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凌峯站在第五百零一級青色的石階上,眉頭緊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糾結之中。
向上?還是向下?
向下的誘惑是巨大的。
將近五百級的臺階,意味着近五百次淬鍊創世之息,滋養祖脈雛形的機會!
而且是相對簡單的階段,下方那些怪物的實力,比起五百級之後的,自然會弱上不少。
那是白撿的機緣。
若能將這些機會全部把握,也能爲後續的攀登,增加幾分底蘊和積累。
正所謂,磨刀不誤砍柴工嘛,也許看起來會耽誤一些時間,但總體來看,應該是不會喫虧的。
這將近五百層的累積,絕對不容小覷。
畢竟,這條登神長階長得看不見盡頭,最後的考驗恐怕會強到無法想象,所以有必要打下堅實的基礎。
但向下的風險……………
這卻是未知的。
未知雖然令人恐懼,但同樣的,未知也許代表,可能根本不存在什麼風險呢?
時間不等人,也許自己根本沒必要杞人憂天,和空氣鬥智鬥勇。
理智告訴他,穩妥起見,應該繼續向上,憑藉現有的實力和機變,一步步應對不斷增強的挑戰。
回頭固然可能獲得巨大收益,但也可能一腳踏入萬劫不復的陷阱。
但內心深處,那股力量的渴望,又在不斷撩撥着他。
將近五百次的淬鍊機會啊!
哪怕每次只讓創世之息多轉化一絲,累積起來也是質的飛躍。
祖脈雛形的凝實,更是可遇不可求的機緣。
羲以燃燒祖脈爲代價,才幫他強行開闢雛形,後續的壯大需要海量的積累和時間。
眼前這條路,無疑是條捷徑。
“修行之路,本就是與天爭命,與人爭鋒,與己爭心。機緣在前,不搏一把,我不甘心吶!”
凌峯緊了緊拳頭。
五百次淬鍊創世之息的機會,他不想錯過!
絕對不想錯過!
他目光一凝,“就算退後真有陷阱,以我現在的實力和底牌,也未必沒有應對之策。而這五百次淬鍊帶來的提升,卻是實實在在的!”
想到這裏,凌峯眼中的猶豫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決然之色。
他深吸一口氣,終於做出了決定。
“賭了!”
心意已決,凌峯不再遲疑。
他轉過身,面向下方那片石階。
抬起腳,穩穩地踏在了第五百級石階上。
沒有異常。
他停頓了幾息,沒有觸發戰鬥空間。
看來,已經完成淬鍊(變成青色)的臺階,不會再觸發考驗。
凌峯不再停留,開始一級一級向下走去。
第四百九十九級,第四百九十八級.......
當他穩穩踏上第四百九十八級褐色石階,僅僅停頓了不到一息——
那種熟悉的失重感,瞬間襲來!
眼前一花,赤紅荒涼的大地再次出現。
一頭形態類似“野牛”形態的怪物,咆哮着從地面鑽出,撲殺而來。
“果然,回頭之後,考驗依舊存在,而且怪物的實力,確實對應着臺階的層次。
凌峯心中一定,不驚喜。
這頭怪物氣息比之前的三頭怪犬弱了不少,以他的實力,將其斬殺,也費不了多少功夫。
他身形一閃,避開撲擊,右手並指如劍,星脈之力匯聚,一記凝練的指風精準點出,瞬間洞穿了怪物的頭顱。
戰鬥結束得乾淨利落。
眼前景象扭曲,凌峯重新回到階梯上。
低頭看去,腳下第四百九十八級石階,已經變成了淡淡的青色。
體內,創世之息再次得到一絲細微的淬鍊。
“很好!”
凌峯精神一振,眸中精芒爆閃。
如此一鼓作氣,就算重新走完這四百多級臺階,也用不了多少時間。
那麼,來吧!
他立刻邁步,踏上第四百九十七級臺階。
轟隆隆!
驀地,身後傳來一陣轟鳴之聲。
凌峯眉頭一皺,隱隱生出幾分不安的感覺。
但抬頭望去,自己也只能勉強看到十二級之上的階梯,似乎並無異狀。
“罷了,既然已經打定主意,就不必畏首畏尾!”
