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你的身份,我們都知道了,但是鳳怡呢?”
他有些無奈,雖然蘇子歌說鳳怡是蘇家的孩子,但他總覺得有什麼地方怪怪的,若鳳怡真的是蘇家的孩子,那爲什麼絕峯會瞞着,而且還殺害了蘇家上下,這也實在是匪夷所思。
“你的意思是,鳳怡也許並不是蘇家的孩子?”
蘇子歌震驚的看着鳳九,見他點頭,心中駭然,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那當年蘇家的孩子真的就已經去世了嗎?
“不管結果如何,你都應該高興,若是她真是蘇家的人,那也算是對蘇家有個交代,若不是,你好好活着,也是對蘇家的一個交代。”
鳳九的聲音很好聽,讓人心神安寧,看着他的目光,蘇子歌點了點頭,不再多想。
在府上隨便收拾了一下,就跟着鳳九往宮中而去,她已經是很久沒有離開王府了,對於外面的模樣也不是很清楚了。
但是鳳九這段時間沒有閒着,他專門讓人打造了轎子,外面看起來沒什麼,但是裏面卻是備有一番天地,裏面放着糕點,鋪着絨毛,說是怕蘇子歌磕着碰着了。
一路歡聲笑語。
宮中的人已經在宮門口候着了,看到王府的車,直接放行,跟着那公公到了未央宮。
蘇子歌不知道爲什麼會來未央宮,知道進去以後,才發現,絕峯是住在未央宮的。
看到蘇子歌進來,他有些激動,躺在牀上,想要掙扎着起來,那張臉上佈滿了滄桑。
“孩子,過來。”
他的聲音不大,但是蘇子歌還能聽見,那聲音沙啞至極,讓蘇子歌有一瞬間皺眉,鳳九並未告訴她,絕峯竟然病得如此之重啊。
看着他那搖搖欲墜的身體,蘇子歌嘆了一口氣,還是走了過去,這個人,殺害了蘇家上上下下,本應該恨他的,但是看着他這已經快要死去的樣子,她又覺得這個老人可憐。
不管怎麼說,他也算是自己的伯父,若是當年沒有那些事情的話,那這個人與自己也是有血緣關係的親人。
蘇子歌在他牀前停下,目光復雜的看着他。
“你與你的母親真像。”
他笑着,忍不住咳嗽。蘇子歌看着一旁的宮人,說:“國君喫藥了嗎?”
那宮人還未說什麼,絕峯就顫抖着說:“叫我伯父吧,本來也應當如此。”
明明應該恨的,卻恨不起來,蘇子歌對於自己的反應,有些恨鐵不成鋼,而一旁的鳳九,卻是直直的盯着國君,他調查了很多事情,但是並不知道真正的究竟是什麼,對於周南所說,自己所瞭解,他也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或許,能夠解開所有謎團的人,也就只有面前的這個人了。
沒有聽到蘇子歌的回答,絕峯沒有什麼變化,他笑着,開始談起了那一場讓整個瓏玥國翻天覆地的事情。
“你的母親蘇未央,自幼聰穎,與我有婚約在身,我們情投意合,本因相愛一生,卻因爲你的父親,我的胞弟化爲虛有。
沒有人知道我與未央有婚約,就如同沒人知道公主一樣,蘇家人那個時候並不是有血有肉之人,蘇以陽知道,胞弟極有可能登上大殿,在知道我與未央情投意合以後,便取消了我二人的婚約,將未央與胞弟連在一起,未央不服,上吊自殺,被發現以後再次醒來,就變了一個人,她不記得我,也不愛我了。
嫁給了胞弟以後,他們恩愛有加,就好像當年我與她之間的事情,全然是錯的。鳳相輔佐胞弟登基,未央,成爲了人盡皆知的貴妃娘娘,而我,就是一個笑柄。
當年並非鳳相叛變,而是我一手策劃,也不是周南舉兵造反,而是我謀朝篡位,在這未央宮,親手殺死了胞弟,本以爲這樣,未央就能夠忘了他,可是等來的卻是她離世的消息。”
他的聲音平靜,沒有什麼波瀾,蘇子歌卻清楚,這其中有多少絕望,多有無奈。
看着絕峯的目光,變得有些憐憫,他或許這一輩子都想不清楚爲什麼蘇未央會變成那樣,可是蘇子歌卻清楚,那是因爲,真正的蘇未央,在那個時候已經死了,而活下來的,是和自己一樣,來自二十一世紀的靈魂。
可憐了絕峯,這一生愛着蘇未央,卻不知那個愛他的蘇未央,早就有已經化爲烏有。
“我愛了她一生,也悔了一生。”
他眼角的淚水,讓蘇子歌心底悽然,一個爲情所傷的人,絕峯不過也是一個可憐之人。
“你是因爲蘇未央,才殺了蘇家。”
蘇子歌嘴角有些苦澀,這樣的結果,讓人怎麼怨恨,萬事有因有果,這事情都因果,與蘇家有關,最後的結果也不是她能夠改變的。
她總算是明白,爲什麼就算是重生一次,她也仍舊救不了蘇家,冥冥之中,一切都已經註定好了,蘇家註定滅亡,不管是不是因爲蕭家。
絕峯點頭,他的確是因爲蘇未央的事情纔會滅蘇府,因爲蘇家,他與蘇未央陰陽兩隔,怎能不恨。
“我不知道,你也是未央的孩子。”
他想起這件事情,就有些苦澀,他竟然差一點就害死了未央的女兒,虧他還一直說自己愛着未央呢,最後卻連未央的孩子也沒有能保護好。
“你的意思是,還有另外一個孩子嗎?”
