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禹瞳孔驟縮,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怎麼回事?
爲什麼裏面會有這麼多爆炸?!
這完全超出了預料!
官邸內部怎麼可能預設了如此多炸藥?!
剛纔衝入官邸,足有四五十人,是進攻隊伍的核心力量。
這連續的爆炸,如釜底抽薪,一下子就將這股力量炸得七零八落!
“啊——!”
“神啊…………”
殘肢斷臂和哀嚎聲充斥着官邸前廣場。
原本上百人的進攻隊伍,經過剛纔槍林彈雨和這突如其來的連環爆炸,瞬間折損了近半!
剩下的人也大多帶着傷,被這爆炸震懾住,進攻的勢頭戛然而止。
“怎麼回事………………”羅禹喃喃自語,聲音中第一次帶上了顫抖。
他精心策劃的突襲,從地道爆炸開始,就一步步走向失控。
對方彷彿完全洞悉了他的計劃,每一步都提前做好了準備。
“該死,紀舟不會真的是叛徒吧?”
就在這時,外圍的光亮術還在持續照明,而新的光亮術又在更遠的地方亮起,將包圍圈進一步擴大。
“殺!殺光刺客!一個不留!”一個聲音如驚雷在雨夜中響起,傳遍了整個戰場。
羅禹猛地抬頭,循聲望去。
只見黑礁港的港口方向,幾艘巨大的船燈火通明,更近處,士兵源源不斷包圍彙集,顯然是公主衛隊的正規軍!
報。
港口到官邸,要30分鐘,可現在,攻打不過五分鐘。
爲什麼公主衛隊已經包圍,爲什麼之前一點動靜都沒有?!
羅禹的心中充滿了驚駭。
他明明很謹慎,就算臨時突襲,也派人監視了港口一旦有任何異常都會立刻回難道......港口的眼線也被清除了?
“該死,紀舟必是叛徒!’公主的衛隊不僅僅是官邸裏二十人!
那二十人只是誘餌,是爲了吸引他進攻的陷阱!
真正的殺招,是來自海上的這些正規軍!
他們反過來,將自己團團包圍在了官邸周圍!
“大人………………”羅禹的一個親兵面如死灰:“我們被包圍了………………”
絕望如瘟疫在殘存的進攻者中蔓延。
前有堅不可摧的官邸和埋伏的炸藥,後有從海上登陸、裝備精良的公主衛隊。
他們成了甕中之鱉!
“戰鬥!爲了我們偉大的事業!戰鬥到底!”羅禹突然高聲嘶吼起來,他知道,現在投降只有死路一條。
“是!”
親兵迅速傳達命令。
不得不說,這些跟隨來的人,都有着堅強的信念,短暫的絕望後,他們吶喊一聲,開始戰鬥。
震耳的爆炸聲、槍聲和喊殺聲中,廝殺激烈起來。
“偉大的事業,還需要我”
羅禹的眼神迅速掃過四周,尋找着逃生路線。
所謂的“戰鬥到底”,不過是讓俱樂部的人,爲自己爭取時間的幌子。
“不,不是幌子,這本是他們本分”
“歷代暴動,都是下面衝鋒陷阱,上面迅速轉移”
“因爲歷史可證明,俘虜的高層,從來都是降者如雲”
“爲了事業,高層不能被俘虜”
“犧牲,乃是志士的本分”
羅禹的目光落在了雨夜深處,幾條狹窄泥濘的小巷。
就在包圍圈尚未完全合攏,火力主要集中在官邸廣場的時候,羅禹猛一揮手,對僅存的幾個心腹低聲喝:“跟我走!”
他不再管那些還在抵抗的同伴,轉身就朝着黑礁港錯綜複雜的老城區,一頭扎進滂沱的雨夜之中。
幾個親兵,毫不猶豫跟了上去。
他們弓着身子,利用建築物的陰影和堆放的雜物作掩護,在泥濘溼滑的小巷中狂奔。
雨水模糊了他們的視線,也掩蓋了他們的足跡。
身後的喊殺聲和槍聲似乎越來越遠,但死亡的威脅感,卻從未消失。
羅禹跑得很快,他的呼吸急促,心臟狂跳。
雨水和汗水混雜在一起,順着他的臉頰流下。
他回頭望了一眼,只能看到遠處官邸依舊明亮的火光和不斷閃爍的槍火,以及隱約傳來的慘叫。
“俱樂部的人,還在戰鬥到最後一息”
“讓高層先走”
他知道,今晚的行動徹底失敗了。
佈列塔尼俱樂部損失慘重,法利亞伯爵的衛隊也折損在這裏。
而他自己,雖然暫時逃脫,但很可能成爲懸賞捉拿的頭號刺客,未來將不得不東躲西藏,惶惶不可終日。
那個稅務官紀舟,到底是不是叛徒?
地道裏的爆炸,官邸內的炸藥,海上突然出現的艦隊.......這一切,到底是巧合,還是林芃芃佈下的一個天羅地網?
羅禹想不明白,也沒有時間去想。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跑,拼命地跑,跑進這片被雨水和黑暗吞噬的黑礁港深處。
在那裏,還有一艘船在等着他,載着他逃離這座港口。
“轟”
春雷中,冰冷的雨水刺向黑礁港。
海浪被風裹挾着,狠狠拍打在礁石和堤岸上。
羅禹蜷縮在一堆散發着魚腥和黴味木箱後面,冰冷的雨水順着他的頭髮、臉頰滑落,浸透了早已溼透的深色夜行衣。
他的呼吸粗重而急促,他豎起耳朵,努力分辨着周圍的動靜。
官邸方向的殺聲不知在何時已經漸漸平息了。
那曾經如潮水洶湧的喊殺、兵刃碰撞、槍聲,以及臨死前的慘叫以及法術,都已歸於沉寂。
只剩下雨水沖刷地面的嘩嘩聲,以及風穿過破敗倉庫縫隙的嗚咽聲。
羅禹的心,沉到了谷底。
殺聲消失,說明“俱樂部”的同伴們,用生命爲他爭取的最後一點時間和空間已經結束。
在自己命令下,他們選擇了最慘烈的方式——拼命斷後,全員犧牲。
他甚至能想象出熟悉的面孔,在最後關頭是如何浴血奮戰,直至力竭倒下。
一股憤怒,混雜着雨水寒意,席捲了他的全身。
“大人,我們得趕緊離開這裏!”一個壓低的聲音旁響起,這是他僅剩的三個追隨者之一,一個經驗豐富老兵,此刻臉上寫滿了恐懼。
“可惡,看見我如此狼狽,回去必清洗了你”
“死在我這個領袖的槍下,是志士的光榮”
羅禹緩緩點了點頭,他小心翼翼探出頭,透過木箱間的縫隙,觀察着外面的情況。
整個黑礁港,此刻燈火通明,士兵舉着火把,提着燈,在街道上、碼頭、倉庫區進行着拉網式的搜索。
他們長矛和火槍閃爍着寒芒。
提燈的光如同毒蛇信子,在黑暗的角落裏掃來掃去,尋找着任何可疑的蹤跡。
空氣中瀰漫着緊張的氣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