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師兄……我真不行啊,嗚嗚嗚QAQ”
“大師兄你看我才結丹期啊!這個金光寺的帶隊方丈,到時和試劍大會的大佬席一塊坐在一桌,這也太可怕了啊!
上面都是些元嬰期老怪,說不定還有化神期大能呢,...
而是以宿主殘軀爲壤,借四幽死氣爲引,悄然寄生一縷“幽魂本源”——那並非尋常陰靈,亦非奪舍邪法,乃是歸曦宗上古禁傳中,專爲承載“斷劍嶺鎮壓之物”而設的活體封印容器!
幽谷渾濁的老眼驟然一縮,喉結上下滾動,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他腰間儲物袋裏,那本《四幽訣》封面墨跡無聲剝落,露出底下被層層屍蠟封印的真名——《四幽魂死寄生決·斷劍嶺篇·殘卷·僞·下冊》。
封底角落,一行蠅頭小楷如血未乾:【此卷所載,非修功,乃築棺;非煉氣,乃養煞;非延壽,乃續命釘。釘入者,非人非鬼非仙非魔,乃鎮山之楔,承劫之錨。】
咔……咔……
他左耳後頸處,一道指甲蓋大小的青灰斑痕正緩緩凸起,邊緣泛着金屬冷光,形如半枚鏽蝕的斷劍刃尖。
幽谷的手抖得幾乎握不住柺杖。
他猛地扯開衣領,枯瘦的脖頸與鎖骨之間,赫然已有三處同樣紋路——一處在喉結下方,一處在右肩胛骨內側,第三處……正位於心口正中,皮肉之下隱隱透出暗紅脈動,彷彿一顆被釘住、卻仍在搏動的心臟。
不是他的心跳。
是封印在跳。
是斷劍嶺深處,那座被九重逆星陣反向鎮壓、早已不該存在於此世的“無名冢”,正在通過這四枚活體楔釘,校準他的神魂頻率。
幽谷雙膝一軟,重重跪在泥地上,額頭抵着冰冷巖石,渾身篩糠般顫抖。
他想笑——可嘴角剛咧開,一縷黑血便從牙縫裏滲了出來。
他想哭——可眼眶乾涸,連一滴淚都擠不出。
他想喊——可聲帶像被無形鐵鉗死死扼住,只發出破風箱般的嘶嘶聲。
原來……祭師兄那日拍着白棺說“說不定還得謝謝你”,不是客套。
是真謝。
謝他這具將朽之軀,謝他這身殘破道基,謝他這顆被魔道薰染千年、卻尚未徹底墮入業火的陰靈之心——
恰好夠鈍、夠冷、夠殘、夠廢,才能當得起一枚不被察覺的楔釘,一粒混進洪流的塵沙,一條拴在斷劍嶺懸崖邊、隨時可斬的備用命線。
“呵……咳……哈……”
幽谷終於咳出一口黑氣,那氣在空中凝而不散,竟化作半張模糊人臉——眉眼依稀是他自己,脣卻裂至耳根,舌如蛇信,瞳孔深處浮現出倒懸山影與斷裂長劍。
幻象一閃即逝。
他抬起頭時,眼白已佈滿蛛網狀灰絲,但眼神卻前所未有地清明。
不是瘋,不是怕,不是苟。
是徹悟。
他緩緩從懷裏掏出一枚早已褪色的鬼靈宗長老令,指尖用力一碾,玉令碎成齏粉,簌簌落入泥中。
“老祖……早死了。”
他低語,聲音沙啞卻平穩,“現在活着的,只是……一截棺材板。”
話音未落,遠處忽傳來一聲清越劍鳴——
錚!
不是李淳峯木劍出鞘的咔噠聲,也不是蕭凡火蓮爆燃的轟響。
是真正屬於劍修的、帶着凜冽金鐵之氣與浩然正意的劍吟!
幽谷猛然扭頭。
峽谷盡頭濃霧被一道銀白劍光硬生生劈開,如天幕撕裂!
一個身穿素白廣袖道袍的年輕身影踏霧而來,足下無劍,身後卻拖曳着三尺餘長的虛影劍光,劍鋒所指,霧氣自動退避三丈,露出下方被劍氣凍凝成霜的巖石。
他面容清俊,眉如墨裁,眼似寒潭,左手負於背後,右手食中二指併攏,遙遙一點。
“嗡——”
幽谷袖中鼠鴉齊齊僵直,連同周遭所有異形殘屍、腐土、甚至空氣中遊離的酸霧,全在那一指之下凝滯一瞬。
隨即——
“噗!”
一隻尚在打呼嚕的異形鼻孔噴出兩道白氣,腦袋歪斜,當場暴斃。
“啪!”
