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3年6月,夏。
晨霧初散時,山澗便披上了流動的絲綢。
自雪峯蜿蜒而下的溪流,似碎玉落盤般在彩石間跳躍,將沉積千年的花崗岩磨得渾圓溫潤,被雨水浸潤過的溪底彩石泛着瑪瑙光澤,赤朱丹黃與碧水相映成趣,恍若女媧補天的五彩石遺落凡間。
山路上,一個身後揹着木筐的少年正迎着朝陽,抬腿朝着山頂不停邁步。
他的速度很快,僅僅只是幾個呼吸間的功夫便爬完了幾十層臺階。
很快,當最後一個臺階被其踩在腳下,少年終於爬上了山巔。
山巔之上,一個身材佝僂、頭髮花白的老人早已端坐在此處多時,而在感知到身後的少年上來之後,老人的嘴角也是露出了一抹滿意的笑容。
“不錯,而今你的速度可是越來越快了。”
老人最後看了眼遠處的朝陽,扭頭對着身後的少年露出了一抹笑容。
砰!
少年將身後揹着的木框放下,在接觸地面的瞬間頓時塵土飛揚,砸出一個大坑。
定睛一看,原來木筐當中所放置的竟然都是數十餘斤重的青石磚。
“老頭,我不是很懂,明明你教我的都是畫符手段,爲什麼還要我每天揹着這麼重的石磚爬山練習腳力?”
難不成我以後要走暴力流法師,用法杖直接衝上去爆別人頭的那種?
“臭小子,畫符是咱們這一門施展祕術的基礎,更是重中之重。
可也正因爲這符?的製作太過繁瑣,所以我教你這祕術輕易不能動用,只能當作保命手段來使用,那麼平日裏你要保命,可不就得靠你這兩條腿了?”
“不懂就問,我又沒招誰惹誰,幹嘛老想着保命?”
“咳咳,這個你不用管,總而言之,老頭子我肯定不會害你就是。”
“行吧……”
少年聽罷,這纔將信將疑的收回目光。
少年名叫趙真,身爲孤兒的他自幼便被面前這個老人收養,從那以後便被老人帶着走南闖北,傳道授業。
雖然在這期間老人有時候會將他安置在一個地方後突然消失一段時間,但趙真也從來不問老人去了哪裏。
每個人心中都有自己的祕密,趙真也不例外。
而他心中最大的祕密就是??他是個穿越者。
自從一覺醒來便穿越到一具差點活生生被餓死的小孩身體裏後,對趙真來說再荒誕的事情他都能夠內心毫無波瀾接受了。
不過好消息是,就在他快被餓死的時候,面前這個老人出現,給了他一口喫的,並從那以後將他帶在了身邊。
老人姓甚名誰直到現在趙真都不清楚,老人也從來沒有告訴過自己,只是讓自己一直喊他老頭。
就這樣,一老一少相依爲命,結伴同遊,八年的時間裏幾乎踏遍了所有的名山大川。
甚至就連作爲穿越者的趙真都沒想到,自己竟然也有一天會開局一雙腳,旅遊全靠跑。
這八年的時間裏,趙真和老頭二人去過很多地方,也大概弄清楚了這個世界的背景。
世界還是那個熟悉的世界,唯一變得就只有時間,也就是說,趙真一覺就直接睡回到了將近一百年前。
不過這對趙真來說都已經無所謂了,因爲跟在老頭的身邊,他認識到的是一個前所未有的全新世界!
“臭小子,必須承認,你的天賦,是我這些年見過的所有小孩當中最妖孽的。”
呼吸之間便輕鬆得?,即便是他這一生走南闖北見多識廣,也從未聽聞過有如此駭人聽聞的事情發生。
“沒用啊,天賦再好,老頭你不肯教我真東西,又有什麼用呢?”
趙真撇了撇嘴,自從八年前老頭教他一種奇怪的呼吸方式之後,便再也沒教過他其他本事了。
這些年他雖然一直在努力修煉那種呼吸方式,但也只是感覺自己體內的某種氣息越來越強大,身體素質越來越好。
除此之外,就再無任何別的功效了。
至於他這一路上偶爾看到別人所用的噴火吐水,目射閃電的本事,那就更是想都別想了。
“哼!你這臭小子,倒還怪上我了!”
老頭輕哼一聲,只見他伸手屈指輕輕一彈,隔空便毫不客氣地給了趙真一個暴慄。
“我這些年之所以不教你別的本事,只錘鍊你最基本的性命功底,爲的就是傳你我的看家本領??金遁流光!”
