓跋鎮殘部……在祖庭以東三百裏突厥舊營集結,打出‘復辟’旗號,已連克三座邊城,兵鋒直指雲中!”

滿殿驟靜。

拓跋鎮?那個早在半年前就被慕容廷以“清君側”名義剿滅於陰山腹地的叛王?

馮源瞳孔猛縮——他記得清楚,當日戰報明確記載:拓跋鎮率親衛突圍,墜崖於鷹愁澗,屍骨無存,首級已懸於雲中城樓三月。

可如今,他不僅活着,還聚起了兵?

慕容廷卻未顯絲毫驚色。他緩緩放下手指,抹去案上水字,抬眸一笑:“果然來了。”

他轉頭,看向馮源:“馮相,您說,若朕此刻點兵親征,該調哪支軍隊?”

馮源沉默片刻,終於開口:“禁軍不可動,京畿需穩;虎賁軍新編,未歷戰陣;唯有……飛熊軍。”

“飛熊軍?”慕容廷搖頭,“宇文銳剛屠了拓跋宗室,軍中怨氣未消,不宜遠征。”

“那……”

“那就調‘新軍’。”慕容廷語氣平靜,“朕昨日剛下的旨——以原城防軍精銳爲骨,抽調各州府兵爲肉,合編‘承平軍’,設左右兩廂,每廂五千人,統歸樞密院節制。”

馮源一怔:“可承平軍……尚未授旗,營制未定,兵械未齊……”

“那就邊行邊練。”慕容廷站起身,走向殿門,負手望天,“傳旨——即刻組建承平左軍,以慕容恪爲都指揮使,提兵一萬,星夜馳援雲中。告訴將士們,此戰不爲拓跋氏,不爲朕,只爲——”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如裂雲霄:

“爲承平二字!”

話音未落,殿外忽有白鴿掠空而過,翅尖沾着晨光,飛向南方。

沒人看見,那鴿足上綁着的細竹管裏,藏着一張素箋。

箋上無字,唯有一枚硃砂小印,印文清晰:

【齊政之章】。

同一時刻,南朝汴京,垂拱殿。

齊政正執一柄紫毫小楷,在雪浪紙上勾勒一幅《北境輿圖》。畫至雲中一帶,他忽然停筆,將硃砂小印按在圖上,輕輕一轉。

印痕如血,恰落於雲中城址之上。

他擱下筆,對身旁內侍淡淡道:“給北境水師傳令——第三批貨船,不必等詔,即刻啓航。就說……”

他微微一笑,目光悠遠:

“燕帝要的‘北淵宗廟圖譜’,朕已備好。只是這圖譜背面,還多畫了一樣東西——”

“拓跋鎮,到底從鷹愁澗爬出來時,懷裏揣着的,究竟是什麼。”

窗外,槐花簌簌而落,鋪滿青磚。

而北方,承平元年第一縷真正的朝陽,正躍出地平線,將萬里草原染成一片赤金。

那光芒,照見宮門前尚未收拾的屍身,照見龍椅上新帝冷峻的側臉,也照見遠處驛道上,一騎快馬正踏碎晨霧,奔向雲中。

馬背上,是一名年輕的承平軍校尉,腰間佩刀嶄新,刀鞘未開刃,卻已映出朝陽刺目的光。

他不知自己奔赴的是戰場,還是另一場更大棋局的開端。

他只知道,昨夜暴雨傾盆時,他曾親眼看見太師拓跋澄坐在宮門前的椅子上,任雨水灌滿衣領,白髮貼面,卻始終仰頭,望着宮牆之內。

那時,老人嘴脣翕動,無聲說了三個字。

他沒聽清。

可如今,策馬奔向雲中的他,忽然記起——

那三個字,分明是:

“看……着……我。”

風起,雲湧,山河易主,而真正的風暴,纔剛剛掀開第一道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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