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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四章 風雨一劍斬凡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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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道從九天劈下的閃電,不留任何餘地。

劍氣所過之處,虛空發出“嘶啦!”一聲裂帛般的脆響,像有一雙無形的巨手將夜幕從中間撕開。

酒館前的虛空中,出現一道清晰的劍痕。

劍痕過處,虛空爲之一滯,像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傷疤,橫亙在天地之間,觸目驚心。

一道鋒刃如雷霆般橫掃而來。

魅魔手中的靈劍迎了上去——

“叮——”

一聲清越至極的脆響,像有人用一根針輕輕敲擊着水晶杯。那聲音在夜空中迴盪,越來越響,越來越密,最終化作一聲巨大的轟鳴。

魅魔手中的靈劍應聲斷成兩截。

斷口處光滑如鏡,觸目驚心。

那一劍去勢不減,斬斷靈劍之後,依然帶着毀天滅地的力量,挾着呼嘯的風聲,斬入了月色照耀下的酒館。

像貓兒一般。

魅魔在劍鋒觸及肩頭的前一剎那,身形猛然一縮,整個人像被壓縮到極致的一團影子,倏然從原地彈開。

她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快若閃電,快得連月光都追不上她的殘影。

她的動作輕盈而優雅,腰肢扭轉的角度恰到好處,像一隻被驚擾的貓從牆頭躍下,不慌不忙,從容不迫。

不等這一道劍氣斬上肩頭——

驚瞬間,她扭頭望向身後的酒館。

一瞬間,有擔憂,有驚怒,有一種她自己也不清楚的情緒。

“咔嚓——”

一聲脆響,彷彿一隻巨大的玉瓶被人用鐵錘猛然敲裂。那聲音清脆而決絕,帶着一種無可挽回的宿命感。

不等她回過神來,酒館的大門上出現了一道裂縫。

不,應該說,從她身邊開始,一道巨大的裂縫向着酒館蔓延而去。

裂縫像一條蜿蜒的蛇,沿着地面、牆壁、門框一路向前,將一切都撕成兩半。

月光幽幽地照下來,照亮了廢墟,照亮了煙塵,照亮了躲在廢墟中目瞪口呆的杜雨霖。

紅塵酒館發出一聲悲鳴。

聲音低沉而綿長,像老樹在風雨中呻吟,像垂死的野獸發出最後的喘息。

裂縫越來越大,從門框蔓延到牆壁,從牆壁蔓延到房梁,像一張無形的蛛網,將整座酒館籠罩其中。

接着——

“轟隆——”一聲巨響。

牆倒梁傾。

塵土飛揚,遮天蔽月。

那些被酒館主人精心挑選的木料、那些被匠人用心雕琢的樑柱、那些承載了無數歡聲笑語的門窗,在這一刻全部化爲碎片。

磚石瓦礫如雨點般四散飛濺,塵埃如濃霧般瀰漫開來,將整條長街都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混沌之中。

酒館跟肉鋪一樣,化爲了一片廢墟。

斷壁殘垣,滿目瘡痍。

杜雨霖嚇得心臟幾乎停跳。

隔着一條街的她,蜷縮在肉鋪廢墟的一個角落裏,雙手抱着頭......

彷彿酒館的碎石瓦礫從她身邊飛過,一塊拳頭大的石頭擦着她的耳朵飛過去,帶起一道血痕。

一邊下意識喘氣,就好像吸進了一口灰塵,嗆得她劇烈咳嗽。

她心裏忍不住直罵王賢。

果然是一語成讖。

讓那傢伙說中了,風雨樓的吳道人不會再給她留下棲身之地。

那傢伙之前還笑嘻嘻地說什麼“掌櫃的你這酒館風水不好,早晚要被人拆了”,她當時還罵他烏鴉嘴,沒想到——

沒想到今夜就應驗了。

若不是王賢再三交代,讓她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出來,她現在就想衝出去,跟吳道人拼命。

哪怕她的修爲跟人家差了十萬八千裏,哪怕她衝出去就是送死,哪怕血濺三尺、身首異處——

她也認了。

曾經,紅塵座酒館是她的命。

是她在落日城立足的根本,是她一磚一瓦、一點一滴建起來的家。

她記得每一根樑柱的來歷,記得每一塊磚石的紋路,記得陽光從哪扇窗照進來最好看,記得雨聲打在哪個屋檐下最好聽。

現在,全沒了。

“啊——!”

