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鮑勃說今晚再去一趟。”安德森說,“這次他要潛入院子裏面。麥克在唐樓樓頂給他放哨。如果運氣好,今晚就能確認目標。但是主人——你確定只要他們摸底,不讓他們動手?”
趙振國沉默了三秒鐘。
“先摸底。”他說,“確認了人在裏面之後,我們再商量下一步。”
“好。”安德森說,“有消息我打給你。”
——
晚上十一點二十分,電話再次響了。
這一次,安德森的聲音帶着一絲壓抑不住的急切:“主人,確認了。人在裏面。”
趙振國的血液彷彿凝固了一瞬。
“鮑勃從後牆排水溝潛入了院子。他躲在雜物堆後面,看到了東側小屋裏的情況。
屋裏關着一個人,亞洲男性,臉上有傷,手被綁在身前。他聽到看守叫那個人‘黃先生’,應該是黃羅拔。”
“他怎麼樣?”趙振國的聲音有些發緊。
“還活着。”安德森的聲音低了下去,“但是傷得不輕。身上到處都是傷,鞭痕、燙傷、指甲被拔了兩個。右手的小指和無名指被砍了。”
趙振國握着話筒的手猛地收緊了。
“砍了?”
“對。鮑勃說他看到了那兩根斷指,被扔在牆角。看傷口情況,斷指離體已經有一斷時間了。如果再拖下去,怕是再也接不上了......”
趙振國的腦子飛速運轉。斷指再植有黃金時間,離體後六到八小時內最好,超過這個時間,即使接上也很難存活。
安德森頓了一下,“主人,我懷疑他們要滅口。”
“什麼?”
“鮑勃在院子裏看到了汽油桶。好幾個,堆在小屋門口。其中一個桶的蓋子已經打開了,旁邊放着一盒火柴。”
趙振國握着話筒的手微微發抖。汽油桶,火柴,賀英怕是要滅口。
“安德森,”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如果現在動手,你的人能不能快速把他救出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鐘。
“能。”安德森說,“鮑勃現在還在院子裏,躲在雜物堆後面。他身上帶着震撼彈和煙霧彈。如果他現在動手,可以趁亂把人從排水溝拖出去。麥克在樓頂接應,湯姆在巷口的車裏待命。只要兩分鐘,人就能出來。”
“動手。”趙振國說。
“主人你確定?”安德森的聲音很嚴肅,“如果現在動手,賀英會知道是有人蓄意劫走了黃羅拔。他會查,會瘋了一樣地查。確定要冒這個險?”
“動手。”趙振國說,“現在。”
電話那頭傳來安德森一聲短促的“收到”,然後是掛斷的忙音。
趙振國握着話筒,站在客廳裏,一動不動。客廳角落裏的古董座鐘滴答滴答地響着,每一聲都像是一顆心跳。
他看着牆上的掛鐘,十一點二十四分。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十一點三十一分,電話響了。
趙振國幾乎是跳起來接的。
“人出來了。”安德森的聲音帶着喘息,但語氣裏有一種劫後餘生的鬆弛,“鮑勃用了震撼彈,趁那兩個看守捂眼睛的工夫把人從小屋裏拖出來了。排水溝的鐵柵欄是提前撬開的,只綁了鐵絲,一扯就開。麥克和湯姆在巷口接應,現在人已經在車上了。”
“黃羅拔怎麼樣?”
安德森沉默了一秒。
“鮑勃替他初步包紮過了,需要趕緊找醫生,最好的手外科醫生,而且要快。元朗這邊沒有手術條件。”
——
聽說黃羅拔手指斷了,趙振國就當機立斷讓安德森的人趕緊行動。
但這還不夠,他需要一個醫生。一個最好的手外科醫生。
一個嘴巴嚴、不怕事、半夜能出診的醫生。
於是,趙振國敲響了江家明臥室的門。
“家明,我需要一個醫生。”趙振國開門見山,“手外科的,最好的,能接斷肢的。嘴巴要嚴,不怕事,半夜能出診。”
江家明頓了一下:“怎麼回事?”
趙振國沒打算瞞他,直說了:“黃羅拔的手指被砍了兩根。一個小時內必須做手術。”
江家明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壓得很低:“振國,到底怎麼回事?我不是說讓你稍安勿躁嗎?”
“家明。”趙振國打斷他,“醫生的事,有沒有路子?”
江家明又沉默了一秒,然後重重嘆了口氣。埋怨歸埋怨,但他知道趙振國就不是來商量的。
“有。養和醫院的簡醫生,手外科的權威,全港島數一數二的。退休了自己開了個診所,在跑馬地。我跟他打過幾次交道,這個人嘴巴嚴,技術也好。我去請他。”
“謝了。”
“你先別謝。把人送到哪兒?總不能送醫院吧?賀英的人肯定已經布了眼線了。”
趙振國說:“元朗,安德森的村屋。手術在那裏做。”
江家明嗯了一聲:“地址發給我。我讓人這就去接簡醫生......”
——
手術做了將近四個小時。天快亮的時候,簡醫生從樓上下來,摘了手套說,兩條動脈都接上了,血流通了,神經也縫了。
能不能活,看接下來一週。
江家明把手術順利的消息告訴趙振國。
趙振國長長地吐了一口氣,真是個好消息。
“振國,你到底在搞什麼?”
趙振國抬眼看他。
江家明壓着聲音,但那股子火氣已經快壓不住了:
“我昨晚沒來得及細問。現在你跟我說清楚,你怎麼鬧出了這麼大的動靜?倉庫爆炸,整個九龍城都炸了鍋了!消防車、救護車、衝鋒車,全去了!你知不知道今天早上的報紙會怎麼寫?賀英那邊會怎麼反應?”
趙振國沒吭聲。
江家明繼續說,語速越來越快,“你爲什麼要擅自行動,甚至都沒跟我商量一下!”
趙振國終於開口了,聲音很平:“跟你商量,你會同意嗎?”
“我當然不同意!”江家明一巴掌拍在桌上,又立刻收回來,四下看了一眼,壓低嗓門,“這種莽撞的事情,換了誰會同意?你知不知道你冒了多大的風險?安德森那幾個人要是被抓了,順藤摸瓜就能找到你!找到你就能找到我!”
趙振國看着他,目光不閃不避:“家明,黃羅拔的手指被砍了。不是嚇唬,是真砍。兩根。我要是等周爵士,等他把人要出來,黃羅拔的斷指就已經徹底壞死了。他這輩子右手就廢了。”
江家明張了張嘴,一時間竟然說不出話來。
趙振國沉聲說道:“賀英砍他的手指,是在告訴我,我不是鬧着玩的,你不來,我一根一根砍。到第四根的時候,砍的就是脖子了。我等不了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