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了兩步,等跑遠後,孟希鴻纔回過頭:“對了,庫房裏那些東西,你也一併管着,用不着什麼事都來問我,你自己看着辦就行。’
說完,他就沒影了。
趙鐵山站在原地,看着已經跑遠了的孟希鴻的背影,再看看手裏那兩本賬本,哭笑不得。
“宗主,你這是甩手掌櫃啊。”
但也沒辦法,宗主都發話了,他只能接着。
趙鐵山嘆了口氣,抱着賬本,繼續清點庫房。
孟希鴻從庫房出來,長長舒了口氣。
賬本甩出去了,雜事甩出去了,總算能騰出時間乾點正事了。
他往後山走去。
後山有一處山洞,是他以前閉關的地方。
裏面不大,但夠用,主要是煉製這個法器不知道會出什麼幺蛾子,找個沒人清淨點的地方省得麻煩。
他打算在這裏煉製家族法器。
這事他想很久了,卻一直沒有時間煉製。
有了這件法器不說別的,起碼自己的家人的安全會有保證。
這次從雲州回來,帶了不少材料,還有一些從敵人手裏繳獲的法器,正好可以融了重鑄。正好材料也收集齊了可以開始這項計劃了。
孟希鴻在山洞口站了一會兒,看了看四周的環境,點了點頭。
就這兒了。
他轉身,下山,開始將從雲松子那討要的陣法盤放置在周圍。
與此同時。
中州地界。
孟言寧站在一座小山坡上,看着遠處。
太陽快落山了,天邊一片紅,映得山巒都紅了。
風吹過來,帶着涼意,吹動她的衣角。
她已經走了好多天了。
從五豐縣出來,一路往西,走了快一個月。
路上經過不少地方,有的熱鬧,有的荒涼,有的太平,有的亂得很。
漠西還遠着呢。
她看了看天色,決定找個地方落腳。
往前走了十幾裏,看到一個小鎮。
鎮子不大,就一條街,幾十戶人家。
街上有幾家店鋪,一家客棧,門口掛着個破舊的帽子,寫着“悅來客棧”四個字。
孟言寧走進去。
客棧裏沒什麼人,只有一個掌櫃在打瞌睡。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看到是個小姑娘,愣了一下。
“住店?”
孟言寧點頭。
掌櫃問道:“要幾間?”
“一間。”
掌櫃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麼,收了錢,利索的給了把鑰匙。
“上樓左手第二間。”
孟言寧接過鑰匙,上樓去了。
房間不大,一張牀,一張桌子,一把椅子,窗戶臨街,能看到外面的街道,收拾得還算乾淨。
孟言寧關上門,走到窗邊,看着外面。
街上沒什麼人,只有幾個小孩子在追着玩。
遠處傳來幾聲狗叫,炊煙從各家各戶的煙囪裏飄出來,飄得到處都是。
她忽然有點想家了。
不知道他們現在在幹嘛。
孟言寧深吸一口氣,把心裏那點思念壓下去。
不能再想了。
想了就走不動了。
她轉過身,坐到牀上,開始打坐。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早,孟言寧就起來了。
她下樓,喫了點東西,結了賬,繼續上路。
走了大半天,到了一片山林。
這地方很偏,前後都沒有人家,只有一條小路彎彎曲曲地伸向山裏,路兩邊是密密的林子,看着有些陰森。
孟言寧突然停下來。
緊接着,從林子裏衝出一羣人。
十幾個人,穿着亂七八糟的衣服,拿着刀槍棍棒,把她團團圍住。
爲首的是個壯漢,滿臉橫肉,敞着懷,露出一胸口的毛,他手裏提着一把大刀,刀身上還沾着乾涸的血跡。
那壯漢看着孟言寧,頓時眼前一亮:“喲,這小妞長得不錯啊。”
旁邊的人跟着起鬨。
“老大,這回賺了!”
“這姿色,能賣不少錢!”
“賣什麼錢,自己留着多好!”
壯漢盯着孟言寧,上下打量着,舔了舔嘴脣:
“小妞,一個人走這種地方,不怕遇到壞人?”
