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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二章 外道神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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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啦啦!

虛空顫慄,氣流粘稠如漿糊,劇烈翻滾。

這一刻不光是高塔院在震動,首都瑟林堡的內城,外城盡皆晃動不止,宛似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天災地禍。

伴隨着強烈的天搖地動,大地撕裂開一條...

坊市崩塌的瞬間,不是一股古老到令人心悸的腐朽氣息噴薄而出,彷彿沉埋萬載的棺槨被驟然掀開,裹挾着濃稠如墨的陰風席捲四野。塵煙未散,一道幽暗裂隙已在廢墟中央緩緩張開,邊緣泛着青銅鏽蝕般的暗綠光澤,裂縫深處傳來窸窣細碎之聲,似萬千枯骨在彼此摩挲,又似遠古咒文在地脈之下低吟。

那黝白青年身形猛地一頓,足下青石寸寸龜裂,他瞳孔驟縮,倒退三步,喉頭滾動,竟發出一聲短促而嘶啞的驚呼:“九嶷……洞天?!”

話音未落,裂隙驟然擴張,轟然一聲悶響,整片雲嶺山脈的地脈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攥緊、擰轉!山巒震顫,溪流逆湧,百裏之內飛鳥盡絕,連蟲鳴都戛然而止。一道高達千丈的青銅門虛影自裂隙中冉冉升起,門上浮雕早已模糊不清,唯餘九道蜿蜒盤踞的螭龍輪廓,龍首低垂,雙目空洞,卻齊齊鎖定了場中七人——包括那兩名白衣劫修,也包括那黝白青年,更包括遠處林梢之上,一道不知何時悄然凝立的玄色身影。

洪元。

他並未靠近戰場,只是負手立於一株參天古松之巔,衣袍在陰風中紋絲不動,目光卻如兩柄淬寒的冰錐,直刺那青銅門虛影核心。他腰間銀印此刻再非微顫,而是發出一陣陣尖銳刺耳的嗡鳴,彷彿瀕死螻蟻的哀鳴,又似臣子見君王時靈魂深處無法抑制的戰慄。銀印表面,一道細微卻清晰無比的裂痕正悄然蔓延,裂痕盡頭,隱約浮現出與龍昭手中印璽同源的四龍盤繞之紋——只是殘缺、黯淡,彷彿被強行剝離過無數次。

“原來如此……”洪元脣角微掀,無聲吐出四字,眸中卻無半分喜意,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虞皇遺冢,不葬屍骸,專埋‘太歲’。”

他聲音極輕,卻似一道無形驚雷劈入識海,震得遠處兩名白衣劫修渾身一僵,麪皮抽搐,手中法器嗡嗡作響,幾欲脫手。那黝白青年更是如遭重錘擊頂,踉蹌跪倒,雙手死死摳進龜裂的泥土,指甲翻裂,鮮血混着黑泥滲入指縫。他抬首望向青銅門,眼中哪還有半分煉氣修士的怯懦?只有一種近乎癲狂的、被宿命扼住咽喉的絕望與灼熱!

“太歲……太歲神……”他喃喃自語,聲音乾澀如砂紙摩擦,“我竟真尋到了……可爲何是現在?爲何是此處?!”

青銅門虛影無聲震顫,九道螭龍虛影忽然同時昂首,空洞龍目之中,竟有兩點幽綠磷火‘啪’地燃起!那火光搖曳不定,映照之下,整片廢墟的陰影詭異地蠕動起來,彷彿活物,又似無數蜷縮的、尚未睜眼的嬰孩,在黑暗中靜靜等待接生。

就在此刻,天穹忽裂!

並非龍昭出手時那般金光撕裂雲層的煌煌氣象,而是一道無聲無息的、純粹由凝滯時間構成的灰白裂痕。裂痕之內,沒有光,沒有聲,沒有溫度,甚至連空間褶皺都凝固成冰晶狀的紋路。一道身影踏着這凍結的時光之階,緩步而下。

他穿着一身素淨的月白道袍,髮髻用一根枯枝挽着,面容清癯,眉宇間帶着三分倦怠,七分疏離,彷彿剛從一場綿長午夢中醒來,對人間一切爭鬥皆漠不關心。可當他足尖離地三尺懸停,那灰白裂痕便如活物般收束、纏繞於他指尖,化爲一枚不斷旋轉的、看似脆弱不堪的琉璃珠。

琉璃珠內,映照出青銅門虛影,映照出黝白青年,映照出兩名驚駭欲絕的白衣劫修,甚至……映照出松巔之上,洪元那雙驟然收縮的瞳孔。

“嘖。”月白道人輕輕彈了彈琉璃珠,聲音平淡無波,卻讓整個雲嶺山脈的呼吸都爲之一滯,“虞皇當年設下的‘九嶷埋歲局’,本是防備元嬰大能窺探,怎的今日,倒成了幾個小輩打劫的戲臺?”