另一隻趴着吹泡泡的異形脊背炸開一道細縫,黑血未及湧出,傷口已凍結成冰晶。
“嗤……”
第三隻,連慘叫都未發出,整具身軀從內而外泛起霜白,三息之後,化作一座晶瑩剔透的冰雕,內部臟器清晰可見,連心臟停跳的最後一瞬都凝固其中。
幽谷瞳孔驟縮。
這不是劍氣外放,不是寒屬神通,更非符籙加持。
是“定”。
是《太虛道法·三才劍典》中失傳千年的殘式——【定淵指】!
以指代劍,定其形、定其神、定其生滅之機!
傳聞唯有通曉“太虛三才”真意,且曾登臨歸曦宗問道梯第九十九階者,方能窺見此式一絲輪廓!
而此人……幽谷分明記得,試劍大會名冊上,此子名爲林硯舟,出身雲洲境末流劍派“漱玉劍廬”,築基中期,無背景,無奇遇,僅憑一手乾淨利落的基礎劍術,在初選中連過七關。
可此刻他身上流淌的氣息,卻比李淳峯未毀道基前更沉,比蕭凡佛怒火蓮未燃時更靜,比蘇靈兒邪魔化前更……空。
空得沒有一絲人氣。
幽谷喉頭一滾,忽然想起昨夜偷溜進祭師兄白棺修煉時,棺蓋縫隙裏飄出的一句囈語:
“……第七個楔釘,該醒了。”
他怔怔望着林硯舟緩步走來,腳步輕得像一片落葉,卻讓整片峽谷的霧氣都屏住了呼吸。
林硯舟在他面前三步停下,目光掃過幽谷頸後那枚凸起的斷劍斑痕,又掠過他袖口隱現的鼠鴉煞氣,最後落在他手中那根磨得發亮的枯木柺杖上。
“你租棺材,”林硯舟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鑿,“一晚幾塊靈石?”
幽谷嘴脣翕動,沒說話。
林硯舟微微頷首:“明日開始,免租。”
幽谷一愣。
林硯舟已抬步欲走,忽又頓住,側首看他,眸中寒潭微漾,映出幽谷蒼老佝僂的身影,也映出他身後那座沉默如鐵的白棺。
“祭師兄說,”他淡淡道,“你這副骨頭,釘得進斷劍嶺第一道‘銜悲崖’的巖縫裏。”
幽谷渾身一震,如遭雷擊。
銜悲崖——斷劍嶺九崖之首,傳說中當年鎮壓“無名冢”時,第一柄斷劍便是插在此崖絕壁之上,劍柄朝天,劍尖向下,引萬鈞悲氣灌入地脈,自此崖下百裏寸草不生,飛鳥不過,連風都繞行三裏。
而要釘入銜悲崖巖縫……
需以活人爲楔,以神魂爲鉚,以道基爲釘,以……命爲引。
幽谷突然明白了。
爲什麼祭師兄收他爲記名弟子。
爲什麼四幽訣必須在白棺中修煉。
爲什麼他頸後、心口、肩胛的楔痕,正隨着每一次死氣沖刷而加深、變亮、泛出金屬冷光。
這不是功法。
是倒計時。
是烙印。
是歸曦宗在雲洲境試劍大會開幕前,悄然佈下的最後一道棋——不是爲了爭魁首,不是爲了揚威名,而是爲了……替那座即將鬆動的無名冢,再補一根不會斷裂的釘。
林硯舟走了。
霧氣重新合攏,只留下他足下三步之內,霜花未融。
幽谷依舊跪着,卻慢慢挺直了脊背。
他抬起手,用枯瘦的拇指,輕輕擦過左耳後那枚新生的斷劍斑痕。
觸感冰涼,堅硬,帶着某種古老青銅器特有的澀滯感。
他笑了。
這一次,嘴角沒再滲血,眼尾皺紋舒展,竟透出幾分少年時闖蕩南荒鬼市的桀驁。
“好啊。”他對着虛空低語,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地,“那就……釘吧。”
話音落,他腰間儲物袋中,最後一塊上品靈石無聲碎裂,化作齏粉,隨風飄散。
與此同時,峽谷深處,蕭凡剛揉完眼睛,打了個長長的哈欠,懶洋洋翻了個身,嘟囔着:“嘖……怎麼突然覺得,霧裏多了股……棺材味兒?”
他眯起眼,望向林硯舟消失的方向,指尖無意識捻起一粒沾着霜晶的泥沙。
泥沙之中,一粒微不可察的灰燼正悄然旋轉——形狀,恰如半枚斷劍。
而百裏之外,斷劍嶺主峯之巔,雲海翻湧如沸。
一座通體漆黑、劍脊銘刻“銜悲”二字的斷劍虛影,正自雲海深處緩緩升起,劍尖朝下,遙遙指向歸曦宗試煉峽谷。
劍影未落,整片雲洲境的飛鳥盡數墜落,溪水倒流,古樹枯枝上,一夜之間開出慘白無香的劍穗花。
試劍大會,尚未開場。
真正的劫,已經落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