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傍晚,院子裏擺上了幾十張大桌子。
桌子是臨時湊的,有從食堂搬的,有從各個屋子裏搬的,高矮不一,大小不同,但都鋪上了乾淨的布,看着還挺像那麼回事。
桌上擺滿了菜。
紅燒肉,燉雞,燒魚,醬牛肉,炒雞蛋,拌野菜,還有一大盆一大盆的白米飯,一罈一罈的酒。
熱氣騰騰,香味撲鼻。
天衍宗上上下下,老老少少,全都到了。
冀北川一家,何文何武,趙鐵山,還有那些從雲州回來的弟子,留守宗門的弟子,做飯的廚子,掃地的雜役,全都在。
黑壓壓坐了一大片。
孟希鴻站起來,端着酒碗,看着大家。
“今天,夫人設宴犒勞大家,別的話不多說,就一句。
他頓了頓,把酒碗舉起來。
“活着回來,就是福氣,幹!”
“幹!”
衆人齊聲應和,仰頭喝酒。
一碗酒下去,氣氛就熱起來了。
夾菜的夾菜,倒酒的倒酒,說話的說話,笑的笑。
有的人在講雲州的事,有的人在問這問那,有的人什麼都不說,就是埋頭喫。
冀北川抱着兒子,兒子手裏抓着一塊肉,喫得滿臉都是油,他媳婦在旁邊笑,給他擦嘴。
張祥化抱着女兒,沒事就和冀北川拼酒,一隔半年沒見,敘舊的話都在酒裏,一口悶,今天勢必要有人醉倒才肯罷休。
何文何武兩兄弟跟幾個弟子劃拳,輸了就喝酒,鬧得不可開交。
趙鐵山跟幾個年紀大的弟子坐在一起,一邊喝一邊聊,聊的都是些陳年舊事,聊着聊着就笑起來,笑着笑着就沉默了。
孟言卿帶着洛千寧和孟言巍坐在父母旁邊,也端着碗,慢慢喝着。
白芸看着這一院子的人,聽着這滿院子的熱鬧,臉上帶着真切的笑容。
但她偶爾也會愣一下,往門口看一眼。
外面黑漆漆的。
沒有人再進來了。
孟希鴻伸手,握住她的手,輕輕捏了捏。
白芸回過頭,看着他。
繼續喫,繼續喝,繼續熱鬧。
夜深了,酒喝完了,菜喫光了,人也散了。
院子裏安靜下來。
只剩下幾盞燈籠,在夜風裏輕輕搖晃。
孟希鴻和白沐芸站在院子裏,看着那些收拾碗筷的弟子。
風吹過來,帶着涼意。
白芸靠在他肩上,輕聲說道:“要是寧兒也在,該多好。”
孟希鴻沒有說話,只是攬着她,看着遠處。
遠處,夜色深深。
但總有天亮的時候。
往後幾天,天衍宗重新歸於平靜。
早上天剛亮,演武場上就傳來練功的聲音。
那些從雲州回來的弟子,歇了幾天,又開始操練起來。
打拳的打拳,一個個精神抖擻,比之前更賣力了。
冀北川也去了演武場,他帶着神武堂和煉體堂的弟子一起練拳。
他左臂的傷已經全好了,活動自如,一拳打出去,拳風呼呼作響,比以前還猛。
“都打起精神!別以爲打完仗就能歇着了,以後還有的是事,現在不練,到時候喫虧的是自己!”
有了五豐縣的經驗,大家也都知道了平日裏訓練的重要性,弟子們齊聲應和,練得更賣力了。
何文何武兩兄弟帶着外門弟子,在山腳下開了一片地,準備種些菜。
打仗的時候顧不上這些,現在回來了,日子還得過,總不能天天指望下山去買。
何武掄着鋤頭,一邊挖地一邊說:“哥,你說咱們種點什麼好?”
何文想了想:“種點青菜吧,長得快,再種點蘿蔔,冬天能存着。”
何武點頭,繼續挖地。
趙鐵山帶着內門弟子,在整理庫房。
從雲州帶回來的戰利品,孫家送來的那些東西,還有一些零零碎碎的,都得清點清楚,登記入冊。
“這個放那邊。”趙鐵山指着一箱靈石,“這個是給煉丹房的,別搞混了。
弟子們忙活着,滿頭大汗,但沒人抱怨。
大家都回來了,日子回到了正軌,這就挺好。
白沐芸這天一早,把孟希鴻叫到書房裏。
書房裏堆着一摞摞賬本,厚厚的,看着就讓人頭疼。
“這是這小半年宗門的開銷。”白沐芸指着這些賬本,說:“靈石用了多少,丹藥用了多少,糧食用了多少,都記在上面了,你看看。”
孟希鴻看着這堆賬本,只覺得一陣頭皮發麻。
“這麼多?”
“你以爲呢?這半年你們在外面打仗,宗門裏這麼多人喫喝拉撒,哪樣不要錢?我每天算賬算到頭大,現在你回來了,該你自己看了。”
孟希鴻還想着推脫,白芸已經起身往外走了。
“我去靈草園看看。”她頭也不回地說,“這半年忙着管這些破事,都沒顧得上那些草藥,也不知道長得怎麼樣了。”
說完,人就走了。
孟希鴻站在書房裏,看着這堆賬本,發了一會兒呆。
然後他嘆了口氣,坐下來,拿起一本,翻開。
剛看了幾頁,頭更大了。
什麼靈石收入多少,支出多少,結餘多少。
什麼丹藥庫存多少,用了多少,還差多少。
什麼糧食夠喫幾個月,不夠的話要去哪兒買。
看得他兩眼發直。
看了一上午,纔看完兩本。
孟希鴻揉了揉眼睛,站起來,走到窗邊,看着外面。
演武場上,弟子們還在練功。
山腳下,何文何武在種菜。院子裏,幾個雜役在打掃。
一切都井井有條,什麼都不用他操心。
他忽然想通了。
這些雜事,他本來就不擅長,硬着頭皮看,也看不出什麼名堂,不如交給擅長的人去管。
他轉身走出書房。
找到趙鐵山的時候,趙鐵山正在庫房裏清點東西。
“老趙。”
趙鐵山抬起頭:“宗主?”
孟希鴻把手裏那兩本賬本遞給他。
“這些,你幫我看看。”
趙鐵山接過賬本,翻開看了看,然後抬起頭,一臉疑惑。
“宗主,這是..."
“宗門的賬,你幫我理一理,該看的你看,該管的你管,有什麼大事再來找我。”
趙鐵山張了張嘴,剛想說話,孟希鴻生怕老趙不幹,趕緊麻溜的轉身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