他目光掃過那黝白青年,又掠過兩名劫修,最後,那視線如同實質的冰針,隔着百丈虛空,精準地釘在洪元臉上。洪元心頭劇震,體內那具孱弱分身的精神力竟不受控制地沸騰、燃燒,彷彿要被這目光點燃、蒸乾!他腰間銀印嗡鳴陡然拔高,幾欲炸裂,而那道新添的裂痕,竟在琉璃珠幽光映照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加深、蔓延,直抵印璽核心!

“你……”洪元喉結滾動,只吐出一個字,便覺識海翻江倒海,無數破碎畫面洶湧而至——

紫宸殿前,九龍盤繞的玉階之上,一襲玄黑龍袍的身影背對着他,緩緩抬起手,掌心託着一方殘缺印璽,印璽之上,四龍咆哮,其勢欲破蒼穹;

荒蕪星域,一顆死寂的星辰錶面,無數扭曲的青銅鎖鏈自虛空垂落,深深扎入地核,鎖鏈盡頭,連接着一座比星辰更龐大的、正在微微搏動的……心臟;

還有,那少年模樣的天羅上人,在御靈宗後山古墓中,小心翼翼捧起一具通體幽黑、佈滿裂痕的陶俑,陶俑臉上,赫然是一張與龍昭、與此刻松巔上洪元分身,皆有七分相似的……冷漠面容!

“……認得我?”月白道人脣角微揚,那笑容裏沒有絲毫暖意,只有一種洞穿萬古的疲憊與悲憫,“也是,你既承了‘帝胤’的殘軀,又得了虞皇的烙印,這方小天地裏,能讓你不認得的,怕是也沒幾個了。”

他指尖琉璃珠輕輕一旋,嗡——

時間並未倒流,亦未加速。但所有人的動作,卻在同一剎那被硬生生“截斷”!

兩名白衣劫修揮出的法器懸停半空,劍尖距離黝白青年咽喉僅餘半寸,劍氣卻凝滯如凍湖;黝白青年跪地的手指還保持着摳入泥土的姿態,一滴混着黑泥的血珠懸在指尖,將落未落;連那青銅門虛影上燃燒的幽綠磷火,都僵在跳躍的弧度上,火苗邊緣清晰得如同刀削。

唯有洪元,唯有他松巔的身影,在這被截斷的時光洪流中,依舊能動!他猛地抬頭,目光如電,死死鎖住月白道人:“你是誰?!”

月白道人卻未答。他緩緩抬起另一隻手,五指張開,遙遙對準那青銅門虛影。沒有驚天動地的法力波動,沒有煊赫奪目的靈光,只有一種……萬物歸零的寂靜。

青銅門虛影上,九道螭龍虛影的幽綠磷火,毫無徵兆地,齊齊熄滅。

緊接着,是門上那早已模糊的浮雕,寸寸剝落,化爲齏粉;是門框邊緣的青銅鏽跡,簌簌剝落,露出底下森然慘白的……骨質!那根本不是青銅,而是由億萬具不知名生靈的骸骨熔鑄、堆疊、壓縮而成!骨門之上,密密麻麻的刻痕浮現,那是無數個被強行抹去姓名、只留下‘歲’字變體的古老符文,每一個符文都在無聲地泣血、哀嚎!

“九嶷埋歲……埋的從來不是神,是‘劫’。”月白道人聲音終於帶上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沙啞,他指尖琉璃珠的旋轉速度驟然加快,灰白光芒大盛,“虞皇設此局,非爲鎮壓,只爲‘養’。養一頭足以吞噬元嬰道果、反哺蒼生氣運的……人間太歲!”

他目光如電,再次刺向洪元:“而你,洪元,你分身所攜的銀印,是你親手從‘帝胤’殘軀中取出的‘太歲引’殘片,更是這九嶷洞天……真正的鑰匙。”

話音落,琉璃珠轟然爆開!