“金遁流光?”
趙真聞言,眼中頓時閃過一抹疑惑。
這名字,怎麼聽着有點耳熟呢?
該不會……不對勁,再確認一下。
“沒錯,我這法子,可比你以前見過的那些噴火吐水耍雜技的江湖小醜,厲害的多。”
說着,老頭的臉上逐漸浮現出了一抹驕傲,不過很快,他眼中的驕傲便逐漸轉變爲了複雜。
“臭小子,雖然我這金遁流光修煉難度極大,但其實以你的天賦,早就可以開始修煉它的。
我之所以遲遲不肯傳你,是因爲我也在猶豫,猶豫這法子一旦傳你,會不會最終反而害了你。”
“老頭,你這是什麼意思?”
“罷了,有些事情,終究還是瞞不住的。臭小子,我就直接點告訴你吧,老頭我本名段川,道上的朋友給我幾分薄面,尊稱我一聲金光上人。”
金光上人,金遁流光……
應該是八九不離十了,那這麼說來,我還真就穿越到一人之下的世界裏了?
趙真強壓下心中的驚訝,接着開口道:“老頭,你在外面很有名嗎?那爲什麼這麼多年從來沒見你有過什麼朋友?”
“有名是有名,但都是些不好的名聲,沒辦法,誰讓咱入了那全性呢?”段川長嘆了一口氣。
“你現在可能還不知道全性代表着什麼,但我還是得提醒你小子,以後遇見自稱全性的,最好給我躲的遠遠的,絕對不要和這幫傢伙接觸!
這些年雖然有我在暗地裏把這幫人趕走,但我不可能跟你一輩子,以後你自己的路,還得你自己去走纔行。”
聽到這裏,趙真終於明白自己爲什麼來到一人之下中這麼久,也遲遲沒有發覺的原因了。
一來是一人之下的世界當中異人本就罕見,所以這八年的時間他和老頭兩個人到處旅遊,接觸的大都是些普通人。
二來就是老頭那全性的身份了,作爲一名全性老人,他既不可能帶着自己去見那些非全性的正派,也不願意讓自己接觸全性裏的那幫混蛋。
這一來二去之下,趙真當然很難有機會接觸到別的異人了。
望着老頭那一臉嚴肅的表情,趙真的心中不禁淌過一股暖流。
不管這老頭以前在全性都幹過什麼惡事,但至少對待自己,他的確是付出了真心。
“全性沒一個好東西……所以老頭你這算是把自己也罵進去了嗎?”
“去你的!”
眼見趙真仍舊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段川無奈之餘,兩人之間嚴肅的氣氛也頓時被沖淡了幾分。
“臭小子,老頭我這一輩子走南闖北,如今老了,只想找個弟子,能夠將我這一門金遁流光傳下去,不至於讓這法子到了我手裏失傳。
其實你若不想和全性有所沾染,那就這輩子都別動用這金遁流光,以後再找機會,繼續將咱們這一門傳下去便是……”
說着,段川的聲音越來越小,最終眼神幾近到了哀求的境地。
趙真明白老頭的顧慮,無非是擔心他全性的身份,會讓自己在修習金遁流光之後惹來麻煩。
畢竟據趙真所知,整個異人界,精通這金遁流光的可就他段川一人。
一旦趙真當着外人的面用出,用屁股想都知道趙真師承何人。
以如今這個年代各大門派對全性的態度,稍微一不留神趙真可就是要成爲第二個李慕玄了。
不過老頭的這些顧慮對趙真而言那都不算事,別人不知道,身爲穿越者的他可太清楚了。
現在是什麼世道?再過幾年又是什麼世道?
現在怕死,怕跟全性沾染上麻煩就不學這個堪稱bug級別的保命技能金遁流光,難道要等過幾年世道亂起來被人當成路邊一條隨手一巴掌拍死嗎?
別說老頭不讓他跟全性接觸了,就算是真要讓他加入全性,那又能怎麼樣呢?
聖人之道,吾性自足。
腳長在他自己身上,只要自己問心無愧,不做對不起自己良心的事情,外人又有什麼資格指責自己?
想到這裏,趙真也是仰頭對着老頭微微一笑,呲了呲大白牙。
“老頭,嘰裏咕嚕說些什麼呢?你到底還教不教啊?八年就傳我這一門手藝,那就拜託稍微乾脆點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