他嘿嘿笑着:“不如跟爺回去,爺保證讓你喫香的喝辣的。”
孟言寧看着他,臉上沒什麼驚慌的表情。
她知道自己遇到了什麼。
山賊。
這夥人,應該就是附近的山賊,聽他們的口氣,平時沒少幹壞事,殺人越貨,欺男霸女,什麼都幹。
這一帶是三洲交界處,屬於三不管地帶,沒人管他們,所以他們纔敢這麼囂張。
孟言寧本來不想管閒事。
她只想趕路,不想節外生枝。
但這些人偏偏要往她身上撞。
那壯漢見她不說話,以爲她嚇傻了,笑得更得意了。
“來人,把她帶回去。”
幾個人朝孟言寧走過去,伸手就要抓她。
孟言寧率先動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一步就跨到了那壯漢面前。
壯漢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孟言寧的手已經搭在他脖子上。
輕輕一捏。
“咔嚓”
壯漢的眼睛瞪得老大,嘴裏發出咯咯的聲音,然後軟軟地倒了下去。
周圍那些人全愣住了。
“我父親推行《烘爐經》可不是讓你們這麼用的。”
“老大!”
有人反應過來,舉刀就砍。
孟言寧側身躲過,隨手一掌,拍在那人胸口。
那人飛出去,撞在樹上,噴出一口血,就不動了。
其他人這才知道害怕。
“跑啊!”
有人喊了一聲,轉身就跑。
她看着那些人跑進林子裏,消失在黑暗中。
跑得掉的,算他們命大。
跑不掉的,那是他們該死。
不到一刻鐘,這夥山賊死的死,跑的跑,一個都不剩了。
孟言寧低頭,看了看那壯漢的屍體。
她想起剛纔這人說的話,心裏沒什麼多餘的感覺。
這種人,在遇到她之前,手上肯定沾染了不少人命,現在被她殺了,也是死有餘辜。
她這也算是爲民除害了。
孟言寧不會有任何心理負擔。
在她的記憶中,她所殺得人,遠不止這麼一點,這些螻蟻般的貨色更是不值一提。
她轉身,繼續往前走。
身後,一具具屍體躺在山林中間,眼睛還睜着,死不瞑目。
風吹過來,帶着血腥味。
這些屍體很快就會被野獸拖走。
什麼都不會留下。
夕陽徹底沉了下去。
山林裏靜得反常。那些屍體橫在地上,血滲進土裏,顏色發黑。
一隻離羣的野狼從林子裏鑽出來。
它瘦得皮包骨,餓狠了,聞着血腥味來的。它小心翼翼湊近最近的那具屍體,鼻子抽動,試探着,然後張開嘴,咬住那條垂在地上的手臂,往後拖。
屍體紋絲不動。
野狼加了把勁,喉嚨裏發出低沉的嗚嗚聲。
那隻被咬住的手,突然攥住了它的腦袋。
這野狼甚至來不及叫。
骨頭碎裂的聲音從指縫裏擠出來,又悶又脆。
屍體緩緩坐起,把那隻軟塌塌的拎到眼前看了看,隨手扔在一邊。
“低.............族”
它緩緩站起來。
旁邊那些屍體也在站起來。
動作僵硬,關節咔吧作響。
那個被捏碎喉嚨的壯漢腦袋還歪着,嘴張開了,喉嚨裏發出漏氣般的聲音。
黑暗中有什麼東西在動。
那些若有若無的黑霧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絲絲縷縷,鑽進屍體的口鼻、耳朵、眼眶。
每鑽進去一縷,它們的眼睛就亮上一分。
壯漢的嘴巴張得更大,大到不該是人類能張開的程度。
舌頭在口腔裏瘋狂扭動,然後他開始說話,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擠:
“這具......太破.....”
旁邊那具胸口塌陷的屍體胸腔裏傳出咕嘰咕嘰的聲響,塌陷的地方慢慢鼓起,像有什麼東西在裏面生長。
所有屍體同時開口,聲音重疊在一起:
“多少年了......”
然後他們同時停下來,一齊望向孟言寧離去的方向。
壯漢的脖子咔地一聲正了過來,正得太端正,反而不自然。
他深吸一口氣,那具不需要呼吸的胸腔竟然真的鼓了起來。
山林裏的空氣被他抽走,枯葉在地上打着旋。
那個味道。
那個人的味道。
那個時代的味道。
他的眼眶裏,兩點幽冷的光劇烈跳動。
嘴咧開,大到整張臉只剩下那張嘴:
“螻蟻們——”
他們的聲音變了。
不再是生澀的嗓音,而是某種從極深處傳來的回聲,帶着令人戰慄的瘋狂:
“準備好迎接我們的迴歸了麼?”
所有屍體同時仰頭。
天上一顆星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