魅魔迸發出一聲淒厲的嘯聲。

那聲音不像是從人的喉嚨裏發出來的,更像是從深淵的最底層、從地獄的最深處湧上來的。

尖銳、刺耳、帶着一種足以撕裂靈魂的力量。

恍若夜空之中,驟然降下一道雷霆。

那嘯聲在夜空中迴盪,震得周圍的斷壁殘垣簌簌發抖,震得地面的碎石瓦礫微微跳動。

震得遠處的杜雨霖捂住耳朵蹲在地上。

一剎那,她凝聚了所有的力量。

風從四面八方湧來,像聽到了某種召喚,從每一條巷子、每一座屋檐、每一片落葉下面鑽出來,匯聚到她身邊。

那些風在她的掌間盤旋、壓縮、凝聚,最終匯聚到他手中的靈劍之上。

這些力量是風的化身,是氣的凝聚,是天地間最輕盈也最致命的存在。

驚怒之中,回身斬向飛掠而來的老頭。

風漫卷。

捲起一地落英。

那些被秋風打落的枯葉,那些被劍氣斬碎的殘花,此刻全部被捲上了天空,在月光下飛舞、旋轉、燃燒,像一場盛大而悽美的葬禮。

這一劍薄如蟬翼。

劍身幾乎透明,在月光下只能看到一道若有若無的弧線,像一片被風吹落的葉子,又像一滴從葉尖滑落的露水。

快若閃電。

從她轉身到出劍,中間沒有任何停頓,沒有任何猶豫。那一劍像從一開始就存在於那裏,只是此刻才被人看見。

劍身折射着幽幽月光,散發出奪目的光澤。

握在她手中,就像握着一把天外神劍,是從星辰墜落時折斷的碎片,是從月宮飄落的桂枝。

這一剎那——

她收回了魅魔的氣息。

所有的魔氣、所有的幽暗、所有的深淵之力,在這一瞬間全部內斂,像潮水退去,像夜幕被黎明撕開。

彷彿魔界爲之崩塌。

又好像虛空中多了一絲混沌之息。

那混沌之息與王賢的鎮獄之體相連,像一條無形的鎖鏈,將兩個人的力量、兩個世界的法則、兩種截然不同的道,糅合在一起。

暴烈!

美麗!

妖嬈!

令人心悸。

那是三種截然不同的氣質,卻在同一劍中完美融合。暴烈是深淵的怒吼,美麗是月光的恩賜,妖嬈是魅魔的本能。

只是一眨眼的工夫。

吳道人直覺眼前出現一道燃燒的劍氣。

那劍氣不是紅色的,不是金色的,而是一種幽暗的、近乎黑色的暗紅,像地底深處流淌的岩漿,像傷口中湧出的熱血。

燃燒着,卻不會發光,只會吞噬周圍所有的光明。

他身前的虛空被這道劍氣斬出了一道裂縫。

一道不輸於他磅礴力量的氣息,悄然出現。

月光下的閃電,一半是光明,一半是黑暗。

那道劍氣從中間一分爲二,左邊是純粹的、刺目的白光,右邊是幽深的、吞噬一切的黑影。

它們糾纏在一起,旋轉着、嘶吼着、像兩條纏鬥的蛟龍,向着吳道人直撲而來。

在魅魔的心裏,卻是一道陰陽之力。

那是她從王賢的鎮獄之體中借來的力量,是天地初開時的混沌之力,是萬物之始、萬象之源。

挾着滔滔不絕的魔息,挾着深淵中積蓄了千萬年的怨與恨,向着前方直斬而去!

兩道無敵的力量。

兩道磅礴的天地元氣化爲劍氣。

剎那——

對斬在一起。

一時秋風怒號。

風聲不再是嗚咽,而是咆哮,是怒吼,是天地間所有聲音匯聚在一起發出的巨響。

風像一頭被驚醒的遠古巨獸,張開血盆大口,要將整座小城都吞入腹中。

牆倒石破。

劍氣所過之處,房屋像紙糊的一樣,一座接一座倒塌。磚石瓦礫在氣浪中翻滾、碰撞、碎裂,化作漫天的碎石與塵埃。

不知有多少房屋倒塌化爲廢墟。

不知有多少青石板飛上天空,在月光下旋轉着、飛舞着,像一隻只笨拙的鳥,掙扎着想要逃離這片被戰火吞噬的土地。

天空下起了一場石頭雨。

那些青石板、碎磚、瓦礫,從天空中墜落,砸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巨響,濺起一團團塵土,留下一個個坑洞。

一劍過後。

魅魔往後倒飛數十丈。

她的身體像一片被狂風捲起的落葉,從酒館廢墟之上直直飛了出去。

長髮在風中散開,像一面黑色的旗幟,獵獵作響。衣裳被氣浪撕開幾道口子,露出裏面白皙的肌膚。

眼前一片狼藉。

倒塌後的酒館顯得格外恐怖。

那些曾經溫暖的牆壁、那些曾經熟悉的陳設,此刻都變成了一堆冰冷的碎石。月光照在上面。

投下參差不齊的陰影,像一座亂葬崗。

魅魔身上沒有傷。

那些劍氣、碎石、致命的鋒芒,全都被她躲開了。她的速度太快,快到連劍氣都追不上她的衣角。

只是她的臉色有些蒼白。

那蒼白不是恐懼,不是虛弱,而是力量消耗過度的表現。

那一劍幾乎抽空了她體內所有的力量,此刻她的丹田空蕩蕩的,像被人掏空了一口井。

同樣,原本直衝而來的吳道人,被一劍斬飛數十丈。

他的身形一退再退,腳下在青石板上留下了一串深深的腳印,每一腳都踩碎了腳下的石頭。

眼看就要殺到酒館面前,這一下又退了回去,重新回到長街的另一端。

一切又回到了原點。

秋風怒號,劍氣縱橫。

二人的衣裳被風颳得獵獵直響,像兩面在戰場上對峙的旗幟。

眼前一幕顯得詭異。

月光下,長街兩端,兩個人遙遙相對。

中間是一片狼藉的廢墟,是滿地的碎石瓦礫,是被劍氣斬出的深深溝壑。

空氣中瀰漫着濃烈的煙塵與血腥味,還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令人作嘔的魔息。

在吳道人看來,不僅是王賢變得詭異,就連這風中的氣息,也變得詭異。

那風裏有魔族的味道,有深淵的味道,還有一種他從未感受過的、混沌而原始的力量的味道。

那味道讓他不安,讓他煩躁,讓他心底那團剛剛平息下去的怒火又開始蠢蠢欲動。

老頭甚至盼着下一場雨。

他抬頭看了看天空,月亮還是那輪月亮,清冷而明亮,像一隻冷漠的眼睛,居高臨下地俯瞰着這場人魔之間的廝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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