凌峯一咬牙,已經回到了第四百九十七級臺階。
同樣的,僅僅只是一瞬間,被拉入戰鬥空間。
這次的怪物是一頭類似於巨型甲蟲的玩意,甲殼堅硬,力量頗大,但速度遲緩,被凌峯一拳轟碎了腦袋。
臺階轉變爲青色,創世之息再度得到淬鍊。
第四百九十六級!
第四百九十五級!
凌峯一路向下,速度飛快。
越往下,出現的怪物實力越弱,戰鬥也變得越發輕鬆。
淬鍊的效果,雖然也隨着怪物實力的減弱而逐漸降低,但積少成多,近五百次的淬鍊疊加起來,效果自是驚人。
凌峯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奔湧的創世之息,似乎正在一點點去除雜質,朝着創世靈息的方向蛻變。
而根據羲的說法,祖神訣,那可是最終能夠凝練創世神息的功法啊!
他握緊雙拳,感應到體內的祖脈雛形,也在這個過不斷凝實,不斷壯大。
這一切都讓凌峯感覺自己的選擇是何等的明智。
只是每次向下踏出一步,身後就傳來一陣轟鳴。
興奮與不安同時交織,但凌峯也顧不上許多了。
向下!
繼續向下!
他的速度越來越快。
只是,但當他後退到大約第四百級臺階時,那種不安感變得清晰起來。
轟鳴聲似乎變得更加清晰,也更加持續了。
他猛地回頭望去,但還是沒能發現任何異常。
“是錯覺嗎?還是這階梯本身存在的某種規律聲響?”
凌峯眉頭微蹙,雖然總覺得不對勁,但是人總會在有些時候,選擇自欺欺人。
尤其是看得見的“利益”,近在眼前的時候。
還是那句話,既然已經打定主意,又怎能畏首畏尾!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向下!
三百五十級臺階!
三百級臺階!
二百五十級臺階!
一路向下,凌峯心中就越發地不安。
但身後那未知的異響,像一根刺紮在心頭。
要就此打住,回頭向上麼?
貪念與警惕在腦海中激烈交鋒。
“已經走到這一步了,若是陷阱,也該觸發了。算了,就算是一條路走到黑,我也認了!”
凌峯咬了咬牙,不再猶豫,速度再次加快。
解決那些戰場空間的怪物,已經變得如同喫飯喝水一般簡單。
二百級!
一百級!
五十級!
當他終於踏上第一級臺階,並一拳震碎了戰場空間內那頭怪物之後。
嗡!
眼前一花,他重新回到第一級臺階上,腳下第一級臺階,由褐色轉爲青色。
體內積累到極限的創世之息,彷彿突破了某個臨界點。
那是……………
創世靈息!
凌峯眼皮狂跳,五百次的淬鍊之後,他終於真正擁有了屬於自己的創世靈息。
而且,那祖脈雛形,此刻已經不再是虛幻的脈絡虛影,而是凝實如一條淡金色的細小龍影,盤旋遊弋,散發着令人心悸的磅礴威壓!
凌峯粗略估算,此刻這條祖脈雛形所蘊含的力量底蘊,已經堪比三百萬條星脈的總和!
“這般收穫,也不枉我冒險回頭了!”
凌峯握緊雙拳,感受着體內澎湃欲出的力量,眼中閃過一抹欣喜。
只是,這股欣喜僅僅持續了一瞬。
因爲就在第一級臺階變色的同時——
轟隆隆隆!!!
一聲遠比之前更加清晰的轟鳴聲,讓他心頭一顫。
凌峯猛地轉身,向上望去。
這一次,或許是完成了所有低層臺階的考驗,觸發了某種變化,又或許是那異響已經蔓延到了足夠近的位置。
他向上望去時,駭然發現,原本只能看到十二三級臺階的視野,似乎清晰了一些?
不,不對!
怎麼好像少了點什麼!
是臺階!
第十三級臺階,怎麼消失了?
原本青色的石階,此刻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的黑暗虛空。
難道說,自己每向下一級臺階,身後的階梯,就會發生一次崩塌?
那轟鳴,就是階梯崩塌的聲音?
等等!
他連忙向上一階,果然看到,第十四級臺階的位置,也黑漆漆一片。
階梯,同樣消失了!