沒有巨響,只有一片純粹的、吞噬一切光線的灰白。

灰白所及之處,時間斷層被徹底碾碎!兩名白衣劫修連慘叫都未曾發出,身軀連同靈魂,瞬間化爲最原始的時間塵埃,隨風飄散;黝白青年周身縈繞的護體靈光如肥皁泡般無聲破裂,他臉上那極致的絕望與狂熱,被一種絕對的、懵懂的空白取代,雙膝一軟,徹底癱倒在地,口鼻溢出灰白泡沫,意識沉入永恆的混沌。

青銅門虛影劇烈震顫,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九道螭龍虛影瘋狂扭動,試圖重新凝聚幽火,卻被那灰白光芒死死壓制,鱗甲寸寸剝落,露出底下同樣慘白的骨質。

而洪元,松巔之上,他整個人如遭九天雷霆貫頂!腰間銀印‘咔嚓’一聲脆響,徹底碎裂!無數銀色碎片懸浮於空中,每一片碎片上,都映照出不同的景象——有的是龍昭執印睥睨天下的威儀,有的是天羅上人撫掌大笑的從容,有的是萬靈尺低頭稱臣的屈辱,更多的……卻是他自己,站在一片無垠血海上,腳下踏着無數破碎的、刻着‘歲’字的骨碑,仰頭望向一尊由無數斷裂時間線纏繞而成的、龐大到無法形容的……黑影!

“啊——!”洪元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嘶吼,不是痛苦,而是某種認知被徹底顛覆、重塑的劇震!他分身那孱弱的精神力,在這一刻被強行點燃、昇華,化作一道撕裂混沌的赤金色神光,悍然衝入那漫天銀色碎片之中!

神光所至,碎片上的影像轟然炸開!龍昭的威儀化爲齏粉,天羅的從容崩解爲煙,萬靈尺的屈辱被赤金烈焰燒成灰燼……最終,所有碎片影像盡數湮滅,唯餘一片純粹、浩瀚、冰冷、亙古不變的……赤金。

那赤金之中,沒有龍昭,沒有天羅,沒有萬靈尺,沒有虞皇,甚至沒有洪元自己。

只有一座山。

一座橫亙於時間盡頭、由無數紀元廢墟堆砌而成的、沉默的……太歲山。

月白道人靜靜看着這一切,眼中最後一絲倦怠也消失了,只剩下一種近乎虔誠的平靜。他輕輕嘆息,那嘆息聲卻如黃鐘大呂,震盪在每一位尚存意識的生靈魂魄深處:

“人間太歲神……從來不在天上,不在廟裏,不在印璽之中。”

“祂就在你腳下,你呼吸的每一口空氣裏,你血脈奔流的每一次搏動中。”

“祂是你,是我,是龍昭,是天羅,是這九國修仙界……所有活過、掙扎過、渴望過、恐懼過、最終必將腐爛成泥的……”

“衆生。”

灰白光芒悄然退去。

雲嶺山脈的廢墟上,風停了,塵落了,連那令人窒息的腐朽氣息也消散得無影無蹤。青銅門虛影已然徹底消失,原地只留下一個深不見底的幽暗坑洞,洞口邊緣,殘留着幾縷尚未散盡的、慘白如骨的灰燼。

兩名白衣劫修,杳無痕跡。

黝白青年躺在坑洞邊緣,胸膛微弱起伏,雙目緊閉,呼吸淺薄如遊絲,臉上再無半分屬於修士的精悍,只有一種初生嬰兒般的茫然與潔淨。

洪元依舊站在松巔,衣袍獵獵,卻已不見半分此前的凝重與思索。他緩緩抬起手,攤開掌心。那裏,沒有銀印碎片,只有一粒微不可察的、溫潤的赤金色沙礫,在陽光下流轉着亙古的光澤。

他低頭,目光落在那粒沙礫上,久久未動。

山風拂過,帶來遠方大昭國都方向隱隱約約的鐘鼓聲,恢弘,莊嚴,彷彿在宣告一個新時代的開啓。

而松巔之上,洪元的嘴角,極其緩慢地,向上彎起一個微不可查的弧度。

那笑容裏,沒有敬畏,沒有恐懼,沒有狂喜,亦沒有悲涼。

只有一種……終於尋回失落已久的、本該屬於自己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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