蘇子歌震驚的看着絕峯,她怎麼也沒有想到,竟然會有這樣的結果,若是照絕峯這樣的說法,他應當是很憎恨蘇家的人的,纔會殺害蘇家上上下下。
鳳怡說,她是蘇家的女兒,若真的是這樣的話,那麼唯一的可能就是,鳳怡其實是......
“鳳怡是那個孩子!”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絕峯,這個消息,讓人震驚。
絕峯看着她那震驚的目光,娓娓道來。
“未央生育當日,我派人在宮中候着,未央誕下孩子的時候,就已經被宮女帶到了我這兒,就是鳳怡,只是沒有想到,再次去的時候,看到未央已經沒了氣息,在她身邊,同樣有一個已經沒有了氣息的孩童。我知道未央應當是生了兩個孩子,以爲那孩子已經死了。”
兜兜轉轉,所有的一切,真的是上天註定,聽着絕峯的那些話,蘇子歌只感嘆這蒼天真的是害人不淺,而鳳九,只感嘆還好他只知道有一位公主,否則,豈不是不能夠與蘇子歌廝守終生了。
聽了絕峯的話,鳳九這下更加下定決心,一定不能將當年的婚約說出來,雖然現在鳳怡也嫁人了,但若是有萬一,那也不是他能夠承受的後果。
“蘇家孩子,那個時候就已經死了。”
蘇子歌喃喃自語,忍不住嘆了一口氣。絕峯看着她這樣,也跟着嘆了一口氣,他沒有想到,當年的事情竟然會變得這麼龐大,影響着下一代人的生活。
如果不是絕琰來將那些事情告訴自己,他也不會將那些已經藏入心底的事情再翻出來說一遍。
“鳳怡那孩子,沒事吧?”
他在這未央宮,已經沒有什麼力氣了,得知鳳怡重傷的消息,他想去看的,可是他卻是連她的最後一面都見不到了,這麼多年,他是真的將鳳怡當成自己的親女兒在對待,那外界的傳言不假,鳳怡真真是被他寵在手心,只因爲她是未央的孩子。
“放心吧,她不會有事的。”
蘇子歌安慰着絕峯,她抬頭看了一眼身邊的鳳九,脣角帶着一絲苦笑,事情變成這樣,她心中沒有一點恨。
上蒼無禮,當年若是沒有魂穿者,那也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可是若沒有魂穿者,那就意味着自己也不會來到這個世界。
所以說,所有的一切最終都會回到原點,蘇未央當年的事情,由自己來完結,而她留下的藥,也最後用在了她的女兒身上,至此,這個世界除了她,就再也沒有關於二十一世紀的東西了。
只是,這當中,絕峯是一個受害者。
他一直到生命的盡頭,都不知道,他曾經愛的那個人,早就在幾十年前,離開了人世。
“如此,就好。”
聽了蘇子歌的話,絕峯眼中閃過一絲欣慰,看着他這般,蘇子歌眼眶紅了,她看着已經躺在牀上剩下最後一口氣的人,他一直拖到現在將那些故事說給自己聽,即便是自己已經沒有幾天日子了,想到的也仍舊是蘇未央的孩子。
“伯父——”
她坐在牀邊,輕聲開口,朝着絕峯笑着,聽到她的稱呼,絕峯沒有反應過來,一雙有些渾濁的眼睛驀然震驚的看着她。
“你、你叫我什麼?”
他聲音顫抖,蘇子歌笑了,說:“伯父,在孟婆橋那兒,你一定會看見蘇未央的。”
“未央......”
“也許,她也一直愛着你。”
只是,你從未知道。
蘇子歌看着絕峯,笑着說,她不希望這個頭髮花白的人,帶着遺憾離去,若是真的蘇未央看見了,一定會很心疼的。
那晚,蘇子歌在宮中待了很久才離開,因爲她在宮中待了很長時間,陪着絕峯,所以那晚上絕峯心情很不錯,大家都以爲國君應該還能堅持一段時間,但是蘇子歌卻知道。
那是迴光返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