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劇烈的眩暈感過後,白髮女子再次睜開了眼睛。
強行催動夢蠱轉換夢境有些傷身,她伸手捂住胸口,勉強壓下喉嚨處泛起的一陣陣腥甜之意,緩緩環顧四周。
四下一片寂靜,不遠有個八九歲的黑衣少年靠坐在樹下,手裏拿着個用柳條編好的小兔子。
白髮女子一眼認出對方的身份。
雖然五官因爲年紀小的緣故還未曾完全長開,但那張臉已依稀可見來日顛倒衆生的風華。
從某種程度上來講,沈燃和軒轅雲舒其實有不少相似的地方。
他獨自坐着的時候,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無形中便拒人於千裏,可垂眸看向手中的兔子時又隱隱帶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風箏“啪嗒”掉在腳下,緊接着便有腳步聲由遠及近。
一羣宮女侍衛簇擁着少女來到沈燃近前,這少女與沈燃相比也大不了幾歲,亦是十來歲的年紀,一看就知道是被人寵壞的,跋扈都寫在了臉上。
她額頭上畫着精緻又漂亮的花鈿,衣着打扮也是華貴異常,只那一襲浮光錦做成的嫣紅羅裙便價值萬金。
普通人家的女孩可不會有這樣的排場和打扮。白髮女子在剎那之間猜出了對方的身份。
果不其然。
下一刻,少女頗爲嫌棄的聲音在耳旁響起:“宮裏竟然還有這麼破敗的地方?”
身旁服侍的宮女小聲道:“公主,這地方總透着股陰森森的邪氣,看着怪嚇人的,咱們撿了風箏快些走吧。”
這少女乃是皇後的小女兒,五公主沈蒹葭。
沈蒹葭沒有理會侍女的話。
她居高臨下的打量着沈燃,頤指氣使的指着掉在地上的風箏道:“喂,幫我把風箏撿過來。”
她很顯然是認得沈燃的。
沈燃微微擰了擰眉。
他那一瞬的神情在白髮女子看來很顯然就是不情願的,可須臾後,他還是不着痕跡的藏起兔子,伸手撿起了風箏。
走到沈蒹葭面前時沈燃已完全收斂了臉上的不屑與漠然,顯得緊張又無辜。
他微微抿脣,垂着眼把手上色彩斑斕的風箏遞了過去。
少年臉色帶着種如雪般的蒼白,像是倉惶,又像是害怕,頃刻間便把一個懦弱又膽小的孩子演得活靈活現,叫人失去探究的慾望。
沈蒹葭沒有接沈燃遞過來的風箏。
她目光在少年挺拔的身形上掃過,忽然間輕聲笑了起來:“你看看自己這個樣子,還不如躲在陰溝裏的老鼠,哪像個皇子,真是白白的浪費了這張臉。”
沈燃維持着遞風箏的動作,沒有說話。
落針可聞的寂靜裏,沈蒹葭眼珠輕輕轉了轉,臉上出現一絲異常玩味的表情。
她拍拍手,拉長了聲音道:“不如我給你取個小名,就叫……”
沈蒹葭把音量抬高了些:“就叫小狗怎麼樣?”
此言一出,她身旁的宮女沒忍住笑出了聲。
無數道目光落在沈燃身上,有戲謔有嘲諷,彷彿要把他剝皮拆骨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