所以說………………
上方至少有五百級臺階,已經化爲了這片恐怖的虛無深淵!?
“這!!!”
凌峯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渾身血液彷彿都在這一刻凍結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凌峯臉色煞白,踉蹌着後退了一步,差點癱倒在地。
他終於明白了。
恐怕,這纔是這座巨山真正的陷阱!
它正是利用自己追求穩妥的心理,所以回頭尋求機緣,反而因此給他挖了一個大坑。
是的,一個真正的大坑!
而且是自己親手,一步一步挖出來的大坑!
雖然凌峯只能看到前方十幾級臺階的位置,但他可以肯定,上方至少缺失了五百級臺階!
五百級啊!
那是一個多大的坑啊,彷彿一張擇人而噬的血盆大口,一旦墜入其中,只怕......
凌峯死死捏緊雙拳,不由得自嘲笑了起來。
我的確是獲得了力量,但似乎卻失去了登上山頂,離開這裏的可能。
“該死!我早該想到的!永墮墟境怎麼可能有白給的機緣!”
凌峯一拳狠狠砸在旁邊的山壁上,堅硬的巖石被他砸出一個凹坑,碎石飛濺。
憤怒!懊悔!不甘.......
種種情緒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
他以爲自己足夠謹慎,權衡利弊,最終選擇了看似收益最大化的道路。
卻沒想到,坑的就是他的這份求穩的心態。
“冷靜......凌峯,冷靜下來!”
他強迫自己深呼吸,壓下翻騰的情緒。
事情已經發生了,憤怒和懊悔毫無意義。
現在最關鍵的是,如何破局?
他抬頭,死死盯着上方那片黑暗的空缺。
臺階消失了至少五百級,這段距離有多遠?
虛無的對面,階梯是否還存在?
如果存在,又在哪裏?
他嘗試釋放神識向前探查。
但神識一進入那片黑暗之中,就如同泥牛入海,瞬間被消失不見。
凌峯握緊拳頭,雖然原本也沒報什麼希望,但此刻還是有些懊惱。
他又嘗試撿起一塊臺階碎裂的石塊,用力投向那片虛無。
石塊飛入黑暗,連一絲漣漪都沒有激起,就那麼無聲無息地消失了,彷彿從未存在過。
凌峯的心沉到了谷底。
直接跨越,怕是行不通了。
這片虛無,恐怕蘊含着某種恐怖的法則,自己在不清楚它到底有多大範圍的前提下,恐怕很難“跳躍”過去。
他又看了看周圍的巖壁,不走臺階,是不是可以直接從兩側爬上去呢?
然而下一刻,他就徹底死心。
因爲那片虛無的黑暗開始蔓延...………
哦不,或者說,這座巨山的本身,就是那虛無的源頭。
整座山,恐怕都是幻象,只有這條階梯,纔是向上唯一的路徑。
“難道......真的無路可走了?”
凌峯死死咬牙,目光有些空洞地望着前方那片深邃的黑暗。
自己歷盡千辛萬苦,終於到了這裏,眼看着出口就在眼前,難道,就要因爲自己一時的貪婪和判斷失誤,永遠困死在這登神長階的起點?
不!
我不甘心啊!
“一定有辦法的………………肯定有辦法的!"
凌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飛速運轉,分析着一切可能。
突地,他腦海中靈光一閃。
“如果,我自己來創造臺階呢?”
奇點,可以幻化萬物,如果用奇點凝成這一級級的臺階,自己再重新拾級而上。
也許,真的能夠重新回到臺階最上方的斷裂處!
這個想法很大膽,甚至有些異想天開。
但似乎是目前唯一理論上可行的方案。
“拼了,我絕不能被困在這裏!絕對不能!”
凌峯握緊雙拳,全神貫注的盯住那片黑暗,深吸一口氣,面前開始凝聚一點點黑光。
一枚!
兩枚!
不一會兒,將近三千枚奇點,懸浮於凌峯身前。
這也是他目前能夠一瞬間凝聚出的奇點的極限,也是他的祖脈雛形,凝練到現在的程度,最大的收穫。
“來吧,成敗,在此一舉!我要闖過去!必須過去!”
凌峯低吼一聲,在意唸的操縱下,奇點開始匯聚融合,漸漸化作階梯的形態,懸浮於那片缺口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